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青心中一动，凝神静听。
李崇明继续道，语速很慢，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斟酌：
“此事我所知也极为有限，只隐约听闻，三十年前，朝廷曾派遣一支队伍进入陇西深处，探寻某处上古遗迹，据说与‘禹王镇厄’的传说有关。”
“但那支队伍……损失惨重，几乎全军复没，生还者寥寥，且归来后对所见所闻讳莫如深，此事便被压了下来，再无人提起。”
他看向顾长青，眼神复杂：
“我此番奉旨前来陇西，任务明确，就是赈灾安民，维稳地方。皇上……并未告诉我其他事，这三十年前的旧闻，也是我私下偶然听闻，一直未曾放在心上。”
顾长青紧紧盯着李崇明的眼睛，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倾听他气息与心跳的每一分变化。
《幻形大法》悄然运转，精神感知提升到极致。
没有撒谎的迹象。
李崇明的震惊、困惑、疲惫，以及那深藏的一丝被蒙在鼓里的无力感，都是真实的。
他似乎真的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放在明面上，吸引各方目光，却对棋盘真正局势所知有限的棋子。
顾长青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慨，也有无奈。
他沉默片刻，才继续问道：
“那大人可知，当年那支队伍究竟在遗迹中遭遇了什么？生还者都有谁？如今何在？”
李崇明苦笑摇头：
“不知，此事被列为绝密，以我的权限，根本接触不到内核卷宗。至于生还者……听说其中一部分人后来被调往他处，另一部分则留在了陇西，但具体是谁，如今状况如何，我一概不知。”
他顿了顿，尤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补充道：
“不过，有件事，或许并非巧合。”
顾长青眼神一凝：“何事？”
李崇明声音更轻，仿佛怕被窗外可能存在的耳朵听去：
“陇西的旱情，开始变得严重，似乎也正是从三十年前开始的。之前虽也有旱年，但远不至如今这般赤地千里、连年不绝的程度。”
顾长青心中一震，明白自己终于触及了这次任务的关键。
三十年前，朝廷探寻“上古遗迹”失败。
三十年前，陇西旱情开始加剧。
而“禹王镇厄宫”，百里氏世代守护的“门”或“裂隙”，莲华圣母口中的“灾厄之源”……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隐隐串联成了一条清淅的线。
顾长青缓缓直起身，看着李崇明疲惫而困惑的脸，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忽然改用传音入密，声音直接在李崇明脑海中响起：
“李大人，接下来的话，请您仔细听好，且莫要形于颜色。”
李崇明微微一怔，随即立刻会意，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
顾长青继续传音，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淅：
“根据晚辈目前所获信息以及大人所言推断，‘禹王镇厄宫’应该就是陇西连年大旱的根源所在，莲华圣母邀我们共探，言称或可终结这场持续数十载的灾难。”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凝重：
“但此事背后，恐怕还牵扯到朝廷，或者说，皇室的某些隐秘图谋。若我们选择与莲宗合作，探寻镇厄宫，尝试终结旱灾，可能会导致皇室的目的无法达成。”
“反之，若我们选择站在皇室一边，协助他们达成目的，那代价，可能是陇西的旱情继续，甚至更加严重，生灵涂炭。”
这不是危言耸听。
莲华圣母的种种言辞，“净化大地”“新地只诞生”“灾厄之源”，都说明了禹王镇厄宫当中隐藏的秘密有多么的危险。
顾长青紧紧盯着李崇明的眼睛，传音问道：
“所以，在下想要问问大人，您，究竟是如何想的？”
“您是想终结这场灾难，解救陇西万民？还是遵从可能存在的，皇室那不为人知的旨意？”
李崇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他眼中瞬间涌起的惊涛骇浪照得明明灭灭。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长青，瞳孔深处，挣扎、震惊、愤怒、悲哀……种种情绪如潮水般翻涌。
堂外，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
顾长青没有催促，他能够理解李崇明此刻内心的挣扎。
半晌过后，李崇明忽然抬起了头，笑容明显地提高了声音：
“陇西局势已是开始好转，本官也已经初步掌控了陇西府城，情况再无虞矣。顾少侠的请求，本官允了，此行顾少侠几人护卫有功，待到本官回朝，必定向皇上为你们请功！”
说着，他站了起来，双手抱拳，用江湖之人的礼仪向顾长青深深鞠了一躬：
“顾少侠，阮姑娘，慢走，本官公务繁忙，恕不能相送！”
顾长青深深看了他一眼，传音道：“大人，那之后您的安全？”
李崇明压低声音，浅笑道：“无妨，我会和罗侍卫待在一起的，在城池之内，他的实力不会弱于‘苦海尊者’。”
在城池之内？实力还会因地域不同有所差别吗？难道是这方世界修炼方式的特异？
顾长青回想起了和苦海尊者的交手，半步外景的特点倒是真实，但是似乎强度真的要稍微差一些？
他没再多言，拱手朗声道：“谢大人！顾某二人告辞！”
话罢，他和阮玉书转身便走。
出了房门，冲守在门外的王统领和罗侍卫微笑点了点头，青衫白裙摇动间，二人的身影隐没在了拐角处。
罗侍卫二人敲了敲门，在李崇明应允后进了房间。
“李大人，顾青他们？”罗侍卫有些疑惑地开口道。
李崇明低头翻阅着公文，不甚在意地回应了一句：
“毕竟是江湖浪客，受不得拘束，由他们去吧。”
王统领颇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顾少侠几人实力高强，为人亦是随和洒然，可惜了啊……”
……
回到客栈中，三人汇合，江芷微听完二人的讲述，也是微微有些感慨：
“李崇明能够做到这一步也是不容易啊，那我们明日便去探索那‘禹王镇厄宫’？”
她眼眸晶晶亮，已是有些跃跃欲试，倒不是她有多么好奇“禹王镇厄宫”的秘密，而是她清楚此行必然会有一场大战。
有此剑试强敌，磨炼自身之机，她岂能放过？
顾长青却是微笑道：
“不急，我还有一件事需得去做，我们后日清晨再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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