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青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
“我准备明日直接去找李崇明。”
江芷微微微一怔，随即明眸亮起：“你想直接问他？”
“不错。”顾长青语气坚定：
“继续旁敲侧击、暗中探查，效率太低，且容易误判。”
他顿了顿，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单凭我们三人，实力不足以与莲宗抗衡，更无法防备可能出现的意外，若是李崇明一心忠君，我们起码也能有个盟友。”
江芷微略一沉吟，便颔首赞同：
“有理，此事本就避不开李崇明，与其互相猜忌，不如坦诚相见。”
她看向顾长青，眼中带着笑意：“你倒是果断。”
顾长青笑了笑，看向阮玉书。
阮玉书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问道：“若他不知情，也不准备帮助皇室呢？”
这样的话自己几人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莲华圣母的邀请呢？
顾长青微笑开口：“无妨，某自有应对。”
计议已定，三人又简单商议了一些可能出现的状况及应对之策，便各自调息，静待天明。
……
翌日，清晨。
顾长青依旧是一袭青衫，腰佩长剑，和阮玉书一同潜出了府衙，重新光明正大的走向正门。
晨光初透，长街上已有行人车马，但比起初入陇西府时的惶惶不安，今日街面上的气氛似乎沉稳了不少。
府衙所在的大街更是明显不同，朱红大门前，两队盔甲鲜明的兵卒持戈肃立，目光锐利，警剔地扫视着来往行人。
门前广场上，原先聚集的流民、请愿的士绅早已不见踪影，地面清扫得干干净净，偶有官吏、差役进出，皆是脚步匆匆，神色肃穆，不见之前的懒散与惶惑。
顾长青走到府衙大门前，对值守的兵卒拱手道：
“在下顾青，有要事求见李大人，烦请通传。”
那兵卒显然认得他，不敢怠慢，立刻入内禀报。
不多时，一名文吏快步而出，对顾长青躬身一礼：
“顾少侠，大人正在后堂处理公务，请随我来。”
顾长青随着文吏入内，穿过前衙公堂，绕过回廊，一路行来，所见景象与初入府衙时截然不同。
各处房舍门窗紧闭，却有低沉有序的议论声、翻阅卷宗的沙沙声隐约传出。
庭院中不见闲散踱步的胥吏，只有抱着文书疾走的差役，偶尔有武将模样的人匆匆而过，腰间佩刀与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铿锵声。
秩序井然，忙而不乱，顾长青心中微微点头。
李崇明抵达陇西府不过数日，便能将原本混乱懈迨的府衙整顿到如此程度，可见其能力与手腕确实不凡。
文吏引着顾长青来到后堂门外，躬身道：“大人，顾少侠到了。”
“快请他进来。”李崇明的声音从堂内传出，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
顾长青推门而入，后堂内，李崇明端坐于书案之后，案上堆满了文书卷宗。
他依旧穿着那身绯色官袍，但脸色比前几日更加憔瘁，眼框深陷，眼中血丝密布，显然是连日操劳、睡眠不足。
王统领按刀立于其侧，那位罗姓密卫则如影子般站在角落阴影中，气息若有若无。
见顾长青进来，李崇明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笑容，起身相迎：
“顾少侠来了，快请坐。”
“见过大人。”顾长青拱手行礼，在客位坐下，立时便有有仆役奉上热茶。
李崇明也坐回主位，揉了揉眉心，温声道：
“昨日辛苦你与阮姑娘了，拜访李氏与百里氏，可有所获？”
他眼中带着期待，显然对顾长青此行抱有不小的希望。
顾长青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却没有立即回答。
他抬眼看向李崇明，目光扫过王统领与角落里的罗侍卫，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确实收获不小，有些事，甚至出乎晚辈预料。”
李崇明精神一振：“哦？愿闻其详。”
顾长青却没有直接说下去，而是放下茶盏，正色道：
“还请大人屏退左右。”
堂内气氛微微一凝，王统领脸色不变，只看向李崇明。
角落里的罗侍卫却忽然抬眼，锐利的目光如针般刺向顾长青，气息隐约波动了一瞬。
李崇明也怔了怔，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看了看顾长青严肃的神色，又瞥了一眼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王统领，罗侍卫，你们先下去休息吧，我与顾少侠单独说几句。”
王统领很干脆地拱手：“是。”
说罢，他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但罗侍卫却站着没动，他盯着顾长青，眼神锐利如鹰。
罗侍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在李崇明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下，最终只能躬身：
“属下告退。”
他深深看了顾长青一眼，这才转身，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后堂，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堂内只剩下顾长青与李崇明两人，窗外偶有风吹过庭树的沙沙声。
李崇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看向顾长青，温声道：
“现在可以说了吧，究竟是何事，需如此谨慎？”
顾长青没有绕任何圈子，他直视李崇明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淅无比地问道：
“李大人，您听说过‘禹王镇厄宫’？”
话音落下的刹那，李崇明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斗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李崇明缓缓放下茶盏，茶盏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淅。
他抬起头，看向顾长青，眼神晦暗难明，他不答反问：
“你，从何处听闻此名？”
顾长青没有隐瞒，坦然道：
“昨日拜访百里氏，百里家主提及此名，归途之中，又遇‘莲华圣母’，她亦言及此宫，并邀大人与晚辈共探。”
李崇明瞳孔骤然收缩！
“莲华圣母亲自现身邀你共探镇厄宫？！”
他霍然起身，在案前踱了两步，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他重新坐下，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疲惫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你靠近些。”李崇明压低声音，对顾长青招了招手。
顾长青起身，走到书案旁。
李崇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
“不瞒你说，我并不知道‘禹王镇厄宫’究竟是何物，具体在何处。”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回忆与困惑交织的神色：
“但我猜测，此名，或许与三十年前，皇室一次失败的‘上古遗迹’发掘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