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揽到叶天后，恒楚并未将他带回恒建集团，反倒是在万勤大厦一街之隔的凯悦酒店，包下了一间视野绝佳的行政套房，一签就是三个月。
他并没有急着让叶天立刻投入到工作中，更没提半句蛇吞鲸的计划。
因为，王建军先前提到的顾虑半点没错。
叶天眼下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连走路都带着几分虚浮。
这般身子骨，别说执掌资金为恒建集团操盘、跟股票市场里那些看不见的对手周旋博弈了。
他现在怕是连一场高强度的讨论会议都撑不下来。
于是，恒楚除了替叶天把落脚处打理得妥帖舒适，又连夜托黄胖子居中介绍了一位擅调脏腑的老中医，每日定时上门问诊、施针、熬药。
汤药的苦香混着酒店香熏的味道在套房里弥漫了三天。
三天后，叶天脸上总算褪去几分死气，添了些许活泛的气色。
见状，恒楚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都说一个人只要时来运转，好事就会接踵而来，这话放在恒楚身上半点不假。
就在恒楚忙着安顿叶天的这几天里，九龙城寨里的老爷车，忽然给王建军打来了电话。
“建军兄弟，你要的人，我都给你凑齐了。
全都是带种的硬茬子，这两天有空的话进城寨来挑挑人？”
对于老爷车这类人，王建军根本不带怕的。
挑了个晚上，他孤身一人踏进九龙城寨那片三不管地界。
借着城寨复杂的环境，王建军将老爷车介绍的几人好生测试了一番。
枪械拆解、近身搏击、追踪与反追踪，一套流程走下来，王建军暗自心惊。
老爷车不愧是能拢断半个大圈人力生意的狠茬子，他介绍的这几个汉子个个都是藏着锋芒的狠角色。
王建军领着四人出现在恒楚面前时，恒楚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暗自思量，什么时候才能将叶天治好，让他尽快的进入工作状态。
听见脚步声后，他转过身扫视起王建军身后四个身形各异的男人，示意王建军做个介绍。
王建军见状立马上前一步，声音洪亮的为恒楚挨个引荐起来。
“恒总，我右手边的是小富，早年在南疆扛过枪跟我一样是捕俘手。
长短火器玩得炉火纯青，尤其是追踪，比我还要厉害三分。”
被唤作小富的男人闻言朝着恒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莫看他长的有些憨厚，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得象鹰隼。
“小富旁边这位是李杰，狮城防爆部队出来的上尉。
武器底子扎实，更厉害的是玩火药和定时爆破、定向爆破。
追踪稍逊小富，但比起一般的侦察兵，还是强上不少。”
李杰面无表情，只是冲恒楚微微点头，一身紧绷的肌肉，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龙五，阮文绍时期的南越军突击连上尉。
一手狙击枪出神入化，四百米外取人首级，跟探囊取物一般。
近身搏斗上面，建国在他手上怕是走不过二十招。”
龙五肤色黝黑，沉默寡言，那双眼睛里，藏着战火淬炼出的狠厉与沧桑。
介绍完龙五后，王建军顿了顿指着最后一个身形削瘦、眼神深邃的男人开口道。
“雷耀阳，港岛人，街头格斗的好手，三教九流的人头熟得很。
他原先是和义九龙城寨堂口的老四九，因堂主罗汉不讲江湖道义奸杀了他的未婚妻。
这次找上门来，是想问我们和义的招牌到底还扛不扛。
如果扛的话，总堂这边能不能给他一个交代。”
说到这，王建军抬眼看向恒楚补充起来。
“最近那个罗汉跳得厉害，根不承认建国跟太子宾他们的正统性。
我寻思留着耀阳，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就做主把他带回来，还请恒总过目。”
恒楚听完王建军的介绍，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四人，心底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这四张脸，竟全是他记忆里的熟面孔。
小富，此刻应该刚从北边偷渡来港岛，还没搭上低端杀手中介狗哥那条线。
离成为那个令所有人闻风丧胆的杀手之王，还有一大段时间长河需要跨越。
李杰，此人刚经历过丧妻丧子之痛，一身孤勇无处发泄。
照当前的情况来看，他以后应该不会成为那个替龙威乖乖卖命的御用替身了。
龙五，从南越偷渡到港岛有些时日了，却因港府的限制，只能窝在白石难民营里，靠着打零工攒下来的钱养活自己和妹妹。
至于耀阳，此时的他，还没被罗汉逼到绝境，尚未提着砍刀冲进罗汉的堂口砍出奔雷虎之名。
更没被东星社的骆驼看中收归麾下奉为五虎成为炮台。
这四个尚未崭露头角的狠角色此刻竟齐刷刷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如此看来，自己的蛇吞鲸计划又要平添几分胜算了。
“恒楚，恒建集团的董事长，夕阳社团和义的背后主理人。
很高兴认识四位，四位能被建军招揽过来，想必各有诉求。
建军应该与你们谈过条件了，但我还是想亲自听听，你们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这句话落下时，空气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妙。
但王建军闻言后神色未动分毫。
他相信，恒楚这么做，自有他的理由。
其实，这本是不该有的一步，王建军既然已经把人带到他跟前，承诺肯定早已给出。
恒楚此刻再问，有些坏规矩了。
可恒楚有他的理由，这四人不是四把普通的刀。
他们身上带着各自的故事，带着被命运打磨出的独特棱角，带着足以撬动某些局面的潜力。
以上诸多特质值得他稍微坏一点规矩、值得他亲自再探一探底，值得他投入更多，将他们真正收拢，而不只是临时雇佣。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小富。
这个身形精悍、眼神里还留着几分市井朴实的年轻人，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开口时带着浓重的乡音。
“恒总，我的须求很简单，就是想赚份高薪。
最好攒点钱在港岛买套房子，把乡下的老妈接过来享福。”
很实在，也很简单的愿望。
恒楚没有立刻回复他，而是微微侧首看了王建军一眼，投出一道询问的眼神。
王建军会意，上前半步，声音平稳无波：“我答应他月薪两万港币。
在此期间出任务另有花红，年底发双粮。”
小富在一旁听得直点头，其实这个待遇已经远超他的预期了。
但要是能再多赚一点，他自然不会拒绝。
恒楚微微颔首，对小富给出了新的报价。
“底薪方面不变，再加一项季度奖金。
奖金数额，是当季度底薪与任务提成总和的三分之一。”
小富虽然没读过几年书，但算数还是很溜的。
这话刚入耳，他心里立刻盘算了起来。
就算这一年一个任务都不接，单拿底薪，季度奖金，算下来，也相当于多拿了四个月的工资，一年足足十七薪，拢共能有三十四万港币。
按现在港岛的房价，一年就能付个小户型的首付，熬上两年，千尺豪宅都不是梦啊！
算明白这笔帐以后，他激动得脸都涨红了，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都带着颤：“多谢恒总。
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恒总和两位王总的，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们一句话，我小富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妈养的。”
说完，他恭躬敬敬地退到一旁把位置让给了身形和他差不多的李杰。
李杰见状上前一步，语气沉稳的说道：“恒总，建军总许我的待遇和小富是一样的。”
他志不在钱财，但懂规矩，自己可以不要，但不能挡了别人的路。
恒楚闻言凝视了李杰片刻。
看样子，李杰虽然被王建军机缘巧合下招募了，但心底并未拿这份工作当一回事。
要是工作当中发生的事情与他的底线产生冲突，他恐怕会直接撂挑子不干。
“你的资料我在报纸上看过，医生那伙人做事太绝。
有机会的话，我会帮你把他们刮出来的。
在这之前，你就安心留在恒建做事吧，待遇和小富一样。”
李杰听到恒楚的承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继而郑重地躬身道谢。
他并没有象小富一样许下承诺。
可他的内心却渐渐偏向恒楚，要是恒楚真能帮他刮出医生团队，让他能够大仇得报，他绝对会比小富还要忠诚。
安抚完李杰后，恒楚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龙五身上。
龙五站得笔直，象一杆沉默的标枪一样，面容刚硬，眼神里带着惯常的警剔与疏离。
“建军总答应我，帮我和我妹妹办下港岛永久身份证。
我答应他，一年内免费替他做事包括杀人，一年之后，是走是留，到时再议。
这个条件，我很满意，就不劳恒总再额外破费了。”
龙五心里还没打定主意，要不要跟着王建军长期干，自然不想平白拿人家的好处。
恒楚却摆了摆手，语气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大气。
“你们替我做事，我给你们提供合法的身份。
让你们能在港岛立足，乃是分内之事。
况且，你要养妹妹，身上一分钱没有，拿什么支撑。
这样，底薪和小富他们一样，奖金多劳多得，你觉得如何？”
龙五沉默了几秒，琢磨着恒楚的话觉得确实有道理。
他最终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敲定了前三个人的待遇，恒楚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最特殊的那个人，雷耀阳的身上。
按道理说，雷耀阳现在还是和义的四九仔，恒楚要使唤他，根本用不着谈什么条件，只需给王建国递句话就行。
但恒楚显然没打算这么做。
“你的事，建军刚才跟我稍微提了一嘴。
按照港岛的江湖规矩，城寨里的堂口，虽说挂着社团的招牌，但实际上早就和本部断了联系。
愿不愿意给社团上供，全看堂口和本部的谈判。
你大佬罗汉，我知道他，警廉冲突那阵子，他下手太黑，废了两个廉政公署的专员，被警方通辑，只能躲进了城寨。
虽说进寨是社团安排的，但他进了城寨之后，就彻底跟和义本部撕破了脸。
帐本不交，规费一分钱没进过社团公帐，顶着和义的招牌，在城寨里当土皇帝。
这次我买盘和义，是霍东出面牵的线搭的桥，虽然没广发英雄帖，但该给的钱，我一分没少。
罗汉的态度，让我很不爽，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出一百万港币，给你招兵买马的本钱，你去把罗汉做掉。
事成之后，你要是还想挂着和义的招牌，就去荃湾跟着太子宾混。
要是不想在顶和义的招牌，去留随意。
第二，我现在有大事要办，没空搭理罗汉这条疯狗。
你可以和小富他们拿一样的待遇留在恒建做事，等你攒够了实力，再去找罗汉算帐。
到时候，我会让建国发话，明说这是和义的内部事，断了罗汉的所有外援，给你创造最好的动手条件。”
这两个选择，给了雷耀阳前所未有的自主权。
在恒楚眼里，小富、李杰、龙五哪怕再能打，再能干，终究也只是一把把锋利的刀，是用来披荆斩棘的工具。
但雷耀阳不一样。
他身上有股狠劲，更有股运筹惟幄的潜质。
这种潜质，甚至远超他正在全力培养的王建军。
他是块能成为将才的料。
若是雷耀阳选了第一个，那说明他现在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是个不受控制的疯癫之徒。
恒楚给的那一百万就是买断费。
日后他是死是活，是否如原来的轨迹一样走上歧路，全看他自己。
一个无法掌控的疯子于他而言没有任何用处。
若是他选了第二个选择，那说明他还没疯到底。
三年之后，雷耀阳必然会成为太子宾登顶和义坐馆的最大障碍。
恒楚给出的选择意味着什么，聪明过人的雷耀阳一眼便看穿了。
可看穿了归看穿了，该如何选择他一时也难以做出决择？
这段时间，他只要一闭眼就会回想起女朋友惨死在自己面前的场景。
这段仇恨已经快要将他逼疯了。
可恒楚表现出来的看重他也知晓有多珍贵。
小富、李杰、龙五三人有多厉害他先前曾经亲眼看到，任意一个放到江湖上都有双花红棍的实力。
再加之他们还精通枪械，追踪等技能，随意一人都能担任大型社团的刑堂大爷。
单论现行价值，自己远没资格与他们相提并论。
可纵使这样，恒楚还是给了他其他三人所没有的待遇，还是当着他们三人的面。
这份看重有多珍贵，不言而喻。
挣扎良久后，雷耀扬抬起头看向一直等侯他答复的恒楚。
“恒生，我选第二条，只希望报仇的机会不会来的太晚。”
尚未完全疯癫的雷耀阳做出了他的选择。
看着面前已经脱离单纯雇佣关系的四人，恒楚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叶天即位，能够帮助他观察敌情的‘眼睛’也恰巧即位。
看样子，他的鲸吞计划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逐步实施了。。
凌晨还有补更，大家不必苦等，明早起来看更新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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