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鼻子,矮壮身,一身皱巴巴的工装裹着结实的筋肉,脸上还带着方才激烈追逐后未散的汗与尘土。
看着这张酷似前世某位动作巨星的脸,恒楚不由得眼前一黑。
他认出对方是谁了,西九龙重案组的沙展——陈家驹。
这位西九龙警署里公认的明日之星在市民和小报笔下,可是另外一番形象,办小案,闯大祸,堪称是走到哪儿就乱到哪儿,被不少市民戏称为移动的灾星。
那些报道可没有冤枉他,不说远的就说前两天,这货在西九龙街头追一个小偷时一路横冲直撞,硬生生撞塌了三座街坊们为迎接新春精心搭建的牌坊。
牌坊一倒,整条路瞬间瘫痪,车流堵成一片绝望的金属长河。
很不巧,恒楚当时正驾车被卡在那条路上。
因为当时没有急事要处理,他就没叫人来扎车,自己自行离去。
结果,他生生的在弥漫着尾气与焦躁的空气里,空耗了两个钟头。
那种动弹不得的烦闷,此刻随着这张脸的出现,再度翻涌上来。
纵然知道这人本质上是个难得的好警察,恒楚此刻也实在挤不出半分好感。
“西九龙cid。”就在恒楚回忆过往之际,陈家驹已冲到主驾驶窗外。
“先生,现在我以港岛皇家警察的身份,临时征用你的车。
如果你的车辆在接下来的过程中有损坏,你事后可以到西九龙总署申请赔偿。”
见恒楚一脚刹车停了下来,陈家驹立马上前凑到主驾驶外,义正言辞的想要征用恒楚的座驾。
看着前面刚刚拐过弯来的绿色双层巴士,恒楚记起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了。
感情这王八蛋是想用自己的车当路障,搭配着他逼停正在径直冲过来的双层巴士啊。
看着正从拐弯处猛然冲出,象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歪歪扭扭朝这个方向碾来的双层巴士。
恒楚忽然耸了耸肩,嘴角扯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阿sir,尽管用。”他配合得惊人,利落地将方向盘打死。
倾刻间,崭新的宝马五系就稳稳横在了路中央,形成一道脆弱的金属屏障。
尽到市民应有的配合义务后,他推门落车,退到相对安全的路边,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象个等待开演的观众。
知晓事情接下来的发展的恒楚满脸的无所谓,反正他横竖不会吃亏。
若陈家驹真能如记忆中那般,凭借过人的胆识和一发精准的警示枪弹将这钢铁巨兽吓得骤然止步,在宝马车前咫尺之遥惊险停住。
那算他陈家驹本事大,走红运。
徜若不能,正在横冲直撞的巴士依旧裹挟着巨力轰然撞了上来,将这辆从大傻手里买来的九成新宝马五系碾成一堆废铁。
那正好,这车虽新,终究不是原厂纯新。
他前阵子给三大警署“捐赠”了那么多“心意”。
虽说目的是结交人脉,可白花花的银子流出去心里总归有点不痛快。
眼下岂不是个绝佳的回血机会?
西九龙总署,这笔车损,你们可要好好买单。
站在路边,望着不远处那辆越来越近、如脱缰野马般的绿色巴士,以及挡在巴士前方的陈家驹,恒楚忽然有种在看电影的感觉。
还是现场直播的那种。
啧,这种感觉,太带派了。
双层巴士上,看着直打直站在路中间举枪瞄准的陈家驹,朱滔赤红着双眼朝着小弟吩咐道:“撞死他。”
小弟听到吩咐后,手上拿着刀贴到司机的颈脖上。
“我老大的话你也听见了,加大油门,给我撞死他。”
小命受到胁迫,巴士司机只得猛踩油门,双层巴士的引擎发出困兽般的咆哮。
巴士庞大的车身剧烈颤斗着,象一头被激怒的犀牛,不管不顾地朝着那道横在路中央的黑色轿车,以及轿车前方那个孤零零的人影冲撞过去。
陈家驹双脚如钉,死死扎在柏油路面上。
额角的汗混着尘土淌下,他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瞳孔里倒映着越来越庞大的绿色车头。
澎湃的风压扑面而来,几乎要把他掀飞,他握枪的手稳得出奇。
“砰!!!”枪声炸响,撕裂喧嚣的街道,陈家驹朝天射出了警告弹。
枪响的同时,司机看着近在咫尺的枪口和那个疯魔般的身影,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踩死了刹车。
“吱嘎!!!”
轮胎与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剧烈摩擦声,刺鼻的橡胶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巴士庞大的车身在惯性作用下疯狂向前滑行,车头无可避免地朝着横亘的宝马碾压过去。
路边的恒楚微微眯起了眼,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样。
第一世被大运撞过的恒楚倾刻间便判断出,这辆双层巴士有刹不住车的可能。
心情不错的他瞬间跨步上前一把将已经半懵的陈家驹拉回路边。
“砰咚……”
一声剧烈的碰撞声后,恒楚的宝马象一张脆弱的锡纸般被撕裂。
金属的呻吟、玻璃的爆碎声混成一片绝望的交响。
柏油路边,看着已然变成一堆废铁的宝马残骸,陈家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要盖苏格兰米字旗了!
想到这,他的后背立马汗水浸透了大半。
数个呼吸后,回过神的陈家驹顾不上劫后馀生的心悸,一个箭步冲上已经刹停的巴士,枪口对准巴士驾驶室暴喝道:“警察,全部不许动。”
巴士上,刚刚因为那一脚急刹变成滚地龙的朱滔面如死灰,狠狠一拳砸在座椅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恒楚秉承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慢悠悠地踱步上前,走到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宝马遗骸旁边,上下打量了一番。
甚至还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一块掉落的镀铬饰条,饰条叮当滚开。
见自己的宝马车肯定没有修复条件后,他抬头朝着正在铐人的陈家驹露出一个堪称和煦的微笑。
“陈sir,好身手。”
将朱滔拷上了的陈家驹这时候才想起这位“热心市民”。
尤其是想起自己刚才“征用”时那句“可以申请赔偿”的保证。
他看着眼前这辆价值不菲、如今却象个被揉烂的纸盒般的宝马车,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顶头上司雷蒙那张冰冷的脸,已经提前浮现在他脑海里了。
“呃……先生,多谢合作,我会为你申请好市民奖的。
有关于赔偿的事情,你记得带上购车文档或相关凭证,来西九龙总署找我,或者直接去后勤科登记。”
说到这,陈家驹的语气难得地有些底气不足。
“放心,陈sir,我一定会去找你们警署索赔的。”恒楚笑眯眯地点头语气愉悦的很。
“毕竟,配合警方办案,是每个市民应尽的义务嘛。
就是不知道,贵警署对于这种因公全损的车辆,理赔流程快不快。
我这人,日常出行不太习惯没有代步工具。”
闲聊间,恒楚的目光掠过陈家驹有些尴尬的脸,落在了正被陈家驹押落车的朱滔及其手下身上。
朱滔恰好抬头,阴鸷的目光与恒楚对上,里面满是暴戾和不服。
恒楚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他轻轻的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损失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远处,警笛声大作,西九龙警署增援终于赶到。
知道待会要录口供的恒楚并没有擅自离开。
恒楚顺从地跟着警察队伍返回西九龙总署,未曾想,他前脚刚踏进警署大厅,迎面就撞上了刑事部总督察林雷蒙。
看到恒楚的那一瞬间,林雷蒙的目光瞬间在他的脸上一定。
“恒生,你怎么在我们抓捕朱滔的队伍里?”林雷蒙对于恒楚的出现十分震惊。
就在上个月,恒楚才刚大手笔地向多个警署捐赠了价值三千多万港币的警用设备与培训基金。
动静之大,早已在整个港岛警务系统传开。
这样的人怎么会和朱滔这个洗衣粉商人扯上关系?
见自家阿头认识恒楚,陈家驹立马上前为林雷蒙讲述起恒楚刚才的配合。
听闻恒楚与朱滔无关,反而帮助了陈家驹间接的擒下了朱滔,林雷蒙原本震惊的脸色立马喜笑颜开。
没办法,谁让恒楚先前的捐赠间接的促成了三场人事变迁。
原本与林雷蒙同属总督察衔的黄炳耀、蔡元琪、关麟征三人,因恒楚先前的捐赠,获得了前往苏格兰场受训的宝贵名额。
要是这时候爆出来恒楚原来是个大洗衣粉商,黄炳耀他们三人这次的升迁必然会受到牵连。
林雷蒙虽然很眼热黄炳耀他们三人的机遇,可他心里真没有破坏他们升迁的想法。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们几人同是华警。
在当前这个阶段,港岛警队里面每多一个华警高层,对于整体华警而言都是有益的。
孰轻孰重,林雷蒙分得清。
“恒生,多谢你的挺身相助,为我们西九救下了一位干探。
家驹承诺的好市民奖,我一定尽快落实。
标叔,过来一下,麻烦你亲自为恒生做个笔录,并协调一下恒生的车辆赔偿问题。”
对于恒楚,林雷蒙早就想要找机会见上一面了。
可惜,当下场合不对,只能让标叔代他先暂时安抚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