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腥气灌进衣领,我抱着宝镜走在最前面,镜面余温透过粗布衣裳渗进来,像揣着一块暖玉。林阿妹被小明扶着走在中间,左肩的绷带又换了新的,可她指尖仍泛着不正常的苍白,怀里的铜符却亮得愈发温润。陈阳举着光谱仪小跑跟上,屏幕上跳动的绿光忽明忽暗,像在警示着什么。
“不对劲。” 陈阳突然停下脚步,推了推下滑的眼镜,“西南方向的魔气残留在反弹,不是蛇妖分灵的气息,更像是…… 宝镜没净化干净的余孽。”
我爹立刻握住腰间的桃木剑,警惕地扫视四周:“洞底的黑气不是已经蒸发了吗?怎么还会有残留?”
“是镜中执念的碎片。” 我妈从布包里摸出三枚铜钱,抛在掌心推演,“之前只是打散了主体,那些附着在水脉里的碎片还在苟延残喘,一旦宝镜灵力减弱,它们就会重新聚集。” 她抬头看向林阿妹,眼神凝重,“必须立刻用守脉人精血加固封印,不然我们走不出这片海域。”
林阿妹闻言,毫不犹豫地抬手去拔发间的银簪。我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腕,指腹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心脏猛地一缩:“你刚流了心口血,再耗精血会出事的!”
“宝镜要是失效,死的就是沿海千万渔民。” 林阿妹轻轻挣开我的手,银簪尖已经抵住指尖,“我爹当年为了护宝镜,连命都豁出去了。我这几滴血算什么?” 她话音未落,银簪已经划破指尖,鲜红的血珠在阳光下滚落成圆,晶莹得让人心疼。
“等一下!” 小明突然开口,将菩提佛珠绕在林阿妹手腕上,“用我的佛珠引气,能让精血之力更凝练,这样只需一滴就够。” 佛珠的红光顺着她的血脉游走,那滴血珠顿时泛起细碎的金光,悬在指尖不再坠落。
我捧着宝镜凑过去,镜面突然泛起涟漪,像是感应到了精血的气息。林阿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倾斜,血珠便顺着镜面滚落,在 “玄武镇妖” 的铭文上晕开一朵鲜红的花。
就在血珠完全渗入镜面的刹那,宝镜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不是之前的低沉震颤,而是尖锐的清啸,像远古的号角在耳边吹响。我只觉得掌心一烫,下意识想松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住,紧接着,一道青碧色的灵光从镜面迸发而出,瞬间将我们五人包裹在其中。
“闭眼!” 我妈大喊着扑过来,用衣袖挡住我的脸。可那青光并不刺眼,反而带着温润的暖意,像浸泡在初春的温泉里,之前与蛇妖缠斗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
青光中,隐约传来海浪拍岸的声响,还有女子温柔的诵经声,不是佛经,也不是道咒,却让人心神安宁。我悄悄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我屏住了呼吸 ——
青光中央,竟缓缓浮现出一道女子的虚影。她身着绣着海浪纹的青色罗裙,发间插着银质发冠,面容模糊却透着悲悯,正是妈祖庙里神像的模样。最让我震惊的是,她双手捧着一对铜符,符身泛着金光,与林阿妹怀里的残片气息如出一辙。
“是妈祖娘娘!” 林阿妹失声低呼,挣扎着想要跪拜,却被小明扶住。虚影似乎察觉到她的敬意,微微颔首,诵经声愈发清晰。
我突然想起阿公讲过的传说,妈祖少女时在井中照妆,曾有神人捧铜符从井底升起,赐她镇妖驱邪的法力。眼前这对铜符,想必就是传说中那宝物的显化,时隔千年,竟借着守脉人的精血重现人间。
妈祖虚影抬手轻挥,捧着的铜符突然飞起,化作两道金光冲向四周。我清晰地看见,数道隐蔽的黑气正从礁石缝隙里钻出来,像是受惊的蛇群想要逃窜,却被金光瞬间穿透。那些黑气在惨叫中扭曲、消散,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空气中的咸腥味也淡了许多。
“光谱仪疯了!” 陈阳的惊呼声穿透诵经声,他举着仪器的手不停颤抖,“灵力浓度突破测量上限了!这不是宝镜的力量,是…… 是神性!”
就在这时,我胸口突然一热,关公瓷像竟自行挣脱绳结,飞了起来。瓷像上的青龙纹像是活了过来,顺着青光盘旋上升,与妈祖虚影的金光交织在一起。青龙张开巨口,发出无声的咆哮,却没有丝毫戾气,反而像是在朝拜般,围绕着铜符缓缓游动。
“关公与妈祖同属道教仙班,果然能气息相通。” 我妈喃喃道,眼中满是惊叹,“一个是镇邪护民的武圣,一个是渡厄救难的海神,两道灵光相济,连魔气都无处遁形。”
我看着空中交相辉映的灵光,突然明白阿公说的 “信仰无界” 是什么意思。关公的忠义刚猛,妈祖的慈悲仁厚,看似截然不同,却在守护苍生的信念上达成了共鸣。青龙纹渐渐缠绕上宝镜,与镜背的 “玄武镇妖” 铭文形成奇妙的呼应,原本青碧色的灵光中,渐渐融入了淡淡的赤红,像夕阳染透了海面。
妈祖虚影似乎对这景象很是满意,抬手轻轻一点,铜符化作两道金光飞回她掌心。她转向宝镜,罗裙下摆的海浪纹微微波动,像是真的在随风飘荡。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镜面时,宝镜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青光瞬间暴涨,刺得人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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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我爹的喊声刚落下,镜面就传来 “咔嚓” 一声轻响,不是碎裂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封印被打破了。
我强行睁开眼,只见镜面的银亮突然被墨色吞噬,原本温润的灵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的黑暗,像极了汕头港那片被污染的深海。青龙纹的红光在黑暗中挣扎闪烁,却只能照亮一小块区域,根本无法驱散浓重的墨色。
“怎么回事?” 林阿妹扶住我的胳膊,声音发颤,“宝镜的灵力怎么突然消失了?”
“不是消失,是被压制了!” 陈阳急得满头大汗,光谱仪屏幕上的绿光几乎熄灭,只剩下一道微弱的红线在疯狂跳动,“有更强大的力量在干扰宝镜,比之前的黑影执念强十倍!”
就在这时,墨色的镜面中突然闪过一道银光,不是灵光,而是某种图腾的轮廓。我眯起眼睛细看,心脏猛地缩成一团 —— 那是一只巨龟,背甲上布满了古老的纹路,像极了镜背的篆文,而巨龟的脖颈上,竟缠绕着一条青色的巨蛇,蛇头高昂,吐着分叉的信子。
是玄武图腾!
龟蛇交缠的影像只出现了一瞬,就被更浓重的墨色覆盖。可紧接着,镜面又亮起一道微光,这次映出的不是图腾,而是一座山的轮廓。山形奇特,从侧面看像一只匍匐的巨龟,正面望去又似蛇头昂起,与陈阳之前查到的玄武山描述一模一样。
“是玄武山!” 我失声大喊,指着镜面中若隐若现的山影,“阿公的札记里画过这座山,说它是玄武的化身!”
话音未落,山巅的位置突然浮现出一个黑影。不是之前镜中那种模糊的执念聚合体,而是清晰的人形轮廓,身披黑色斗篷,斗篷下摆随风飘动,像极了蝙蝠的翅膀。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山巅,虽然看不清面容,却能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青龙纹的红光突然暴涨,关公瓷像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像是在对抗那道黑影的气息。妈祖虚影也察觉到了异常,手中的铜符再次亮起金光,朝着镜面中的黑影挥去。可金光刚触碰到镜面,就被墨色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它在另一个空间!” 小明突然开口,双手结印按在青光屏障上,“这不是影像,是跨空间的投射!宝镜现在像个通道,连接着我们和玄武山!”
黑影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注视,缓缓抬起头。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睛,我却感觉有一道冰冷的视线穿透了镜面,落在我的胸口。关公瓷像突然剧烈震颤,青龙纹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住了。
“噗 ——” 林阿妹突然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在宝镜上。镜面的墨色瞬间沸腾起来,黑影的轮廓愈发清晰,山巅的风似乎更大了,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
“阿妹!” 我连忙扶住她,只见她脸色惨白如纸,胸前的玉佩光芒微弱,“你怎么样?”
“是血脉共鸣……” 林阿妹虚弱地靠在我怀里,指尖指向镜面,“那黑影在通过宝镜吸我的灵力,他想…… 想借我的守脉人血脉打开通道!”
我爹立刻挥剑砍向宝镜,桃木剑的金光砍在青光屏障上,激起一圈涟漪:“关小生,用关公瓷像镇住宝镜!陈阳,快找切断空间连接的方法!”
“光谱仪显示空间波动在增强!” 陈阳疯狂调试着仪器,额头上的汗水滴落在屏幕上,“只有用更强的灵光才能切断连接,妈祖虚影的力量不够,得加上铜符!”
林阿妹挣扎着掏出怀里的铜符,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在符身上,“妈祖敕令” 四字突然亮起红光。妈祖虚影似乎感应到了铜符的气息,手中的铜符与林阿妹的残片产生了共鸣,两道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光柱,直冲镜面中的黑影。
黑影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右手,朝着光柱挥去。一道黑色的气浪从他掌心涌出,与金光撞在一起。“嘭” 的一声巨响,青光屏障剧烈震颤,我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破了,怀里的宝镜突然变得滚烫,像是要融化一般。
关公瓷像再次飞起,青龙纹缠绕着金光光柱,硬生生冲破了黑色气浪。黑影似乎没想到我们能突破他的防御,身形微微一滞。就在这时,镜面中的墨色突然开始消退,玄武山的轮廓越来越模糊,黑影的身影也渐渐变淡。
“它要走了!” 我大喊着扑向宝镜,想要看清黑影的面容。可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镜面时,黑影突然回头,斗篷下闪过一双红色的眼睛,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那眼神冰冷、残忍,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熟悉感。我猛地想起汕头港水下的水魂,想起洞底的蛇妖分灵,他们眼中都有过类似的红光,只是没有这般浓郁、这般…… 有智慧。
“他不是执念……” 我喃喃道,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是活的,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话音未落,镜面的墨色彻底消散,青光也渐渐褪去。妈祖虚影手中的铜符化作金光,融入林阿妹的残片里,虚影的轮廓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海风中。关公瓷像缓缓落下,回到我的胸口,青龙纹的光芒也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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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镜恢复了原本的银亮,映出我们狼狈的模样。林阿妹靠在我怀里,呼吸微弱,胸前的玉佩亮得刺眼,上面沾着的鲜血竟顺着纹路,渐渐融入了符身。陈阳瘫坐在地上,光谱仪屏幕上的绿光渐渐恢复,空间波动的数值正在下降。
“结束了?” 我爹喘着粗气,桃木剑拄在地上,剑刃上的金光渐渐黯淡。
“只是暂时的。” 我妈走过来,摸了摸林阿妹的脉搏,松了口气,“她只是灵力损耗过度,休息几天就好。但那黑影…… 恐怕已经知道宝镜在我们手里了。”
我看着宝镜,镜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墨色印记,像是黑影留下的挑衅。之前的疑惑突然有了答案:蛇妖分灵、汕头港水魂、洞底执念,都是这黑影的棋子。他一直在利用魔气污染水脉,而宝镜,就是他打开某个通道的钥匙。
“玄武山……” 我轻声念出这三个字,想起阿公札记里的记载:“玄武山藏玄秘,龟蛇镇妖魔,守脉人在,灵光存;守脉人亡,魔气生。” 之前以为只是传说,现在看来,那座山根本就是黑影的老巢。
陈阳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光谱仪屏幕:“你们看,蛇妖分灵的气息在往玄武山方向移动!它不是去祖庙,是在回老巢!”
我爹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看来我们必须去一趟玄武山了。那黑影想借宝镜和守脉人血脉打开通道,我们就趁他没准备好,先端了他的老巢。”
林阿妹虚弱地睁开眼,抓住我的手:“札记里说,玄武山有妈祖当年镇压水妖的遗址,里面藏着井纹符钥的另一半。只要找到符钥,就能彻底激活宝镜,就算是那黑影,也能镇压住。”
我握紧了她的手,看向远处的海平面。夕阳正缓缓落下,将海水染成一片赤红,像极了刚才镜面中青龙纹的颜色。虽然知道前路凶险,可看着身边的家人和伙伴,看着怀里温热的宝镜,我突然不再害怕。
妈祖的灵光还在,关公的护佑还在,我们还有彼此。就算黑影再强大,就算玄武山藏着再多秘密,我们也一定会闯过去。
“先回船上休整。” 我扶着林阿妹站起来,宝镜在我怀里微微发烫,“等阿妹恢复了,我们就去玄武山,会会那个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