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镜的余温还在掌心流转,海风里的咸腥气已淡得几乎闻不见。林阿妹靠在船舱板上闭目调息,小明将最后一张安神符贴在她眉心,朱砂符文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红光。我蹲在甲板上擦拭宝镜,镜背 玄武镇妖 的铭文被海水浸得发亮,想起玄武山巅那道黑影,指尖忍不住微微发颤。
叮 —— 嘀嘀!
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刺破船舱的宁静。陈阳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光谱仪屏幕上的绿光正疯狂闪烁,一条刺眼的红线陡然飙升到顶端,发出持续的蜂鸣。不对劲!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手指飞快地在按键上敲击,闽江水脉的灵力指数刚才还在回升,现在突然断崖式下跌 —— 等等,这里有异常峰值!
我爹立刻凑过去,桃木剑的剑穗在风中轻轻晃动:是魔气反弹?
比反弹更糟! 陈阳猛地转头,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红光,水脉确实活了,可入海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浊气正在倒灌!而且这浊气的波长,和玄武山黑影的气息完全吻合!
假像!
林阿妹突然睁开眼,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脸色白得像宣纸:祖庙的假妈祖像!昨天听渔民说,今天妈祖诞要抬去 跳火 仪式,他们肯定把假像当成真的了!
我妈刚把温好的姜汤递过去,闻言手猛地一顿:跳火仪式 是用稻草堆成火阵,抬妈祖像穿行祈福的古法?
是净化仪式,也是力量增幅仪式。 林阿妹抓住我的手腕,指尖冰凉却用力,正常情况下,神火能烧尽邪气,可假像里藏着黑影的魔气,一旦过了火阵,魔气会借神火之力扩散,到时候整个闽江水脉都会被污染!
远处的海平面突然暗了下来,原本橘红的晚霞像是被墨汁染过,迅速向码头方向蔓延。我爹一把抓起桃木剑,剑刃瞬间泛起金光:快回祖庙!晚了就来不及了!
小艇在海面上破浪疾驰,海风突然又变得腥臭起来,卷着细碎的黑雾掠过船舷。林阿妹靠在我怀里,从布包中摸出半块铜符,符身的金光忽明忽暗:我爹说过,妈祖诞的跳火仪式,稻草要选当年的新稻,堆成两丈五高的火墙,寓意烧尽灾厄。 她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黑气的唾沫,可现在 那火会变成魔气的养料。
陈阳的光谱仪还在疯狂报警,屏幕上的红线已经连成一片:码头方向的魔气浓度超过临界点了!黑雾已经形成实体,正在往祖庙广场扩散!
小艇刚靠岸,一股灼热的气浪就扑面而来。祖庙方向火光冲天,隐约能听见锣鼓声和人群的呼喊,可那声音里没有丝毫喜庆,反而透着诡异的狂热。我们沿着石板路狂奔,路过渔家小院时,看见门口的红灯笼都变成了诡异的黑红色,灯笼穗子垂在风中,像凝固的血。
到了!
转过街角,祖庙广场的景象让我浑身冰凉。
广场中央堆着两摞巨大的稻草堆,足有两丈五高、六丈宽,火焰正从底部往上窜,噼啪作响的火星里夹杂着黑色的烟尘。稻草堆中间留出一米宽的通道,十几个赤膊的青年抬着一顶棕轿,轿子里供奉的正是那尊假妈祖像 —— 神像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扭曲,眼睛的位置竟渗出黑色的黏液,顺着脸颊往下淌。
车鼓队在旁边疯狂敲击,鼓点杂乱无章,鼓手们的眼神空洞,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更可怕的是,广场上空凝聚着厚厚的黑雾,像一口倒扣的铁锅,黑雾里不断有细小的黑影穿梭,钻进抬轿青年的身体里,让他们的动作越来越癫狂。
住手!那是假像!
我妈突然大喊,声音穿透嘈杂的鼓点。可那些渔民像是没听见一样,抬着棕轿一步步走向火阵通道。最前面的青年嘴角流着涎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火焰,嘴里念叨着:妈祖穿火,消灾解难
来不及了。 林阿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被魔气控住了,以为抬着真像祈福,其实是在帮黑影吸收神火之力!
话音刚落,抬轿的青年突然发出整齐的喝声,抱着棕轿就要往火阵里冲。就在这时,稻草堆的火焰突然暴涨,黑色烟尘凝聚成一条巨蛇的形状,在火上盘旋嘶吼,广场周围的黑雾瞬间压得更低,码头方向传来渔民的惨叫声。
噗通!
几个离火阵最近的渔民突然倒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黑气从他们七窍中钻出,汇入火中的巨蛇虚影。陈阳吓得后退一步,光谱仪 地一声摔在地上,屏幕裂开一道缝:是生命力!魔气在吸渔民的生命力喂给假像!
我爹猛地拔出桃木剑,剑刃直指火阵:关小生,护好阿妹和宝镜!陈阳,想办法切断魔气和假像的连接! 他纵身跃出,桃木剑划出一道金光,砍向火中巨蛇的七寸,小明,用佛珠镇住倒地的渔民!
金光撞上黑气的瞬间,巨蛇虚影发出刺耳的嘶鸣,化作无数小黑点散开,却又立刻在火阵另一侧重新凝聚。我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眉头紧锁:不行,神火在给它供能,砍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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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阿妹突然抓住我的手,将半块铜符按在宝镜上:看那假像的底座!黑影刻了聚阴符,借跳火仪式的阳气反哺阴气,这是邪术!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假像底座刻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火焰每烧一下,符文就亮一次,黑气随之更浓。就在这时,抬轿的青年已经冲进了火阵通道,火焰瞬间舔舐到棕轿的木杆,假像眼中的黑黏液突然沸腾起来,发出 的声响。
不好!假像要借神火成型了! 我妈抛出三枚铜钱,铜钱在空中连成一条直线,快用真仪式破局!只有妈祖金身的灵光能驱散这邪火!
妈祖金身 我爹眼神一凝,看向祖庙主殿的方向,主殿供奉的金身是乾隆年间传下来的,当年妈祖显圣镇压过海啸,有神性残留! 他突然转头看向林阿妹,阿妹,你是守脉人,能请动金身吗?
林阿妹咬着牙站起来,胸口的玉佩突然亮了:我试试!但需要仪式辅助,得有钟鼓、祝文,还要
我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是祖庙的老住持,他拄着拐杖快步走来,袈裟上沾着黑灰,住持传承里有请金身的古仪,我早就觉得这假像不对劲,一直守在主殿!
老住持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祝文,声音陡然拔高:所有还清醒的人,随我请金身!
广场上还有十几个没被魔气控住的渔民,闻言立刻围了过来。老住持展开祝文,高声念道:维天运之日,谨以清酒庶羞,恭请天后圣母金身 随着他的声音,祖庙主殿的钟鼓突然自行响起,咚咚锵 的节奏沉稳有力,竟压过了杂乱的鼓点。
我爹立刻喊道:关小生,你跟我去抬金身!阿妹,用铜符引气!
我们冲进主殿时,供奉台上的妈祖金身正泛着微弱的金光。金身高三尺有余,身披鎏金绣袍,手持玉如意,面容慈悲庄严。我和爹各抬着金身的一角,刚要起身,金身突然变得异常沉重,像是灌了铅一样。
是阿妹在引气! 我妈在殿外大喊,用你的关公瓷像共鸣!
我胸口一热,关公瓷像自行飞出,悬在金身头顶。青龙纹顺着金身盘旋而上,鎏金绣袍上的海浪纹突然动了起来,像是真的有海水在流淌。 我和爹同时发力,金身轻飘飘地离开供奉台,脚下自动生成一道青光,托着我们往殿外走。
殿外的景象已经越发凶险。假像在火阵中完成了蜕变,原本的木像外壳碎裂,露出里面漆黑的实体,双眼闪烁着红光,和玄武山巅的黑影如出一辙。抬轿的青年已经全部倒地,黑气从他们身体里钻出,汇聚成一道黑色光柱,直冲天际。
快!让金身过火阵! 老住持喊道,将祝文抛向空中,祝文瞬间燃烧起来,化作金色的符文,只有真金身穿过神火,才能净化魔气!
我和爹抬着金身冲向火阵,青光托着我们越走越快。假像突然发出一声咆哮,黑色光柱调转方向,朝着我们射来。小心! 小明抛出菩提佛珠,红光结成屏障挡住光柱,佛珠却瞬间变得焦黑,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林阿妹突然扑过来,将半块铜符按在金身的玉如意上:妈祖敕令,神火引路! 她的指尖渗出鲜血,顺着铜符流进金身,我爹说过,守脉人的血能唤醒金身的神性!
金身突然发出耀眼的金光,玉如意指向火阵,两摞稻草堆的火焰瞬间变了颜色,从橘红变成金黄,黑色烟尘在金光中滋滋消融。假像发出惊恐的尖叫,想要后退,却被神火形成的锁链缠住。我和爹趁机抬着金身冲进火阵通道,金光所过之处,黑雾像冰雪遇火般融化。
快看码头! 陈阳突然大喊。
我们抬着金身走出火阵时,看见码头的黑雾正在快速消散,之前被黑气笼罩的渔民纷纷清醒过来,跪在地上呕吐不止。金身的金光顺着石板路延伸到海边,闽江水脉的方向传来哗啦啦的声响,陈阳捡起摔坏的光谱仪,屏幕上的绿光正在缓慢回升:浊气退了!水脉在恢复!
假像在神火中挣扎了几下,最终化作一缕黑烟,被金身的金光彻底吞噬。林阿妹脱力倒在地上,我连忙放下金身扶住她,发现她眉心的安神符已经烧成了灰烬,脸色却比之前好了些:铜符 和金身产生共鸣了
老住持走上前,对着金身深深一拜:圣母显灵,救我一方百姓。 他转头看向我爹,眼神凝重,但这只是暂时的,黑影的力量已经渗透进地脉,神火只能净化表面,要彻底解决,必须
必须让金身巡海。 我妈接过话头,三枚铜钱在她掌心转动,阿公的札记里写过,妈祖金身巡海能重启地脉,镇压深海魔气。当年妈祖就是这样平定的海啸。
我看向海边,金光正顺着海水蔓延,远处的海平面上,隐约浮现出一艘古船的轮廓。关公瓷像缓缓落回我胸口,青龙纹与金身的金光遥相呼应。林阿妹握着半块铜符,轻声道:札记里说,神轿巡海需要守脉人引路,宝镜定位,还要 她抬头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还要武圣灵光护驾。
我爹握紧桃木剑,看向玄武山的方向:看来黑影早就计划好了,借跳火仪式污染地脉,逼我们用金身巡海,好在路上伏击我们。 他突然笑了笑,眼神却异常锐利,但他没想到,我们能借仪式唤醒金身的神性。
陈阳突然指着光谱仪,声音激动:金身的灵光和宝镜产生共鸣了!屏幕上显示,闽江水脉的灵力正在往玄武山方向流动,像是在 指引我们!
夕阳从云层后钻出来,洒在妈祖金身上,金光顺着海面铺成一条大道。老住持让人抬来八抬大轿,将金身请进轿中,车鼓队重新排列整齐,这次的鼓点沉稳有力,带着重生的希望。
林阿妹靠在我身边,轻声道:神轿巡海,每过一处码头,就要接受渔民的朝拜,收集信仰之力。等走到玄武山脚下,宝镜就能和金身合力,重启地脉。 她顿了顿,看向轿中的金身,这才是真正的决战。
我握紧怀里的宝镜,镜面映出金身的金光,又反射向远处的海平面。玄武山巅的黑影、蛇妖分灵、被污染的水脉,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场巡海之旅。海风再次吹起,带着清新的稻香和海水的气息,不再有一丝腥臭。
准备出发吧。 我扶着林阿妹站起来,看向身边的伙伴们,神轿巡海,我们一起去。
老住持敲响了祖庙的大钟,钟声悠远绵长,传遍整个渔村。渔民们纷纷走出家门,捧着供品跪在路边,等待神轿出发。我爹走在队伍最前面,桃木剑的金光在夕阳下格外耀眼;小明握着新的菩提佛珠,轻声诵经;陈阳背着修好的光谱仪,眼神坚定;林阿妹站在我身边,铜符与金身的金光交织在她身上。
八抬大轿缓缓起身,车鼓队敲响了第一声鼓点。神轿顺着金光铺成的道路走向海边,身后跟着长长的渔民队伍。我回头看向祖庙广场,两摞稻草堆的神火还在燃烧,只是这次的火焰纯净而温暖,映照着每个人的脸。
这场仗,才刚刚进入真正的战场。神轿巡海的路上,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在等着我们,但只要金身的灵光还在,只要我们彼此守护,就没有跨不过去的难关。玄武山的黑影,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