浑姑在说完之后哭得愈发厉害了,特别是提到匹娄跋与素和真这两人名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明显是难以相信这两人也会做这种事。而旁边韩律的叹息声,则把这种凄惶的氛围推向了最高潮。
“啊?”听到浑姑的话,张恒的大脑瞬间就死机了。这是什么状况?
“去把今天没出勤的屯长都叫来。”张恒赶忙对着一个门客说道。如今部落里有四屯士卒,沉瑞那一队专门轮值看管砖窑,其他三屯则轮值守护伐木场和牧场,所以张恒现在不清楚部落里都有谁。
等脑子缓过劲儿来,张恒就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因为他感觉这里面或许有问题。他仔细打量起这位女队长,也没有说是长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难道这三个人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应该不会吧,这三人的性格看起来也不象是能凑到一起干这事的人呀?要说徐诚能说服匹娄跋,张恒还能信,毕竟匹娄跋是不笨,但是心眼并不多。可要说他能说服素和真,张恒是打死也不信的,虽然和素和真接触时间不长,但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特别精明的人。还是那句话,这三个人怎么能凑到一块呢?
就在张恒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浑姑似乎又缓过一点劲儿来了,好象在调动全身的力量,随后喊了一句:“他们居然对着羊群冲锋!……呜……呜……呜……”
嗯?这是什么情况?什么叫朝着羊群冲锋?张恒刚想问个明白,就发现浑姑又哭了起来,于是转头看向一旁叹气的韩律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朝着羊群冲锋?”
韩律大概给张恒讲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保护牧民的士卒出去之后无事可做,竟然拿羊群来练习冲锋和分割包围,把羊群吓得四处乱窜,都不吃草了。起初是徐诚觉得一直这么闲着浪费时间,于是就想了个办法,把羊群当作敌方的步兵,仿真分割包围。后来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匹娄跋和素和真的,反正是三个屯长都开始这么做了。徐诚是从中原来的,不懂放羊也就罢了,你说他们两个在草原上土生土长的乌桓人,也跟着瞎胡闹,难道不知道惊吓羊群的后果吗?
“首领。”张恒正想问问羊群受惊的后果,就听到有人叫他,转身一看是匹娄跋和素和真二人进帐拱手行礼。
“你们俩来了,徐屯长呢?”张恒问道。
“回首领,今日轮到徐屯长他们去保护伐木队了。”匹娄跋答道。
张恒点了点头说:“知道为什么叫你们俩来吗?”
“属下不知,我带着士卒正在北桥桥头等着和放牧队一起出发,有门客来通报说首领叫我,我就过来了。”匹娄跋说道。
“属下也不知,我带着士卒进行操练,也是有门客来通报说首领叫我,我就过来了。”素和真道。
二人依次回答完毕后,依旧保持着躬身抱拳的姿势。虽然张恒年纪不大,但当了半年多首领之后,该有的气势还是有的,平时大大咧咧看不出来,不过一旦认真起来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礼毕吧,你俩先站那边。”说着,张恒用手指了指正座的右手边。等两人过去站好后,张恒又问道:“带领士卒冲击羊群,是你们干的吧?”
“是。”两个人回答完后,终于明白了这个阵势是怎么回事了。
匹娄跋刚才进院的时候就觉得奇怪,怎么放牧队的人今天没去放牧,都跑到中枢庭来了,原来是因为这事。于是他打算解释一下:“首领,我觉得徐屯长这个主意挺好,我们去保护放牧队的时候确实没事做,这样既能保护放牧队,又能锻炼士卒们的协作和配合能力,我觉得不错。”
他刚说完,张恒的第一反应就是坏了,果然,浑姑嗖的一下冲到他面前,双眼圆瞪,踮着脚尖,双手握拳,昂首挺胸地对他吼道:“好个屁!羊被你们吓得都不吃草啦!而且昨天回来一数少了两只,那可是部落的羊,集体的财产!现在丢了,肯定是你们把羊吓得四处乱跑,收的时候没找回来!这让我怎么和首领交代?都怪你们!”
唉,真是缺心眼儿,你解释什么呀,你让我说两句,咱事情解决了不就结束了?瞧瞧素和真就不言语。张恒在心底疯狂吐槽。
面对比自己矮两个头的放牧队队长的咆哮,匹娄跋竟哑口无言,霎时感到一阵惭愧。于是他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站着的素和真。
素和真也不清楚该讲些什么,当初徐诚提出这个办法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所以也就跟着尝试了一下。正如匹娄跋所说,效果不错。不过看今天的这个阵势,人家都找到首领这儿来了,肯定不是丢两只羊那么简单。都没搞清楚到底出了啥问题,还能讲什么呢?所以也只能低头沉默。
张恒瞧见两个屯长被比自己至少矮一头的浑姑吼得抬不起头,而且浑姑瞅见他们俩明显是恨得牙痒痒,讲完之后,便仰起头瞪着他们俩。而两个屯长明明是被骂得抬不起头,却由于比浑姑个高,感觉象是在俯视她。
看到这有趣的场景,张恒生怕自己一不留神笑出声,赶忙上前把浑姑拉回来,让她坐下歇息。
望着面前两个屯长,张恒又询问道:“你们俩知道羊群受到惊吓,会有啥后果吗?”
两人互相看了看,都表示不清楚。
“不清楚?”张恒大为好奇地问。
两人再次表示不清楚。
他俩还真是不清楚,就跟张恒一样。张恒是从中原来的,肯定不清楚,而匹娄跋和素和真压根就没多少放牧的经验,所以不清楚。这放牧也是有讲究的,不只是把羊赶出去吃草这么简单。
“居然不清楚。”说完,张恒转向在一旁看了许久热闹的韩律说道:“那就请韩律队副来讲讲吧。”
韩律一看提到自己,便说道:“频繁惊吓羊群,首先会导致羊群不吃食,生长速度减缓,体重增长停止,容易患病。再就是象刚才浑姑队长讲的那样,四处乱窜,甚至会出现踩踏情况,有时候还会无缘无故地自行逃跑。还有就是羊毛产量降低和不进行交配。”
“你们俩听明白了吗?”韩律讲完之后,张恒向着匹娄跋和素和真问道。
“回首领,听明白了。”二人答道。
“好,听明白了就行。那这两只羊的损失就从你俩的月俸里扣,没问题吧?”张恒道。
“没问题。”二人答道。
随后张恒又征询了一下浑姑的意见,浑姑表示这样解决没有问题。既然浑姑也觉得这样解决没问题,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然后在张恒表示等徐诚过来后亲自跟他说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后,大家就各自忙去了。素和真继续去训练士卒,匹娄跋带着队伍继续保护牧民去放牧。
这边处理完事情,张恒回到明礼庐,发现高宁正在替他给孩子们上课。在张恒询问要不要换回来之后,第一反应居然是孩子们,大家一致表示不要换回来,高先生挺好的。张恒猛然发觉,高宁在孩子们中的受欢迎程度居然比自己还高。在看到高宁也不想换回来的情况下,张恒只好又回到了中枢庭里等徐诚。
去找徐诚的门客到了校场之后,得知徐诚今天带队去保护伐木队了,便启程赶往了伐木场。
此时的徐诚正领着士卒们以树木为假想敌进行射击训练。看着正在训练的士卒们……徐诚心中想到,要是树木会动就好了,还是羊群好用呀!突然徐诚听到远处有人喊他,他抬眼望去,发现来人是一个首领的门客。
到近前后,来人停住马匹,抱拳行礼道:“徐屯长快回去吧,出事了。今日上午有一女子在中枢庭中哭诉,说是与你有关,首领命我来唤你赶紧回去。”
门客的话,听得徐诚一头雾水:“一个女子?和我有关?”
“对,徐屯长赶紧回去吧,刚才来的时候首领愤怒异常,你是不是对人家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听到门客这么说,旁边两个耳朵尖的队率有意无意地往这边靠了靠。
“那好,你们两个带着士卒继续训练,我回去一趟。”徐诚对着两个队率说道。
“诺。”在收到两个队率的答复后,徐诚跟着门客返回了部落。
这一路上徐诚一直在想,这个女子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是不是搞错了?首先自己尚未娶妻,并没家事,再者自己一直住在军营中,并未出去沾花惹草,怎会有女子与自己有所牵连呢?
一段时间后,张恒坐在中枢庭门口,瞧着远处慢慢走来的徐诚,忍不住笑了。
“首领。”徐诚走近后抱拳行礼。
“徐兄来了,坐。”张恒没有起身迎接,而是收起笑容,指了指旁边的马扎。此刻他依旧坐在中枢庭门口,望着广场。
徐诚在一旁坐下说:“首领,您找我来有何事?”
张恒看着徐诚,没忍住又笑了,他又回想起早上的那一幕。徐诚本就满头雾水,看到张恒这一笑,更是莫明其妙。
张恒收敛心神道:“用羊群练兵,是你想出的吧?”
听到张恒这么讲,徐诚顿时有些尴尬。其实起初浑姑是找他们说过,但这三个屯长没有一个听的,都觉得没关系。后来多次劝说无果后,才找到了韩律。韩律也没办法,于是就带着浑姑来找张恒了。
“是属下想出来的。”徐诚站起来抱拳道。
“坐下,有话坐下讲。”张恒说着用头示意了一下马扎。
见徐诚又坐下,张恒接着说:“匹娄跋和素和真二人已替你把事担了,一人罚了一头羊的俸钱。”
“那属下去向他们二人赔礼道歉,并把钱还给他们,毕竟是属下想出的办法。”徐诚说。
“那倒不必,那是他们的惩罚,你有你的惩罚。”张恒笑道。
看着张恒的笑容,徐诚突然在即将到来的惩罚里察觉到危险的气息,不过他还是问道:“首领,我的惩罚是什么?”
“你的惩罚是给浑姑队长赔礼道歉。”
“好。”徐诚答应道。
他的这个反应完全在张恒意料之外,张恒以为让徐诚给一个女子赔礼道歉,他会觉得是极大的耻辱呢。
“可是,首领,她是个女子呀!”徐诚惊讶道。
这下把张恒弄懵了,合著刚才没反应过来,现在才反应过来。
“是啊,怎么了?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张恒问。
“可是她是个女子啊。”徐诚说。
“女子怎么了?那‘人人平等’就是句屁话呗?”张恒说。
“不是,不是,让我跟个女子赔礼道歉,这不太好吧?”徐诚道。
“现在知道浑姑是女子了,当时犯错时,你知道不知道她是女子?”张恒笑道。
“知道。”徐诚道。
“那你既然不想给女子赔礼道歉,当时你知道浑姑是女子,为何还要对浑姑负责的羊群犯错?还有,浑姑是放牧队的队长,你的任务是保护牧民,你居然拿牧民的牲畜练习集群冲锋和分割包围。你知不知道羊都被你们吓坏了?”张恒此时已收起笑容。
听到这话,徐诚无言以对,只能答:“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把羊吓坏会有什么后果?”张恒继续问。
“这个属下真不知。”这个连匹娄跋和素和真两个草原人都不清楚,徐诚就更不清楚了。
张恒又把刚才韩律给他们普及的知识和徐诚讲了一遍。
“这可如何是好?”听完后,徐诚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闯祸了。
“现在还觉得让你道个歉是极大的耻辱吗?”张恒又笑着说道。这件事他只要一想就想笑,这个徐诚太有才了,居然想出拿羊群当训练目标。
“不是。”这次徐诚倒是心服口服,不过回答完后又说道:“能不能私下里赔礼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