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见此情景,面上笑意霎时僵住,脚下步子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沉长风和洛剑一二人亦是敛了神色,眉宇间凝着几分浓郁。
三人脚下生风,快步踏入那间简陋的茅草屋内。
屋内饭桌上,还摆着一碟尚带馀温的野菜,两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
而那女子,竟未察觉有三人进屋,依旧躺在桌上,头埋在臂弯中,一动不动。
书生心头猛地一紧,快步抢上前去,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晃了晃女子的肩头,声音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宛妹,宛妹?”
连唤几声后,女子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见她苏醒,三人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眉宇间的沉郁也散去几分。
“今日怎的会得这般晚?饭菜都要凉透了。”宛妹的声音细若蚊蚋,气若游丝。
她目光扫过沉长风和洛剑一,疑惑道:“这两位是?”
“这两位是天箓宗的仙师。”书生连忙解释,语气里满是感激,“方才在山中遇了狐妖,若非仙师出手相救,我今日怕是难活着回来见你了。”
虽见书生平安归来,可听闻“狐妖”二字,宛妹仍感后怕:“深山野林妖邪多,往后可别再这般晚归了,我……我会担心。”
“宛妹说得是,往后我定早些回来。”书生温声应着,语气里满是溺爱。
宛妹撑着桌子缓缓起身,对着沉长风和洛剑一微微作福:“多谢二位仙师出手相救。”
洛剑一细细打量着宛妹,只见她面色毫无血色,眼窝微陷,眼神黯淡得象是蒙了一层雾,嘴唇更是白得象张薄纸。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在下略懂医术,姑娘若是信得过,可否让我为你把一脉?”
此言一出,书生与宛妹皆是一喜。
“若是仙师肯出手,那便再好不过了。”书生深深作揖。
洛剑一走上前,坐在宛妹身旁,指尖搭在她的腕脉上,神色专注。
沉长风见此,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却只过了一瞬,便恢复了平静。
半盏茶功夫过去,洛剑一才缓缓收回手。
“仙师,宛妹的情况如何?可有法子医治?”书生焦急询问。
“你若能考上功名,得朝廷气运加持,你娘子这病,自能痊愈。”洛剑一道。
书生闻言,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承仙师吉言!在下定当发奋苦读,不负仙师所言!”
“天色已晚,我二人便不打扰了。”洛剑一起身说完,便要告辞。
书生连忙挽留:“两位仙师不如留下吃些便饭再走?虽只是粗茶淡饭,却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沉长风笑着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坚持:“不必了,宗门内早已备好了我们的饭菜,回去得晚了,宗门的人也会牵挂。”
书生见二人执意要走,心中过意不去,郑重道:“在下宋谢书,今日蒙二位仙师大恩,若有朝一日真能考取功名,定当登门拜谢,报答这份恩情!”
“吾辈修士,本就以降妖除魔、护佑苍生为己任,宋兄无需挂怀。”沉长风温声道。
“在群山镇时已知这位仙师名唤洛剑一。”宋谢书看向沉长风,躬敬道,“敢问您尊姓大名?也好让我时时记挂在心。”
“天箓宗,沉长风。”
报完名号,沉长风与洛剑一转身离去。
走到茅草屋转角处时,洛剑一停下脚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一百灵砂票,找了块石头压在门口的簸箕中。
待走出一段路,茅草屋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沉长风打趣道:“这一百灵砂,可是你一天的收成,就这么给出去了?”
“若非他血气虚弱、时运不济,也不会被那狐妖盯上。”洛剑一语气平淡,“我们能捕获到狐妖,也多亏了他。这钱分些给他,也是应该。”
洛剑一说的倒是事实,在捕获狐妖这环节上,宋谢书确实有充当诱饵的功劳。
未修成人形、不能不吐人言的狐妖,修为本就不高,只能靠天生的媚术蛊惑人心,再吃掉被蛊惑着的骨血与心脏,以此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可若遇到气血旺盛、时运好的人,这般低微修为的狐妖,根本无从下手。
沉长风早已习惯了洛剑一面冷心热的性子,也不再纠结灵砂的事了,转而换了个话题:“我们天箓宗并不教医术,你这把脉看病的本事,是从哪学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沉长风自然也有自己的秘密,所以他点了点头。
“我不曾问过你的秘密,你也不必问我医术是在哪学的。”洛剑一道。
沉长风笑着耸了耸肩:“行,我不问便是。不过我着实好奇,你说的朝廷气运加持这一套,到底是真是假?”
“半真半假。”
“哦?”
“他媳妇得的是穷病。”洛剑一语气平静,“若能有条件精心调养,再用些人参当药材入药,身子自然能慢慢好起来。”
“可就他们如今的处境,哪来的这条件?”
“但若是他能考上功名,当了官,有了地位有了俸禄,这些条件,不就都有了?”洛剑一的语气依旧平淡,象是在机械地陈述一个事实。
沉长风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师弟这说辞倒真是巧妙。既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也给足了宋谢书发奋读书的动力。”
人很多时候怕的不是现在的艰难,而是怕前路没有希望。
希望二字虚无缥缈,却能成为人最后的底牌。
洛剑一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他轻声道:“也不知师弟师妹有没有给我们留饭菜。”
“放心,他们定是留着的。”沉长风自信满满。
……
天箓宗。
食厅里点着烛火。
桌上摆着并不可口的素菜。
但许多时候,喧闹的街灯不如一盏为自己留的烛光让人安心。
大鱼大肉,也没有特地为自己留素菜让人心暖。
符逸阳坐在长凳上。
踏雪静静躺在桌旁。
苏筱禾站在门口,翘首以盼:“怎么大师兄和二师兄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
沉长风和洛剑一从暗处走来,走进这微弱的烛光中。
“回来了。”沉长风温声道。
“饭菜都凉了,要不要热热?”符逸阳问道。
“别热了,我要饿晕过去了。”苏筱禾连忙制止。
洛剑一不说话,自顾自坐下,拿起碗筷。
踏雪轻唤一声,便再次将头埋进了前爪,调整了下姿势,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