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琳通过秦艳打通了宁远县低端市场渠道，郝青红本应第一时间赶去浙江村备货，却因为赵建民的捣乱不得不推迟进京。
她心急如焚地拨出了温姐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就嚷了起来：“温姐，原来低端市场真的能干。”
温姐和丈夫是第一批来bj做服装生意的温州人，她心眼儿灵又眼尖，嗅到的机会也比别人快半拍。听到郝青红的话，很快想到前几天的见闻，说道：“你说的没错。那天我去东大桥，遇见几个农村妇女围着一辆三轮车叽叽喳喳，凑近一看，原来是一车十块八块的内衣，她们抢得不亦乐乎。”
郝青红握着听筒，用力点头：“对，她们不挑款，只要耐穿就行。”
“你想怎么做？”温姐把皮球重新踢给了郝青红。
“上次小林带我去爱美厂上货，他们厂房里有不少成卷的库存布。正在改制期间，一时半会儿还捋不顺。我想，咱俩要不要合著干一把？他们的布料压着也是压着，如果给了我们，温姐去找技术好的老司们，赶在腊月前抢出来。我再全部铺到县级市场，一定会有大收获。”
温姐没有立刻回答，突然换了话题，问：“你和小林联系过吗？”
“小林？”郝青红一愣，光着急市场推进了，这几天还真没想到和小林联系。
温姐见话筒没了声音，说：“上周一小林来找我，正赶上几个二批客因为货品问题和我胡搅蛮缠，我没有认真回应他的话。等把那些人打发走，才发现人不见了。以前他也这样，没准什么时候，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我就没当回事儿。这周又到周末了，也不见他来市场，有点儿奇怪。我的意思是，小林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
郝青红说：“他没联系我，一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温姐，你现在就考虑我刚才说的话，晚上等你回话，事不宜迟。”
挂断电话，郝青红听见对门姑姑的房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
赵婷说：“姑姥，我自己能去上学。”
杨春梅说：“姑姥去早市买点菜，中午给婷婷炖排骨怎么样？”
赵婷说：“行啊，小西最喜欢吃排骨了。对了，姑姥，中午放学，我能带同学一起回来吃饭吗？”
杨春梅说：“同学？当然可以啊。”
赵婷说：“我就知道姑姥会同意的。小西坐我后桌，前天他刚替我教训了一个讨厌的坏蛋。我要谢谢他。”
杨春梅笑了，说：“什么教训不教训的？还都是小孩子，哪来的坏蛋”
待爷孙俩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远方，郝青红才从提包里找出电话本。明明早就记住的一串号码，却生怕拨错，摁了几遍才摁对。
她想起上一次和林江涛见面也没过多久，还真没看出他有什么异样。电话通了，没有人接。摁了几下挂断键，拨通“126”，给他的呼机留言：十分钟内速回电话，青红。
郝青红拿起笔和本开始算帐，刚才和温姐夸了海口，需要多少资金还没算。假如能合伙干，她的压力还能小一点。当然，利润也减半。
上次粉色胸罩的事，不仅是郝青红和张蔷，听说就连温姐和周老司、老闵媳妇几人也闹得挺不愉快。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周老司的手艺好不假，象他这样的人，如果找，肯定还是能找到的。浙江村已初具规模，每年涌到这里的人络绎不绝，只是她郝青红不了解罢了。
温姐不一样，在内衣行业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认识不少人。就算对新来的老司不认识，她还有同乡和内衣制衣的小圈子，总有善于干这种连络人的事情，一打听，资源就有了。这也是郝青红始终不想放弃温姐的原因之一。
梅琳总想绕开温姐大干一场，这种想法是不对的。
每次郝青红都会对她说：“做人啊，不能过河拆桥，更不能得鱼而望笙！”
梅琳记没记住，郝青红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把这两句背得牢牢的。
郝青红守着电话和呼机等了二十分钟，电话没响，呼机也没响。她给爱美厂杨科长打通了电话，杨科长先说郝青红有眼力，又说这批布料确实是为做保暖内衣准备的。谁知道领导层意见不统一呢，布料大概率要在库房待到过年啰。郝青红说，过完年就是春天，岂不是要待到明年冬天？市场瞬息万变，到时候没准流行什么呢！
杨科长“呵呵”笑了几声，声音里有点干，象是假笑。他深思了片刻，说：“我去和领导建议，给你个低价，你什么时候能来？”
到了中午，梅琳抱着一个电炉子和几包方便面，睡眼惺忪地去市场替郝青红吃饭。听到郝青红说要带着她一块去浙江村，梅琳摆了摆手，声称对生产不感兴趣，销售还是可以的。郝青红只好作罢。
晚上，温姐回了电话，她说会尽量帮她找老司做代加工，因为小林的关系，她不想和青红合作。做生意这种事，搞好了，互相成全，搞不好，反目成仇。她不想因为这点儿钱，放弃青红这个朋友。
郝青红说，姐怎么就不能往好处想？我们一定搞不好吗？
温姐笑了，说，依她多年的经验，搞好太难了，且概率极低。
温姐的坦诚让郝青红感动，谁说女人之间只有利益和勾心斗角？这是对女人的轻视和污蔑。
因为张蔷的原因，郝青红有些日子没坐老周的中巴车去大红门了。因为爱美厂距离海户屯长途汽车站更近，这次她依旧选择去长途汽车站乘车。
天还黑着，郝青红把赵婷托付给姑姑，到平房拉出绑好编织袋的小车。小车滑轮在石子路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她把车拎起来。刚出家属院门，只见赵建民穿着一件绿色军大衣来回踱步，看样子象是在厂里值班，偷偷溜出来的。
郝青红有点诧异：“你怎么来了？”
“又这么早去上货？小婷呢？”
“小婷？她长这么大，你管过几次？现在来问我小婷呢？”
赵建民冷笑了一声，说：“我想好了，你不和我回家可以，小婷得和我回家过年。”
“你凭什么？”
“凭我是她爸爸！你一个卖内衣的，天天早出晚归，能给孩子什么安全感？难道想让她长大了跟你一样吗？”
郝青红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也不为难你，是你非要离婚的，到时候别怪我争小婷的抚养权。”赵建民说完，白了一眼郝青红，猛吸一口气，从嗓子眼里卡出一口痰，吐向一边，双手插进大衣衣袖内离开了。
望着赵建民的背影，郝青红气得浑身发抖，她深深呼吸一口气，暗下决心：“一定要把低端市场渠道抓住！把货做大、做稳，才有资本解决婚姻。慢慢来，不能急，还有时间。”
赵建民的突然出现，和要带走小婷的言论，仿佛给郝青红打了针鸡血，也让她和杨科长的“谈判”更加从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与临时雇的几辆红棚三轮车一起前往浙江村。
温姐露出吃惊的表情，先摸布料的手感，又翻看了另几辆车上的货色。一句话没说，掏出纸笔写了个地址，让郝青红先去，她过会儿就到。
潘老司三十多岁，头顶的头发有点少，说话慢，看起来让人心里很踏实。他自称是几个做内衣小作坊的头儿后，说：“郝青红？温姐和我说过你，都不是外人，我信温姐，就信你。你把布料放这儿，到时间来取第一批货，成套的保暖内衣，标签嘛，我这儿有，你告诉我牌子就行，费用加到加工费里一起结。对了，不知道温姐和你讲过没有，这屋的几台机器都是旧的，针码可能有些不稳，收货时你别挑就成。另外几家，时间原因，就不带你去看，都是新机器，你可以放心。”
“多少钱一件？”
潘老司伸手比了个数字：“别人都要十块，温姐介绍的，八块。”
“行。”
潘老司愣了：“你不再还还价？”
“不还。我要的是速度，还有半个月就进腊月，时间一分都不能再浪费。只要潘老司组织人快马加鞭地把货赶出来，让我有时间销售就行。”
潘老司笑着说：“爽快！我喜欢。就这么定了，一周后，来取第一批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