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画面,此刻正定格在江南周府花厅。
檀香袅袅,致仕的周城周老爷,正将那份《奉民讨皇帝、士绅、官吏、富户檄》的抄本掷于地上,气得胡须颤抖:“狂悖!无法无天!一介驿卒,粗识几个字,安敢如此诋毁圣朝纲常,污蔑天下士林!”
朱元璋静静地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扶手。
他没有像之前看到陵寝被毁时那样暴怒,也没有像看到百姓饿死时那样悲愤。此刻的他,异常平静。
但这种平静之下,涌动的是比岩浆更炽热、比寒冰更刺骨的——洞悉一切的冰冷愤怒。
“呵”朱元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讥诮的轻哼。
这声轻哼,在寂静的大殿里异常清晰。
侍立在一旁的马皇后和太子朱标,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太了解朱元璋了——暴怒时的朱元璋固然可怕,但这种冰冷沉默、嘴角带讥的朱元璋,往往意味着更深沉的怒火和杀意。
天幕上,周城的长子,那位现任知县,正拾起檄文,冷笑着附和其父:“父亲息怒。贼寇惯会蛊惑人心,捏造罪名。然其文辞粗鄙,逻辑混乱我等诗礼传家,功名在身,乃国家栋梁,社稷基石。些许泥腿子作乱,岂能撼动千年道统?”
“待朝廷天兵一至,或地方将士合力,此等跳梁小丑,顷刻便化为齑粉。”
“诗礼传家?国家栋梁?社稷基石?”
朱元璋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齿间碾磨过,“咱当年在凤阳要饭的时候,怎么没见着这些‘栋梁’、‘基石’来给咱一口吃的?”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那些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这些人里,有多少是“诗礼传家”?有多少自以为“国家栋梁”?他们此刻的恐惧,是因为看到了“逆贼”的凶残,还是看到了自己未来可能的结局?
“标儿。”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儿臣在。”朱标连忙躬身。
“你听这位周公子说的,‘朝廷天兵一至,跳梁小丑顷刻化为齑粉’。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朱标迟疑了一下,谨慎答道:“回父皇,逆贼虽一时猖獗,但若朝廷真能调集精兵,上下同心,未必不能”
“未必不能?”朱元璋打断他,嘴角的讥诮更浓了,“你抬头看看,看看这天幕上的后世。崇祯那小子,他缺兵吗?他缺将吗?他缺‘朝廷天兵’吗?”
朱标哑口无言。
天幕上的画面适时切换,北方州衙后堂,知州张大人正将檄文拍在公案上,对师爷嗤笑:“看看!李鸿基这厮,倒学会拽文了!‘胥吏如蝗,酷吏似虎’?哼,若无我等宵衣旰食,催科征粮,维系地方,国家早就乱了!”
师爷捻须谄笑:“东翁所言极是。此等贼寇,不通政事,只知煽动民怨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乃国家忠直良臣。贼寇纵能逞凶一时,终需我等这般懂章程、通文墨之人来治理地方。”
朱元璋听着这对话,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国家忠直良臣”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拍扶手,“放他娘的狗屁!”
这声怒喝如同惊雷,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们食的是君禄?他们吃的是民脂民膏!他们忠的是君事?他们忠的是自己的钱袋子和顶戴花翎!”
朱元璋站起身,大步走下御阶,走到殿中央,指着天幕上那张知州油光满面的脸,“标儿,你信不信,像这样的‘忠直良臣’,咱现在就能在应天府里给你找出十个八个来!”
“他们嘴里说着忠君爱国,手里干着贪赃枉法!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前程,心里哪有半分百姓的死活!”
朱元璋越说越怒,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咱设立都察院,设立六科给事中,设立锦衣卫,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盯着这些口是心非的混账东西!”
“可现在看来盯不住!根本盯不住!咱活着他们尚且敢阳奉阴违,咱死了,他们还不翻了天?!”
马皇后上前,轻轻拉住朱元璋的手臂:“重八,冷静些”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怒火,但眼中的火焰依旧熊熊燃烧。他重新坐回龙椅,目光死死盯着天幕。
画面切换到了湖广姚员外府上,这位垄断数县粮盐生意的富户,正听完账房念完檄文,胖脸上露出讥诮的笑容:“他说‘仓廪粟米,皆带泪痕’?笑话!我姚家经商,童叟无欺,价格公道。灾年施粥,善名远播至于‘囤积居奇,趁灾年抬升米价’?那是市价波动,天道使然!”
姚员外抿了一口参茶,悠然道:“商人通有无,促货殖,乃社会繁荣之本李闯一个陕北穷汉,懂什么买卖?我看他若真成了事,少不了还得靠我们这些‘奸商’来帮他打理钱粮,稳定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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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朱元璋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讽刺,“听见了吗?标儿,妹子,你们听见了吗?‘天道使然’!‘社会繁荣之本’!多好的词啊!多冠冕堂皇啊!”
他止住笑,眼神锐利如刀:“咱当年在皇觉寺当和尚的时候,亲眼见过粮商是怎么‘天道使然’的——大旱之年,粮仓里的米都发霉了,他们宁肯倒进河里喂鱼,也不肯低价卖给快要饿死的百姓!”
“为什么?因为要‘维持市价’!因为要等着粮价涨到天上去,好赚更多的黑心钱!”
“这就是他们嘴里的‘社会繁荣之本’!建立在百姓尸骨上的‘繁荣’!”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但他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要看,他要仔细看,看这些士绅官吏富户的傲慢,是如何被现实击得粉碎的。
天幕没有让他失望。
血腥的画面开始接连出现。
江南周府,周老爷捏着湖州表侄的血书,手指抖得如同风中枯叶。血书上写着:知府被剥皮实草悬于城楼,秀才被锁拿游街百姓以粪泼面,祖宅藏书楼焚三昼夜,灰烬埋入粪坑
“反了!反了!!”周老爷五官扭曲如恶鬼,“这帮泥腿子!畜生!陈知府是两榜进士!文举是案首入泮的秀才!他们怎么敢怎么敢用粪泼!怎么敢烧圣贤书!”
看到这里,朱元璋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讥诮的弧度。
“两榜进士案首秀才”他低声重复,“在他们眼里,读书人的脸面,比百姓的命还重要。百姓饿死了,他们觉得是‘天道使然’;百姓用粪泼了一下他们的‘斯文体面’,他们就骂‘畜生’。”
“重八”马皇后轻声叹息,“这些士绅,确实太过”
“太过什么?太过虚伪?太过傲慢?”
朱元璋摇头,“不,妹子,你不明白。这不是个别人的问题,这是整个阶层的问题。”
“他们从骨子里就认为,自己天生就该高高在上,百姓天生就该被他们踩在脚下。读书、功名、官职、财富这些都是他们用来证明自己‘高贵’的工具,是用来区别‘我们’和‘他们’的标记。”
“所以当李鸿基、张献忠这些‘泥腿子’不仅敢造反,还敢用最侮辱的方式摧毁这些标记时,他们才会如此崩溃,如此恐惧。”
朱元璋的话,让整个大殿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文官们脸色惨白,因为他们听懂了——皇帝这番话,不是在骂天幕上的后世士绅,是在骂他们,是在骂他们这个阶层与生俱来的“原罪”。
天幕上的画面继续推进,更血腥,更恐怖。
湖广盐商姚东家,听到汉口分号刘掌柜被吊在盐仓前,胸前挂牌“吸髓盐蠹”;开封退职张御史,得知同年李大人被缚于“明镜高悬”匾下任百姓唾面,其子监生被当堂褫去襕衫打断双手;苏州丝织巨贾金老爷,听说河南赵半城被捆在织机上活活戳死,丝库被抢掠三日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朱元璋静静地看着,脸上的讥诮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哀的明悟。
“看见了吗?”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这就是民愤。积累了三百年,不,是积累了三千年民愤,一旦爆发出来的样子。”
“你们以为,百姓是温顺的绵羊,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们以为,只要握紧了刀把子,控制了笔杆子,就能永远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错了!大错特错!”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百姓不是绵羊!他们是水!是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水!你们给他们一口活路,他们能托着你们这艘大船平稳航行;你们把他们的活路都堵死了,他们就能掀起滔天巨浪,把你们连人带船,彻底掀翻、砸碎、淹死!”
他指着天幕上那些正在被清算的士绅官吏富户:“看看他们!看看他们的下场!剥皮实草!挫骨扬灰!妻女为奴!祖坟被掘!这就是堵塞活路、激怒民愤的代价!”
“而这个代价——”
朱元璋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个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仅仅是他们个人的代价,是整个大明朝的代价!是咱朱元璋,是咱老朱家,是你们在座每一个人,以及你们子孙后代的代价!”
这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直到此刻,许多人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天幕上的惨剧,不仅仅是后世几个士绅官吏的悲剧,是整个统治阶层系统性崩溃的前兆,是大明王朝灭亡的预演!
“父皇!”
朱标扑通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儿臣儿臣明白了!儿臣必当勤政爱民,整顿吏治,绝不让此等惨剧在我大明发生!”
“勤政爱民?整顿吏治?”
朱元璋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悲哀,“标儿,你觉得,光靠‘勤政爱民’、‘整顿吏治’,就够了吗?”
朱标愣住了。
朱元璋走下御阶,走到儿子面前,俯身看着他:“你抬头看看天幕,看看李鸿基那篇《倒查清算三千年檄文》。”
“他要清算的是什么?是某个贪官吗?是某个恶绅吗?不,他要清算的,是‘帝王将相,迭踞龙庭;士绅豪强,盘踞乡里’这整整三千年的规矩!”
“是‘其煌煌史册,字里行间,无非吃人二字;其昭昭典章,律例条文,尽是敲髓之规’这整个吃人的制度!”
“你觉得,修修补补,杀几个贪官,免几年赋税,就能改变这个制度吗?”
朱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朱元璋直起身,背对天幕,面向群臣,声音沉重而缓慢:
“咱这些年,杀了不少贪官。剥皮实草,凌迟处死,诛灭九族能用的酷刑,咱都用了。可贪官杀得完吗?杀不完。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个别人的问题,是制度的问题!是咱们这套让士绅当官、让富户赚钱、让百姓受苦的规矩,本身就出了问题!”
这话石破天惊。
殿内的文官们,不少已经瘫软在地。
皇帝这番话,等于是在否定他们存在的根本——士绅当官,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富户赚钱,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怎么就成了“问题”?
“你们不服?”
朱元璋冷笑,“那咱问你们——为什么一个县令,一年的俸禄不过几十两银子,却能盖起深宅大院,养得起成群妻妾?他的钱哪来的?”
“为什么一个士绅,不用交税,不用服役,却能兼并千顷良田,让无数百姓沦为佃户?他的地哪来的?为什么一个富户,能在灾年囤积居奇,把粮价抬到天上去,逼得百姓卖儿卖女?他的底气哪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因为特权!”
朱元璋自问自答,声音陡然转厉,“因为咱大明,给了官吏特权,给了士绅特权,给了富户特权!这些特权,让他们可以欺压百姓,可以盘剥百姓,可以视百姓如草芥!”
“而百姓呢?百姓有什么?他们只有一双种地的手,一条贱命!当手种不出粮食,当贱命都活不下去的时候,他们就会变成李鸿基,变成张献忠,变成焚天灭地的烈火,把你们,把咱,把整个大明,烧成灰烬!”
说到最后,朱元璋的声音已经嘶哑,但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前所未有的炽烈。
他终于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杀了那么多贪官,立了那么多严刑峻法,却依然挡不住大明的腐朽,挡不住民变的爆发。
因为根子坏了,制度的根子坏了。
光靠杀人,救不了根。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被朱元璋这番话震住了。
他们从未想过,这位开国皇帝,这位以严刑峻法着称的洪武大帝,竟然会如此尖锐地剖析大明制度的根本缺陷。
良久,朱元璋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龙椅。他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传旨。”他缓缓开口。
“臣在。”宋濂等人连忙应道,声音依旧带着颤抖。
“第一,即日起,停止《大诰》续编。”朱元璋的第一道旨意,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大诰》是朱元璋亲自编纂的刑法特别法,以严酷着称,是他“重典治吏”的象征。现在,他要停止续编?
“父皇?”朱标也疑惑地抬头。
朱元璋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道:“《大诰》治标不治本。杀再多人,也改变不了官吏想贪、士绅想占、富户想盘剥的念头。因为制度允许他们贪、允许他们占、允许他们盘剥。”
他顿了顿,语气转深:“所以,第二,着翰林院、六部、都察院,即日起开始重修《大明律》。”
“不是小修小补,是大修。要把官吏的权限、士绅的特权、富户的经营,统统重新划定。要立下规矩,让官吏不敢贪,让士绅不能占,让富户不准盘剥!”
“第三,设立‘民议司’。从各府州县,选拔正直敢言的普通百姓,不必有功名,不必有家世,只要敢说话、能说实话。”
“给他们权力,让他们监督地方官吏,直接向朕上书。他们的奏章,任何衙门不得扣押,必须直达御前!”
“第四,改革科举。不能只考四书五经,要考实务,考算学,考律法。”
“选出来的官,不能是只会之乎者也的书呆子,得是真正懂民生、能为百姓办事的实干之人。同时,开‘特科’,允许有特殊才能的工匠、医者、农夫,通过考核入仕。”
“第五,清丈天下田亩。无论官田、民田、皇庄、勋田、寺庙田,一律重新丈量,登记造册。”
“凡有隐匿者,严惩不贷。清丈之后,制定新的赋税制度,务必做到公平、合理,绝不允许士绅特权免税,绝不允许富户转嫁税负!”
“第六,设立‘平价仓’。由朝廷出资,在各地设立粮仓,丰年收粮,荒年平价售出。同时,严令禁止任何人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违者,斩立决,抄没家产!”
朱元璋一口气说了六条,每一条都是石破天惊的改革。
殿内的文官们,已经听傻了。这些改革,条条都触及他们的根本利益——清丈田亩,动了士绅的地;改革科举,断了他们的晋升捷径;设立民议司,给了百姓监督他们的权力
“陛下!”一位老臣颤巍巍地出列,想要劝谏。
朱元璋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们是不是觉得,朕这些改革,太过激进?是不是觉得,朕在自毁长城,动摇国本?”
无人敢应。
“那朕告诉你们!”
朱元璋一字一顿道,“真正的长城,不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是千千万万的百姓!真正的国本,不是士绅的特权,不是富户的财富,是百姓能吃饱饭、穿暖衣、有地种、有冤能申!”
“如果继续按照老规矩走,任由官吏贪腐、士绅横行、富户盘剥,那么天幕上的惨剧,就是大明的未来!到时候,别说你们的特权,连你们的脑袋,连你们子孙的脑袋,都保不住!”
“现在改,还来得及。现在痛,还能活。等民愤积累到李鸿基、张献忠那种程度,就什么都晚了!”
说完,朱元璋不再看任何人,挥了挥手:“旨意已下,照办吧。有敢阻挠、阳奉阴违者,视同谋逆,诛九族。”
满殿文武,怔在当场,久久无法回神。
朱元璋这番命令,给了他们太多震撼,太多冲击。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开国皇帝,这位他们或敬畏、或恐惧、或暗中抱怨的洪武大帝,看问题的眼光,比他们所有人都要深远,都要透彻。
他看到了制度的痼疾,看到了民愤的根源,看到了大明未来的危机。
而现在,他要动手,亲手刮骨疗毒,哪怕这个过程会痛彻骨髓,会触及无数人的利益。
因为他知道,不刮骨,大明就会死。
而刮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真的要那么改?”马皇后轻声问,“那些士绅,不会轻易同意的。”
“他们不同意?”朱元璋冷笑,“那就杀。杀到他们同意为止。”
他顿了顿,语气转缓:“妹子,你知道吗?今晚看着天幕上那些士绅最初的傲慢,咱忽然想起了咱爹娘饿死的那天。当时如果有哪个士绅老爷肯施舍一口粥,咱爹娘或许就能活下来。可是没有,一个都没有。”
“所以咱当时就发誓,如果有一天咱能当皇帝,一定要让天下的百姓都不再饿死。”
“这些年,咱杀贪官,立严法,以为这样就能做到。可现在咱明白了,光靠杀,不够。得改规矩,改那个让士绅老爷可以心安理得看着百姓饿死的规矩。”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马皇后,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芒:
“妹子,咱这一生,杀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但或许,真正该做的事,要从明天才开始。”
“咱要让我大明,真正成为百姓的‘华国’。”
“不是靠李鸿基那种杀戮和清算,而是靠咱亲手建立的新规矩,新制度。”
“让官吏不敢贪,让士绅不能横,让富户不准盘剥,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种、有冤能申。”
“这,才是咱朱元璋,真正该留下的遗产。”
马皇后握住他的手,眼中含泪,却带着笑:“重八,你会做到的。你一定会的。”
朱元璋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天幕的方向。
那里,火焰依旧在燃烧,尸骨依旧在化为灰烬。
但那把火,不仅烧毁了陵墓,也烧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