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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节:元朝建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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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元朝建立

一、开平的晨光与和林的残雪

1260年的春天,开平(今内蒙古多伦)的草原刚抽出新绿,忽必烈的大帐外却已是人山人海。昨夜,蒙古宗王塔察儿、移相哥带着漠南蒙古贵族,捧着九旒白纛(蒙古军旗),跪在帐前请他即位——蒙哥汗死于钓鱼城的消息传来后,留守和林的幼弟阿里不哥已抢先称汗,而忽必烈,必须用一场正式的登基大典,宣告自己才是蒙古的正统。

帐内,忽必烈穿着汉式的赭黄蟒袍,手指摩挲着案上的《资治通鉴》。这部书是汉族谋士姚枢送他的,读了十年,他早已明白“得中原者得天下”的道理。“陛下,吉时到了。”刘秉忠轻声提醒,这位穿着僧袍的谋士,是他最信任的人,连登基的礼仪都由他一手制定。

忽必烈走出大帐,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出鬓角的白发。他今年四十四岁,从青年时随蒙哥伐宋,到经营漠南汉地,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弯弓射大雕的蒙古王子。“诸位宗王、大臣,”他的声音穿过人群,带着中原帝王的威严,“蒙哥汗崩,阿里不哥私自称汗,此乃叛逆!今日我忽必烈在此即位,建元‘中统’,意为‘中华开统’,必承太祖、太宗之业,安天下,抚万民!”

“吾皇万岁!”宗王们的欢呼里,有蒙古语的粗粝,也有汉语的清亮——塔察儿带来的不仅有蒙古骑兵,还有河北、山东的汉族地主武装,他们举着“尊王攘夷”的旗号,早已把忽必烈看作“汉家天子”的化身。

而此时的和林,阿里不哥正站在哈拉和林山的祭台上,对着长生天祈祷。他穿着传统的皮袍,身后是阿兰答儿、浑都海等守旧派大臣,手里握着蒙哥汗留下的玉玺。“忽必烈用汉人的法子称汗,是忘了祖宗!”他对着部众嘶吼,“我阿里不哥,才是蒙古的汗!”

两军的刀,很快就架到了对方脖子上。忽必烈派廉希宪镇守关中,切断阿里不哥的粮道;阿里不哥则让浑都海率军从六盘山出兵,想夺回漠南。这场汗位之争,本质是蒙古两种路线的较量:是像忽必烈那样“用汉法治汉地”,还是像阿里不哥那样“守草原旧俗”。

廉希宪是个汉化的畏兀儿人,他到关中后,先斩后奏,处死了阿里不哥的亲信刘太平,然后对百姓说:“忽必烈汗减赋税、兴农桑,跟着他,有饭吃。”关中的汉人百姓早就受够了蒙古贵族的盘剥,纷纷支持廉希宪,浑都海的军队刚到,就被百姓断了粮草,大败而逃。

1264年,阿里不哥在和林弹尽粮绝,只能穿着素服,牵着马,向忽必烈投降。忽必烈看着这个昔日总跟在自己身后的幼弟,心里五味杂陈。“你可知罪?”他问。

阿里不哥低着头:“我输了,但我没错。蒙古人就该在草原上放羊,不该学汉人的那套。”

忽必烈没杀他,只是把他软禁在开平。三年后,阿里不哥病死,临死前,他望着窗外的草原,嘴里还念叨着“斡难河的水”。

汗位之争结束后,忽必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统治中心从和林迁到燕京(今北京)。“和林太偏,控不住中原。”他对刘秉忠说,“燕京地处南北要冲,把这里定为都城。”

1267年,刘秉忠奉命扩建燕京,仿照汉式都城的规制,建宫殿、修宗庙、筑城墙。有个蒙古贵族反对:“大汗,咱们是草原人,建这么多房子干什么?”

忽必烈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要治天下,就得有个像样的都城。”他给新城取名“大都”,意为“天下大都”,宫城的正殿,他亲自取名“大明殿”——取“大明当天,四海归一”之意。

二、《易经》里的国号

大都的宫殿刚盖好一半,忽必烈就召集群臣,商议定国号的事。“蒙古”是部落的名字,如今疆域已跨欧亚,再用“蒙古”为国号,显然不合适。

“陛下,”刘秉忠出列,手里捧着一本《易经》,“《乾卦》有云:‘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元’有‘初始、广大’之意,不如定国号为‘大元’,以应天意。”

忽必烈接过《易经》,翻到“乾元”那一页,虽然认不全汉字,却懂“广大”的意思。“好!就叫‘大元’!”他拍着案,“从今天起,蒙古帝国,就是大元王朝!”

1271年的冬至,大都的大明殿举行了隆重的定国号大典。忽必烈穿着十二章纹的龙袍,接受百官朝拜,礼官用汉语宣读诏书:“诞膺景命,奄四海以宅尊;必有美名,绍百王而继统。肇从隆古,匪独我家。”

站在百官之首的,是汉族大臣姚枢、许衡,蒙古大臣伯颜、阿术,还有色目人(西域各族)大臣阿合马。他们穿着不同的官服,却都对着龙椅上的忽必烈三叩九拜——这个由多民族组成的王朝,在这一刻,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定国号后,忽必烈开始整顿吏治。他采纳许衡的建议,设立“御史台”,负责监察百官;又下令“劝农桑、兴水利”,把荒地分给农民,还编了《农桑辑要》,教百姓种庄稼。

有个叫王冕的画家,在江南看到农民开垦荒地,画了一幅《耕织图》献给忽必烈。忽必烈看后很高兴,把画挂在宫里,对皇后察必说:“百姓有饭吃,天下才能稳。”

察必是个聪明的蒙古女子,她见忽必烈总穿汉式龙袍,就把自己的蒙古袍改成汉式的短袄,还说:“陛下要治汉地,就得懂汉人的心思。”她甚至亲自带领宫女种桑养蚕,说:“宫里的丝绸,不能总靠掠夺。”

可蒙古守旧派对这些汉化措施很不满。有个叫乃颜的宗王,在辽东起兵叛乱,说忽必烈“变乱旧俗,用汉人而疏蒙古”。忽必烈亲自率军平叛,两军在辽河岸边展开决战。乃颜的军队里,还有人穿着传统的皮袍,而忽必烈的军队,已经装备了火器和汉式的铠甲。

“乃颜,你忘了太祖的话?”忽必烈在阵前喊话,“蒙古要强大,就得兼容并蓄!”

乃颜不听,挥着弯刀冲了过来。忽必烈一声令下,火器营发射“突火枪”,乃颜的骑兵瞬间倒下一片。最终,乃颜被活捉,忽必烈下令把他裹在毡毯里,让马活活踩死——这是蒙古处置叛逆的旧俗,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宗王们:汉化可以,但绝不能背叛。

平定乃颜后,忽必烈的统治更加稳固。大都城里,汉人的店铺和蒙古人的帐篷相邻,色目人的商队络绎不绝,街上既能听到蒙古语的吆喝,也能听到汉语的叫卖,甚至还有波斯语的讨价还价。有人说,大都比当年的长安还要繁华。

可忽必烈心里清楚,只要南宋还在,大元就不算真正统一。“灭宋,”他对伯颜说,“这是太祖以来的心愿,必须在我手里完成。”

三、襄阳城外的六年

1267年的秋天,襄阳城外的芦苇荡白了头。阿术和刘整率领的元军,正在岸边扎营,帐篷连绵十里,把襄阳城围得像铁桶。

刘整原是南宋的泸州守将,因为被贾似道排挤,愤而降元。他对忽必烈说:“欲灭南宋,必先取襄阳;欲取襄阳,必先断其粮道。”忽必烈采纳了他的建议,让他和阿术一起攻襄阳。

襄阳守将吕文焕站在城楼上,看着元军在汉江上架起浮桥,心里咯噔一下。“不好,他们要断咱们的粮道!”他赶紧派船队去冲桥,却被元军的“回回炮”打了回来——这种投石机是西域工匠造的,能把百斤重的石头抛出一里地,砸在船上,船就碎了。

吕文焕是吕文德的弟弟,兄弟俩镇守襄阳、樊城多年,互为犄角。他派人向临安求援,可贾似道把求援信压了下来,还对宋理宗说:“襄阳城坚粮足,蒙古人攻不进来。”

第一年冬天,襄阳的粮食还够吃,士兵们在城里练兵、织布,百姓们照常过活。可到了第二年春天,浮桥越架越牢,元军的长墙也修了起来,襄阳成了一座孤城。有个叫张顺的渔民,带着三十艘小船,装满粮食,趁夜从汉江顺流而下,想冲进襄阳。

“兄弟们,冲进去,给吕将军送粮!”张顺喊着,手里的刀劈向元军的铁链。小船像箭一样穿过火网,张顺身中数箭,却依旧掌舵,最终把粮食送进了襄阳,自己却沉入了江底。

吕文焕在城里建了“张顺祠”,每次去祭拜,都忍不住落泪。“有这样的百姓,襄阳不能丢。”他对士兵们说。

可日子越来越难。到了第四年,城里开始缺盐,士兵们浑身浮肿,连弓都拉不开。吕文焕让人把盔甲上的铁叶拆下来,熔铸成兵器,又把老弱妇孺组织起来,妇女舂米,老人守城。有个七十岁的老汉,在城墙上用石头砸元军,被流矢射中,临死前还喊着“杀鞑子”。

元军也不好过。阿术看着襄阳城,像看着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心里焦躁。刘整给他出主意:“先打樊城,樊城破了,襄阳就孤立了。”

1272年,元军集中兵力攻樊城。守将范天顺率军死守,甚至派人把自己的家眷都杀了,说:“我与樊城共存亡。”可樊城的粮道也被断了,士兵们只能煮树皮充饥。

第二年正月,元军用回回炮轰塌了樊城的城墙,蜂拥而入。范天顺在城楼上自缢,部将牛富带着士兵巷战,身上被砍了十几刀,最后跳进火里自焚。樊城失陷,元军屠了城,尸体顺着汉江漂到襄阳,吕文焕站在城头,看着江面上的浮尸,一口血喷了出来。

“将军,降了吧。”副将田世荣哭着说,“再守下去,全城人都要饿死了。”

吕文焕看着城里的百姓,有的在啃草根,有的在哭嚎,还有的已经饿倒在地。他想起哥哥吕文德的嘱托,想起张顺的死,想起那些战死的士兵,心里像被刀剜一样疼。“再等三天,”他说,“如果临安还不来救,我就开城。”

三天后,临安没有任何消息。吕文焕登上城楼,对着南方磕了三个头,然后下令:“开城。”

1273年二月,襄阳城的城门缓缓打开。吕文焕穿着一身素服,手里捧着襄阳的地图,走出城门。阿术骑着马,看着这个坚守了六年的对手,忽然翻身下马,对着他拱手:“吕将军,好样的。”

吕文焕没有看他,只是低声说:“放过百姓。”

元军进城时,没有屠城。百姓们扶老携幼,走出家门,看着元军的铁骑踏过青石板路,脸上没有恐惧,只有麻木。有个瞎眼的琴师,坐在路边弹着《广陵散》,琴声呜咽,像在为一个王朝送行。

四、临安的落日

襄阳失守的消息传到临安,宋度宗吓得瘫在龙椅上。贾似道这才慌了,赶紧请命率军出征,却在芜湖大败,吓得乘船逃回临安。太皇太后谢氏(宋理宗皇后)主持朝政,她是个七十岁的老太太,抱着五岁的宋恭帝,对着大臣们哭:“谁能救救大宋?”

大臣们面面相觑,有的主张迁都,有的主张投降。文天祥当时是赣州知州,他召集了一万义军,连夜赶往临安,说:“陛下,臣愿死守临安!”

可此时的南宋,早已是强弩之末。1274年,忽必烈命伯颜为统帅,率二十万元军沿长江东下,一路上,南宋的守将不是投降就是逃跑,只有少数人抵抗。

安庆守将范文虎,是贾似道的亲信,元军一到,他就开城投降,还帮着元军劝降其他将领。“文虎,你对得起大宋吗?”文天祥在阵前骂他。

范文虎却笑着说:“大宋气数已尽,何必再做无谓的抵抗?”

1275年,元军攻破建康,直逼临安。谢氏派使者去见伯颜,说愿意称臣、纳贡,只求元军退兵。伯颜说:“必须投降,否则屠城。”

文天祥请求背城一战,谢氏却摇了摇头:“百姓已经够苦了,别再打了。”她派文天祥去元营谈判,文天祥到了元营,却被伯颜扣留——伯颜知道他是硬骨头,怕他回去后组织抵抗。

1276年正月,临安的城门打开。谢氏带着宋恭帝,穿着素服,捧着传国玉玺,向元军投降。当玉玺被送到伯颜手里时,临安的百姓们哭了,有人朝着皇宫的方向磕头,有人点燃了自家的房子,说:“生为宋人,死为宋鬼。”

伯颜进入临安时,没有屠城,只是下令封存府库,登记百姓。他骑着马,看着这座繁华的都城,想起忽必烈的嘱咐:“要善待百姓,不可滥杀。”

文天祥被押往大都,路过零丁洋时,写下了“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千古名句。他后来在大都被囚禁了三年,忽必烈亲自劝降,许他高官厚禄,他却宁死不屈,最终被处死在柴市口。临刑前,他向南跪拜,说:“臣尽忠了。”

临安失陷后,南宋的残余势力拥立宋端宗、宋末帝,在福建、广东一带继续抵抗。陆秀夫、张世杰等人带着小皇帝,像丧家之犬一样四处逃亡,最终在崖山被元军包围。

1279十二月,崖山海战爆发。张世杰的水师与元军激战数日,最终战败。陆秀夫背着七岁的宋末帝,跳进了大海,十万宋军将士追随其后,壮烈殉国。南宋,这个存在了一百五十二年的王朝,就此灭亡。

消息传到大都,忽必烈正在大明殿宴请群臣。他举起酒杯,对着南方的方向,敬了一杯:“太祖、太宗,你们的心愿,我完成了。

宴会上,乐师演奏着新谱的《白翎雀》,这是一首蒙古乐曲,却用了汉式的乐器。忽必烈听着音乐,望着殿外的星空,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想起少年时在草原上放羊的日子,想起蒙哥汗对他的嘱托,想起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

“天下统一了,”他对刘秉忠说,“可接下来,该做什么?”

刘秉忠笑着说:“兴礼乐,办学校,修水利,让百姓安居乐业。陛下,您不仅是蒙古的汗,更是中国的皇帝。”

忽必烈点点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窗外的月光,照在大都的城墙上,也照在江南的废墟上,照在崖山的海面上。一个新的王朝,在血与火中诞生,它将带着蒙古的狼性与中原的文明,走向未知的未来。

而那些关于襄阳的坚守、临安的投降、崖山的悲壮,都将成为历史的注脚,提醒着后人:统一的代价,从来都不轻松。

五、大都的晨光

忽必烈站在大都的角楼上,看着晨雾中的都城。大明殿的琉璃瓦在初阳下泛着金光,街道上已有商贩挑着担子穿行,蒙古语、汉语、波斯语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杂乱却鲜活的歌。

“陛下,新修的《农桑辑要》刊印好了。”姚枢捧着一摞书走来,书页上印着精美的农桑图谱。这部书收录了南北各地的农事技巧,连岭南的荔枝栽培、漠北的牧草种植都写得清清楚楚。

忽必烈接过书,指尖拂过“麻麦粟豆”的字样。“发给各州县,让农官亲自教百姓种。”他想起襄阳城里啃树皮的百姓,声音沉了些,“乱世里,肚子填不饱,什么江山都坐不稳。”

姚枢躬身应是。他知道,这位大汗心里装着的,早已不只是蒙古草原的羊群,还有中原的田亩、江南的稻禾。

可朝堂上的争论从未停过。阿合马等色目大臣主张“重商敛财”,通过专卖、加税充实国库;许衡、姚枢等汉族大臣则坚持“重农轻赋”,认为百姓富了,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汉人就是迂腐!”阿合马在朝堂上与许衡争执,“不征税,军费从哪来?宗室的俸禄从哪来?”

许衡气得发抖:“百姓刚经历战乱,再征税就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忽必烈坐在龙椅上,沉默地听着。他最终拍了板:“商税减半,盐铁专卖照旧,但不许苛剥百姓。”他看向阿合马,“你负责的财赋,必须清清楚楚,敢中饱私囊,定斩不饶。”又对许衡说,“国子监扩招,让更多汉人子弟入学,懂儒学的,优先做官。”

这是他的平衡术——既要用色目人的商业才能充盈国库,也要靠汉人的儒学维系人心。

大都的国子监里,很快挤满了各族学生。有蒙古贵族的子弟,穿着汉式长衫,跟着先生读《论语》;有汉族士子,埋头苦读,希望通过科举改变命运;还有色目人的孩子,用波斯文标注着《诗经》的注释。

先生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儒,他曾在临安讲授经学,如今却在元廷教书育人。有人骂他“汉奸”,他只是摇头:“学问不分南北,能让孩子们明白‘仁义礼智’,比什么都强。”

忽必烈常去国子监听课。有次,他见一个蒙古少年把“四海之内皆兄弟”读成“四海之内皆狼崽”,忍不住笑了,纠正道:“是兄弟。蒙古人、汉人、色目人,都是大元的子民,要像兄弟一样相处。”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头,把“兄弟”两个字写在羊皮纸上,揣进怀里。

六、草原与稻田的和鸣

大都的秋天,总能闻到两种味道:蒙古包前烤羊肉的焦香,和江南漕运船里新米的清香。忽必烈在琼华岛(今北海公园)上建了一座“仪天殿”,殿里挂着一幅《舆地图》,从漠北的肯特山到岭南的琼州,从西域的撒马尔罕到东海的琉球,都用不同颜色标了出来。

“陛下,安南(今越南)遣使来朝,说愿意称臣纳贡。”伯颜捧着国书进来,他刚从江南平定叛乱回来,铠甲上还沾着南方的湿气。

忽必烈展开国书,上面的汉字歪歪扭扭,却透着恭顺。“告诉他们,好好守着自己的土地,别惹事。”他想起当年西征花剌子模的惨烈,“能不动兵,就不动兵。”

伯颜点头,又说:“江南的水患治得差不多了,郭守敬新修的运河,能把江南的粮食直接运到大都,比以前快了一半。”

“好!”忽必烈起身,走到窗前,“叫上郭守敬,咱们去看看运河。”

运河岸边,郭守敬正指挥工匠调试水闸。这位精通天文、水利的科学家,头发已花白,却精神矍铄。“陛下您看,这‘水则’能根据水位自动调节闸门,再大的船也能平稳通过。”他指着标尺上的刻度,眼里闪着光。

忽必烈看着闸门缓缓升起,一艘装满稻米的漕船平稳驶过,船头的汉人船工对着他挥手,船尾的蒙古押运官也笑着行礼。他忽然觉得,那些曾经的厮杀、争论,都值了——此刻运河里流淌的,不只是粮食,还有不同族群间慢慢融化的坚冰。

回宫的路上,他路过一家胡商开的香料铺,老板是个波斯人,见了他竟用生硬的汉语喊:“大汗,新到的龙涎香,要不要看看?”

忽必烈笑着摆摆手,心里却很是受用。他想起刘秉忠生前说的:“天下就像这香料铺,只有兼容并蓄,才能香飘万里。”

晚年的忽必烈,常常独自坐在大明殿里,看着那幅《舆地图》发呆。他统一了天下,却也留下了隐患——蒙古贵族的特权、族群间的隔阂,像埋在地下的火种,随时可能燎原。可他已无力改变太多,只能在诏书中一遍遍强调“华夷一体”,希望后人能懂他的苦心。

1294年,忽必烈在大都病逝,享年八十岁。临终前,他望着窗外的海棠花,想起了少年时斡难河畔的春天,想起了襄阳城头的炮火,想起了崖山的落日。

“把我葬在起辇谷(蒙古皇室墓地),”他对太子铁穆耳说,“别建陵墓,就用一块石头当记号。”

起辇谷的草,年复一年地枯了又青。没有人知道忽必烈的具体葬身之处,就像没有人能说清他留下的这个王朝,究竟是草原的延续,还是中原的新生。

但大都的晨光依旧升起,照亮了汉式的宫殿、蒙古的包帐、色目的商铺。运河里的船还在航行,国子监的读书声还在回荡,不同语言的吆喝声,在风里和鸣——这或许就是忽必烈最想看到的景象:一个不必靠杀戮维系,能让各族人好好活着的天下。

而那些关于征战、关于融合、关于挣扎的往事,最终都化作了历史的尘埃,落在了元大都的青砖上,落在了运河的水波里,也落在了每个记得这段历史的人心里。

七、琼华岛的月光

忽必烈去世后,铁穆耳继位,是为元成宗。他遵从先帝遗愿,继续推行“华夷一体”的政策,可蒙古贵族与汉族地主的矛盾,像琼华岛下的暗流,从未停歇。

这年中秋,成宗在琼华岛设宴,邀请各族大臣赏月。月光洒在太液池上,像铺了一层碎银。汉族大臣程钜夫捧着新修的《元典章》,奏道:“陛下,这部法典收录了世祖以来的政令,既保留了蒙古旧制,也融入了汉家律法,可传之后世。”

蒙古大臣玉昔帖木儿却皱眉:“汉人律法太繁,不如蒙古‘札撒’简单明了。”

成宗叹了口气,举起酒杯:“世祖说过,治理天下,该繁时繁,该简时简。就像这太液池的水,既要有活水注入,也要有堤坝约束。”他饮尽杯中酒,“《元典章》就颁行天下吧,让各地官民都学学。”

宴席散后,程钜夫独自留在岛上,望着月光下的仪天殿。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作为南宋遗民,被忽必烈召入大都时的惶恐;想起第一次在朝堂上用汉语奏对,满朝蒙古贵族投来的异样目光;而现在,连蒙古皇子都在国子监学《论语》了。

“变化虽慢,终究是变了。”他喃喃自语,忽闻身后传来笛声,回头见一个蒙古少年正吹着汉家的《梅花三弄》,笛声虽生涩,却有模有样。

少年见他,有些腼腆:“先生,我吹得不好。”

“很好。”程钜夫笑着,“以后要多吹,让更多人听听。”

少年点点头,继续吹奏。笛声穿过月光,落在太液池的荷叶上,惊起几只白鹭,飞向远处的宫墙。

八、运河边的商铺

大都的积水潭边,商铺林立。有个叫沈万三的江南商人,在这里开了家绸缎铺,铺面不大,却挂满了苏杭的绫罗、西域的波斯锦。他既会说蒙古语,又懂色目人的生意经,很快就成了积水潭一带的富商。

这天,一个蒙古贵妇来买绸缎,指着一匹云锦说:“就要这个,给我做件蒙古袍。”

沈万三笑着应道:“夫人好眼光,这云锦配貂毛边,既显身份,又合时令。”他转头对伙计说,“记着,领口按蒙古袍的样式改宽,再绣上夫人属的狼图腾。”

贵妇满意离去,伙计却不解:“掌柜的,蒙古袍哪用这么好的料子?”

沈万三敲了敲他的额头:“你懂什么?当年世祖爷都说了,‘衣不分南北’。蒙古贵妇穿云锦,汉家小姐戴银狐帽,这才是大都的样子。”

铺子对面,有个维吾尔族商人开的香料铺,老板叫阿合马(与前朝奸臣同名,却无关联),总爱和沈万三互相换货——用胡椒换丝绸,再把丝绸卖到西域。两人常坐在铺前的石阶上,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夹杂着蒙古语聊天。

“沈掌柜,你们江南的新茶到了吗?”阿合马递过一小袋安息香,“这个换两斤龙井。”

沈万三接过香,闻了闻:“明儿就到,到了给你留着。对了,上次说的波斯地毯,有货了吗?”

“早到了,”阿合马笑道,“给你留了块最好的,上面绣着孔雀,配你家的红木家具正好。”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根交织在一起的绳索。积水潭的漕船还在卸货,搬运工喊着号子,有汉族的,有回族的,有蒙古的,号子声虽不同,节奏却出奇地一致。

九、国子监的读书声

元仁宗年间,国子监里多了些特殊的学生——来自云南的彝族少年、来自岭北的蒙古贵族子弟、来自琉球的留学生。他们同坐一间教室,跟着先生读《四书》。

先生是位七十岁的老儒,曾是文天祥的门生,宋亡后隐居多年,被仁宗请出山。他从不强迫学生死记硬背,总爱讲些“天下大同”的道理。

“同学们,”这天,他指着窗外的海棠树,“这树是世祖爷亲手栽的,当年还是棵小苗,如今已能遮荫。你们看,蒙古的风、汉地的雨、西域的阳光,都让它长大了。”

一个蒙古少年举手:“先生,那我们蒙古人学汉学,会不会忘了自己的根?”

老儒笑着摇头:“根在心里,不在学问里。就像这海棠,扎在大都的土里,开的还是海棠花,不会变成雪莲。”

少年似懂非懂,却把“根在心里”四个字刻在了笔记本上——他的笔记本是用蒙古文和汉文两种文字写的。

下课后,学生们聚在院子里打闹。彝族少年教大家跳“火把舞”,蒙古少年展示摔跤,琉球学生唱起了家乡的渔歌,汉族学生则把刚写的诗念给大家听。国子监的槐树下,笑声比读书声还要热闹。

老儒站在廊下看着,想起年轻时在临安的日子,那时他总以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今才明白,人心哪分什么族类,不过是盼着日子过得好一点,笑声多一点。

十、历史的尘埃

元朝末年,红巾军起义,大都再次陷入战火。积水潭边的商铺被烧了大半,沈万三的后代带着家眷逃回江南,临走前,他把那块波斯地毯埋在了铺子地下,想着太平后再回来取。

国子监的海棠树在战火中被砍倒,老儒的门生们带着《四书》四散奔逃,有的加入了起义军,有的隐居山林,把“天下大同”的道理讲给了乡野村夫。

后来,明朝军队攻入大都,改名为“北平”。士兵们在清理元宫遗址时,发现了一块刻着“华夷一体”的石碑,碑后还有几行小字,是忽必烈的笔迹:“我治天下,不求尽同,但求共生。”

再后来,清朝定都北京,积水潭边又热闹起来,只是商铺的老板换了一茬又一茬,有满族人,有汉族人,有回族人,他们依旧用不同的语言讨价还价,像几百年前一样。

有人在翻修沈万三的旧铺时,挖出了那块波斯地毯,上面的孔雀虽已褪色,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美。新老板把它挂在铺子里,成了镇店之宝,来买东西的人总会问:“这地毯哪来的?”

老板就会讲起那个元朝的故事——有个汉族商人,和维吾尔族老板换香料,和蒙古贵妇做买卖,他们在大都的阳光下,把不同的日子织成了一块毯。

而那块“华夷一体”的石碑,被移到了国子监,与孔子像并排而立。往来的学子们总会驻足细看,有人问:“这‘华夷一体’,到底是什么意思?”

先生们就会指着窗外的天空:“你看那云,有来自漠北的,有来自江南的,聚在一起,才成了这天下的雨啊。”

历史的风吹过北平城,吹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吹过积水潭的水波,也吹过每个普通人的日子。那些关于征战、融合、挣扎的往事,终究化作了尘埃,却在不经意间,滋养了新的故事——就像当年蒙古军的马蹄踏过的土地,如今长出了新的庄稼;就像当年文天祥写下“人生自古谁无死”的地方,如今的孩子们正朗朗诵读着这句诗,眼里闪着和古人一样的光。

这大概就是历史的模样:它从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活着的记忆,在炊烟里,在笑脸上,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日子里,悄悄延续。

十一、琉璃塔下的回声

明朝永乐年间,南京大报恩寺的琉璃塔建成了。塔身镶嵌着五色琉璃,阳光下像一座发光的山。塔下的集市里,一个说书人正讲着“元世祖定天下”的故事,周围挤满了听客。

“要说这忽必烈啊,可不是一般的帝王,”说书人拍着醒木,“他一边骑着蒙古马,一边捧着孔孟书,把大都建成了天下第一城。你们知道吗?那时候的大都,街上能听到十几种话,波斯的商人卖香料,江南的书生考科举,蒙古的王爷逛绸缎铺,就跟咱们这南京城似的热闹!”

一个穿青衫的书生皱眉:“先生,元朝不是把人分四等吗?汉人居末,怎会有这等景象?”

说书人笑了:“分等是真的,可日子是活的。你看那运河里的船,管它是蒙古押运官还是汉人船工,都得顺着水走;你看那国子监的书,不管是蒙古子弟还是汉人学子,都得一个字一个字地认。历史啊,就像这琉璃塔,有明处的光彩,也有暗处的纹路,得凑近了看才真切。”

正说着,几个西域商人路过,他们戴着卷檐帽,用生硬的汉语问:“请问,哪里能买到上好的茶叶?”

说书人指着集市深处:“找张记茶铺,老板是江南人,他爷爷当年在大都给蒙古贵族送过茶,手艺传到现在呢!”

商人道谢离去,听客里有人嘀咕:“这些胡人,倒像当年的色目人。”

说书人摇摇头:“什么胡人汉人的,能一起喝茶,就是朋友。”

夕阳照在琉璃塔上,折射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钟声,惊起一群鸽子,绕着塔飞了三圈,往秦淮河的方向去了——那里的画舫上,正有人弹着琵琶,唱着“南朝四百八十寺”,歌声混着酒肆的吆喝,像极了当年大都的市井声。

十二、故宫的旧砖

清朝乾隆年间,工匠们修缮紫禁城,在太和殿的地基下挖出了一块旧砖,砖上刻着几个模糊的蒙古文。负责修缮的大臣认得,那是“大元”的意思。

“这怕是元大都的砖,”老工匠擦去砖上的泥土,“当年成祖爷迁都北京,拆了元宫的旧料建紫禁城,这砖啊,跟着来了。”

大臣摩挲着砖上的刻字,忽然想起史书里的记载:忽必烈建大都时,命人在城砖上刻工匠姓名,“若有损坏,追责到底”。他笑了,这较真的劲儿,倒和如今的皇家工程一个样。

砖被送到了翰林院,供学士们研究。有位满汉混血的学士,父亲是满族将军,母亲是江南才女,他对着砖上的蒙古文,又翻出《元史》,忽然明白了什么:“你看这元砖,用的是中原的泥土,刻的是蒙古的文字,砌的是天下的城。咱们现在的紫禁城,不也是用着明朝的砖,住着清朝的人,守着同一方天下吗?”

同僚们纷纷点头。窗外的阳光落在《元史》的书页上,照亮了“天下一家”四个字——那是忽必烈晚年在诏书中加的话。

十三、胡同里的烟火

民国初年,北京胡同里的一家炸酱面馆开业了。老板是旗人后裔,娶了个汉族媳妇,面馆的招牌是“元大都老味道”。

“老板,来碗炸酱面,多加肉丁!”一个穿西装的学生喊道。

老板笑着应,媳妇在灶台前麻利地悠远,一半像江南小调的婉转。

学生们在店里讨论国事,有人说“驱逐鞑虏”,有人说“五族共和”,争得面红耳赤。

老板端上炸酱面,插了句嘴:“各位先生,我爷爷说,当年元大都里,蒙古人、汉人、色目人争归争,到了饭点,都爱往胡同里的小馆钻,一碗羊肉汤,能让吵架的人坐下一起喝。”

学生们愣了愣,忽然都笑了。

窗外,一个卖糖葫芦的回族老汉走过,吆喝声穿过胡同,和店里的面香混在一起。墙根下,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正用满语、汉语、蒙古语夹杂着聊天,说的都是“今儿天儿不错”“物价又涨了”之类的家常。

胡同深处,还有人在翻修老宅,挖出了一枚元朝的铜钱,上面刻着“至大通宝”。孩子捡起铜钱,跑向面馆:“老板,你看这钱!”

老板接过铜钱,擦了擦,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他想起爷爷讲的故事:元朝的铜钱,正面是汉字,背面有时会刻蒙古文,就像那时的人,心里装着两个家,一个在草原,一个在中原。

十四、历史的河流

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解放军进城时,队伍里有蒙古族战士,有汉族干部,有回族联络员,他们唱着同一首歌,脚步声踏在元大都的旧土上,踏在明清的石板路上,也踏在无数普通人踩过的尘埃里。

后来,在元大都遗址上建了“元大都城垣遗址公园”,公园里立着忽必烈的雕像,雕像旁的说明牌上写着:“他结束了五代以来的分裂局面,促进了多民族融合。”

常有老人带着孩子来公园,指着雕像说:“你看,这个人,当年让不同地方的人住在一个城里,像一家人一样过日子。”

孩子似懂非懂,却会指着公园里的波斯菊说:“爷爷,这花是从西域来的吧?就像当年的香料一样?”

老人笑了:“对,就像当年的香料,从很远的地方来,在这里开成了花。”

河水依旧向东流,带着元大都的月光,带着明清的晨雾,带着民国的炊烟,也带着今天的霓虹。河岸边,不同民族的人一起散步,用不同的方言聊天气,聊物价,聊孩子的功课,就像当年大都的集市里,蒙古贵妇和汉族商人讨价还价,维吾尔族老板和回族伙计算账目,声音混在一起,成了历史的回声——

它从不是某个人的功劳,也不是某场战争的胜负,而是无数普通人,在“活下去”的渴望里,慢慢学会了共饮一河水,共看一轮月。

就像那枚“至大通宝”铜钱,正面是汉家的字,背面是草原的纹,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天下。

而那些关于蒙古铁骑、关于襄阳坚守、关于崖山悲壮的故事,终究化作了河底的卵石,被水流磨去了棱角,却永远躺在那里,提醒着后来人:所有的征服,最终都会被日子软化;所有的隔阂,终会被炊烟融化。

历史的河,还在流。岸上的人,还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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