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出乎大d预料的是，王建军的眼角就没往那叠大金牛瞟过半分。
他原本就沉得发紧的脸色，此刻更是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一百万，好多钱呐。”王建军扯了扯嘴角，声音里裹着刺骨的讥讽。
话音落定，王建军猛地站起身就往门外走，连半分留恋都没有。
看着他说走就走的背影，大d和雷美珍当场僵在原地。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懵然和慌乱，脑子嗡嗡作响。
大d心里直打鼓，手心攥得全是汗水。
不是，老子都把一百万砸在这儿表达自己的诚意了，你就算不肯松口放我一马，也该给句准话吧。
雷美珍也猜不透王建军的心思。
就在两人慌神无措之际，会议室外突然传来一连串躬敬的问候声，此起彼伏地撞进二人的耳朵里，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恒生。”
“恒生，上午好。”
“恒总，您找王总监？王总监正在会议室里头会客呢。
等他忙完出来，我立马跟他说您找他。”
……
一声声的恒生，伴着沉稳有力的皮鞋声，嗒、嗒、嗒地敲在地面上。
这些问候声，每一声都象敲在大d和雷美珍的心上。
能让这间写字楼里的人如此毕恭毕敬的人，来头绝对小不了。
话音未落，那道脚步声已经到了会议室门口。
被众人簇拥着的恒楚，刚转过走廊拐角，就跟正推门出来的王建军迎头碰上了。
“建军，前台的美眉说你刚进会议室待客，怎么这就出来了？”
恒楚虽然话说的俏皮，可他的声音沉稳厚重，天生自带一股掌控全局的威势。
看着恰巧与自己偶遇的恒楚，王建军按照早就商量好的预演接着演了下去。
“来了两个不知所谓的人，算不上什么客人。
恒总你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要我去办吗？”
“倒是真有件事要跟你交代。”恒楚微微颔首。
“油麻地警署的黄炳耀刚给我打了个电话。
想确认你昨晚跟那个小警察撂下的通知做不做数。
我刚才在电话里，已经给了他准确答复。
事情就按你说的办，他们要是做不到，那就直接让油麻地警署从上到下全卷铺盖滚蛋，回家吃自己去。”
说到这，恒楚话音稍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缜密。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把狠话放出去了。
油麻地警署要是真做到了承诺的事情，该给的好处也不能少，免得让人说我们恒建言而无信。
你现在跑一趟中环，去找陈天衣碰个面，跟他把话说清楚，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要是油麻地那边做得到位，就通知他走慈善捐赠的程序。
要是这事被他们搞砸了，一团糟没法收拾，就先往他律师所的账户上打三百万。
剩下的七百万，让他再找两家同等级的律所一起出来做事。”
恒楚的话条理清淅，虽然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里的大d和雷美珍听得浑身发冷。
怪不得王建军压根没把他们这一百万放在眼里。
因为人家早就打定主意，无论事情变成什么模样，都不会把嘴里吐出去的话，重新咽回肚子里。
意识到这一点后，大d只觉得腿肚子发软。
雷美珍更不堪，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此时此刻，她这才明白过来，她们错在什么地方了。
思维！
他们跟恒楚、王建军这些豪商在思维上差了数个层次。
恒楚他们虽然也眼馋利益，可他们更讲究商誉与颜面。
他们夫妻俩刚才双手奉上的一百万现金，跟恒建集团即将划出去的近千万资金孰轻孰重。
或许，在王建军看来，自己夫妻二人不是来送钱的，而是来追着侮辱他们恒建集团的。
想通如今困局的症结所在，雷美珍瞳孔骤然一缩，美眸里最后一丝慌乱褪去，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心知道，此刻再退缩，等待她和大d的只会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既然如此，不如索性豁出去狂赌一把。
没等身旁的大d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雷美珍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拽着还在发懵的大d，转身就朝着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狠狠一推。
“砰”的一声巨响，木门撞在门框上，震得空气都颤了颤，瞬间打破了门外的氛围。
不等门外的恒楚和一众手下反应过来，雷美珍已经拉着大d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恒总，昨晚是我们夫妻二人不懂规矩。
害的贵公司平白要多掏一千万的开销，这份过错，我们认。
但一千万不是个小数目，就算我们夫妻砸锅卖铁也凑不齐这笔钱。
求恒总高抬贵手，给我们夫妻俩一条活路。
往后恒总指哪，我们就打哪，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雷美珍跪得又快又干脆，一套话说得条理分明，情绪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等大d反应过来时，她的陈情早就说完了。
可事到如今，箭已离弦，要是这时候站起来反口，不仅会姑负雷美珍的一片苦心，更是把两人最后一点生机都掐灭了。
他咬了咬牙，硬生生压下心头的屈辱，脑袋微微垂着，默认了由雷美珍主导一切。
门外，恒楚束手而立，目光落在雷美珍身上，眸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这个女人是个人物，能屈能伸不说，又拎得清局势。
大d日后能荃湾清一色，这女人绝对功不可没。
要不是大d那个蠢货在拘留所里管不住嘴，口出狂言要砸了和联胜的招牌。
他跟阿乐的龙争虎斗，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就象这次，她在时机上就拿捏的恰到好处。
恒建明面上是正经商行，行事终究要顾及体面。
可以仗着势力压人，可以落井下石把对手逼到绝境，但绝不能明目张胆的赶尽杀绝。
因为，这不是正行圈子里认可的规矩，传出去只会惹人诟病。
雷美珍这一跪，虽说没能立刻为她和大d跪出一条活路。
却硬也生生扭转了两人任人宰割的局面，为他们跪来了一个重新谈判的机会。
片刻后，恒楚带着王建军与大d夫妻重新坐回会议室。
咔嗒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被员工带上，象是隔绝了两个世界一般。
门内的光线比门外暗了几分，落在恒楚脸上，方才那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肃穆。
他眼神锐利如刀，扫向对面的大d和雷美珍。
“雷先生，雷太太，小聪明偶尔耍耍，能显机灵。
可谁要是当成保命的筹码一直耍小聪明，迟早要把自己玩进去。
今天这种堵门求饶的戏码，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不然的话，天王老子的面子，我恒楚也不会再给半分，明白吗。”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可恒楚这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姿态反倒让大d和雷美珍松了口气。
两人一直紧绷的神经也骤然舒缓了几分。
因为他们认识的那些大水喉，但凡心里有火，却碍于规矩不能彻底翻脸时，脸上都是这副冷硬又带着警告的模样。
这说明恒楚没打算赶尽杀绝，还有的谈。
回到自己熟悉的赛道后，大d终于从方才下跪的屈辱里缓过神来。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江湖人的直白。
“恒总，我们夫妻俩没那么厚的家底，拿不出一千万赔偿您。
但在油麻地这块地界上，我们和联胜说话还算管用。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油麻地警署就那么一百来号警察，就算全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也未必能把油麻地的每个角落都盯得死死的。
可我们不一样，我们和联胜的弟兄遍布油麻地的街巷里弄。
那些三只手跟道友，只要没被警察当场逮住，油麻地警署就拿他们没办法。
可我只要发现他们，就可以敲断他们的手，打断他们的腿。
我可以在阴暗面，为贵公司即将举行的活动保驾护航，保准让油麻地的地面清清爽爽，绝无半分乱子。”
大d说得兴起，正想再掰扯几句自己的手段时。
恒楚突然抬起手，掌心朝下一压打断了他的话。
“听你的意思，你手底下能调用的人，不少？”
见恒楚不愿听那些打打杀杀、断手断脚的糙话，大d心里半点不觉得意外。
他过往接触的那些大水喉，大多都这样。
于是他立刻话锋一转，顺着恒楚的问题应答起来。
“恒总明鉴，我麾下有一百多号跟着我多年的得力四九。
要是开片或是办大事，我还能拉出来四百多个蓝灯笼。”
恒楚听完，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转头对身旁的王建军吩咐起来。
“建军，昨天不是有个供货商跟我们谈崩了吗。
把那个供货商的货物调配单转给他们夫妻来做。
除此之外，油麻地局域的宣传任务也丢给他。
三天内，我要让油麻地的大街小巷、街坊邻里，都知道我们恒建集团要搞回馈活动。
让他的那些小弟拿着传单，往社区里钻，往菜市场、茶餐厅、旧楼巷弄里跑，务必做到家喻户晓，深入基层。”
话音落下，恒楚的目光重新落回大d身上，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这两件事要是办得漂亮，达到我们的预期。
先前那近千万的烂摊子，就当没发生过，一笔勾销。
可事情要是办砸了，达不到我们的要求……”
恒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尾音拖得又轻又狠。
“事后，送他们夫妻俩去海上卖咸鸭蛋，省得留在世上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