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关上了,通道开始晃动。灰尘从上面掉下来,盖住了来时的路。牧燃靠在墙上,喘着气,胸口很痛。他右手撑地,手心被碎石头划破了,有点疼。他用左手按住肩膀上的伤口,那里被金属线割开了,血还没流出来就变成青烟消失了。
这不是普通的伤。
这是“蚀脉”伤,是被带核子残火的线弄的。这种伤会吸走人的力气,连血都会蒸发。他擦掉额头的汗,太阳穴跳得厉害。他知道身体快不行了,灰星脉能拖一拖,但治不好。
白襄站在他后面,刀尖点地,身子晃了一下。她没说话,呼吸变重了,明显也在忍痛。她的左肩也有伤,比牧燃的还深,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湿了刀柄,滴在地上,留下一片暗红。她的血没蒸发,说明还能扛住蚀脉,但也撑不了多久。
空气里有铁锈味和烧焦的味道。四周黑得看不见手,但牧燃知道这里很危险。刚才那根金属线不是死的,它会动,会追人,像蛇一样缠脖子。现在退不回去,只能往前走。
他闭上眼,试着调动体内的灰星脉。灰色的气息从身体里伸出去,不是用来打人,是用来探路的。他想看看这里的能量往哪走,找到机关的关键位置。
灰气刚出去,就碰到了东西。
是一张网。到处都是能量线,密密麻麻,像是专门设的陷阱。每根线都在轻轻震动,一碰就会出事。要是碰错了,整张网会收紧,把人绞碎。
“别动。”他低声说。
白襄立刻停下,连呼吸都放轻了。她把重心移到右腿,左手抓紧刀柄,手指发白。她不懂这些,但她信牧燃。她只问了一句:“能破吗?”
“能。”他说,“但要卡准时间。”
说完,他喉咙一甜,差点吐出来,硬是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一战之后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但他不能停。
他回想刚才的能量变化。核子残片亮的时候,三组晶轨闪了一下,节奏慢了半拍。那个空档很短,不到一秒,但够做点事——比如送一个假信号进去,骗过系统。
问题是,怎么利用这个空档?
他蹲下,手贴地面,用灰气查石板上的纹路。地上有三条凹槽,围成三角形,中间有个星星形状的坑。外面见过类似的结构,那是启动机关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如果顺序错了,整个空间会塌,把人活埋。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
这些纹路没有能量流动,反而是旁边的裂缝有点烫。真正的核心不在下面,在上面。
他抬头,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头顶有东西在转,很稳,像是齿轮带动整个系统的节奏。那种震动,每七次心跳,会停一下。
“三组晶轨……”他小声说,“断了两个,还有一个在工作。”
白襄听不懂,但她知道他在找漏洞。她盯着前方,眼神很冷。她明白,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在眼前,而在看不见的地方。
“你要干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他没回答,从怀里拿出最后一点灰烬。银黑色,像细沙,每一粒都有点冷光。这是他从渊阙带出来的,沾过死人,听过亡魂。传说这叫“终焉之尘”,只有快死的人才能用。每次用,身体就弱一分,灵魂也暗一点。
他不敢多用,再用下去,可能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他把灰烬放在指尖,慢慢抬手,对准地上的星星坑。
“试一条路。”他说,“错了,我们就死在这儿。”
话音落,他弹出灰粒。
灰粒落地那一秒,地面猛地一震。空中的能量网扭曲了,几根线断了,发出“啪”的声音。接着,周围安静了几秒。
不是完全没声音,而是机器暂停前的一瞬停顿,好像系统在重新调整。
成了?
还不算。
牧燃盯着前面,眼睛都没眨。他知道这种机关不会这么容易破。刚才只是让系统卡了一下,真正的大阵还在后面。
几秒后,新的能量线快速连上,比之前更密。空气变得很沉,连呼吸都困难,像有人掐住脖子。白襄咬牙,刀尖微微抬起,随时准备动手。
“它在修复。”她低声说,“我们没时间耗。”
“我知道。”牧燃擦掉汗,汗水滑到下巴,在脖子边留下一道灰印,“但它有个规律。”
“什么规律?”
“每七次心跳,中间那根晶轨会断一次电。不是坏了,是设计时留的空隙。就像钟表走动,总会有那么一瞬间是静的。”
白襄愣了一下:“你是说,它自己会停?”
“对。”他点头,声音哑但坚定,“就在那一瞬,我能送点东西进去,让它以为正常,其实是改了路线。”
“怎么做?”
“用灰烬。”他说,“不用多,只要一粒,打进星星坑底。”
“然后呢?”
“然后门会开。”
他说得很平静,但白襄听得出他在硬撑。他的声音几乎哑了,说话时肩膀抖,脖子上的灰纹往上爬,快到下巴了。那是生命力流失的表现,是身体快要散架的前兆。
她没再多问。她知道牧燃不说谎,也不做没把握的事。他们走到现在,靠的就是信任,还有沉默中的默契。
“我掩护你。”她说,“你动手时,我看着上面。”
牧燃看了她一眼,没推辞。他知道这时候客气没用。生死关头,多余的话只会浪费力气。
他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把最后一点灰星脉集中到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粒极小的灰烬,几乎看不见,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没人相信这点灰能改变机关。
他闭上眼,开始数心跳。
一、二、三……
肌肉紧绷,血液流动加快。
四、五……
额头出汗,皮肤底下泛出灰光。
六……
他睁开眼,盯着地上的星星坑,瞳孔缩得很小。
七!
手指一弹,灰粒落下。
灰粒碰到坑底的瞬间,整扇门剧烈震动。能量线一根根熄灭,又重新排列,发出“咔咔”的低响,像老旧齿轮终于咬合。接着,厚重的石门从中裂开一条缝,慢慢向两边滑开。
没有光进来,但风吹出来了。
冷风从通道深处吹出,带着陈年灰烬的味道,还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风拂过脸,像有人在耳边说话,混着很久以前的记忆和警告。
门开了。
一条昏暗的通道出现在眼前,两边是石墙,地面铺着黑石板,缝隙里长着灰绿色的苔藓。通道不宽,只能并排走两个人,往里看去,全是黑,看不到尽头,像通向地底深处。
白襄第一时间挡在牧燃前面,刀横胸前,眼睛死死盯着通道里面。她耳朵微动,听着风里的动静。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你怎么样?”她回头问。
“还能撑。”他说。
他想站起来,腿却一软。白襄伸手扶了他一把,没说话,只是把刀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搭在他胳膊上。她的手粗糙,满是茧,但很有力。
两人站在通道口,谁都没马上进去。
牧燃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纹开始模糊,皮肤下透出灰光,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侵蚀。他知道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所有人的牺牲都白费了。
他想起出发前,在废墟边上看到的一幕:一块倒下的碑,上面刻着七个字——“归者无名,行者不返”。
他当时以为那是诅咒。
现在才知道,那是提醒。
“走吧。”他说。
白襄点头,迈步向前。
牧燃跟在她身后半步,右手紧紧攥着袖子里最后一块核子残片。他知道里面还有机关,不止一个。刚才那扇门只是第一层,真正的禁制在更深的地方。也许前面等着他们的,是幻觉、时间循环,或是早就死了却还在走的守卫。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通道入口的石门还在慢慢打开,灰尘不断掉落。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像被大地吞掉。
就在他们走进通道的那一刻,地上那颗灰粒忽然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像一颗心跳,停了。
而在更深的地底,一间千年没打开过的密室里,墙上的一枚晶核,悄悄亮了一瞬。
像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