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大工坊回到皇家别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晚膳早已备好，精致地摆放在花厅的圆桌上，但李云瑞只是懒洋洋地拿起银箸，随意拨弄了几下碟中的菜蔬，吃了几口，便兴致缺缺地放下了。
“没什么胃口。”她用手支着下巴，那双平日里流转着媚意的凤眸此刻显得有些恹恹的。
烛光映照下，绝美的脸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武饭和春梅侍立在一旁，见状交换了一个眼神。
“殿下，多少用一些吧，舟车劳顿，又巡视了工坊一天。”春梅轻声劝道。
李云瑞摇了摇头，站起身，玄色宫裙曳地，“本宫去花园走走，透透气。你们自便吧。”
说罢，也不等两人回应，便自顾自地朝后院的花园走去。
看着长公主略显孤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武饭和春梅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走到桌边，默默地开始用膳。
饭菜是长公主剩下的，很是精致，这就是他们日常的待遇，除非长公主心情极佳，才会特允武饭与她同席。
两人吃得很快，几乎没什么交流。匆匆填饱肚子后，便立刻起身，赶往花园。
暮色四合，此刻花园里光线有些昏暗，远处廊下挂着的灯笼透出朦胧的光晕。
长公主并没有走远，只是静静地站在一丛开得正盛的月季花前，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几分单薄。
武饭和春梅不敢打扰，远远地停在花园入口的阴影里，垂手恭立，确保长公主在视线范围内，又不会扰了她的清静。
晚风吹过，带着凉意，拂动园中的花叶，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有时候还传来一阵轻笑。
就在这时，武饭察觉到身边的春梅似乎有些不安，目光几次瞥向他，嘴唇微动，却又咽了回去。
这不象春梅一贯干脆利落的性子。
武饭微微侧头，压低声音，主动问道：“春梅姐姐，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春梅闻言，飞快地抬眼瞥了一眼花园中长公主的背影，确定她没有注意这边，才凑近武饭。
她用几乎细不可闻的气音说道：“殿下的月事……向来很准，但这个月，迟了两日了。”
说到这，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我听说过一些……女子若是有孕，初时便会如此。”
武饭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重复，声音同样压得极低：“你是说……殿下可能有了？”
春梅看着他，眼神复杂，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武饭只觉得脑子里有些乱，算上在京都那次意外，满打满算也就三次……
他虽然早就想到长公主可能会怀孕，但没想到可能成真得这么快。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他沉吟片刻，对春梅轻声道：
“春梅姐姐，这件事，先不要对殿下说。等我……等我找个机会确认一下。若果真如此，再由我亲自告诉她。”
春梅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如今武饭的身份特殊，在某些方面，连她也要听从他的意见。
最关键的是，殿下如今是未婚先孕，此事一旦泄露出去，引发的风波将难以想象，必须慎之又慎。
两人刚结束这番隐秘的对话，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晚风也带上了更重的凉意。
武饭和春梅不敢再耽搁，快步走进花园，来到李云瑞身边。
“殿下，风凉了，我们该回去了。”武饭轻声提醒。
李云瑞似乎刚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
她转过身，脸上并没有不悦，反而带着一种轻松闲适的笑意。
她脚边放着一个小巧的花篮，里面装着她刚刚剪切的各色鲜花，宅紫嫣红，甚是好看。
她拎起花篮，举到武饭面前，笑吟吟地问：“小武子，你看，这些花好不好看？”
武饭的目光掠过那些娇艳的花朵，最终落在她比花更明媚几分的笑魇上，由衷地赞道：
“花自然是极好看的。不过……我觉得再好看的花，也比不上殿下您。”
这话显然取悦了李云瑞，她脸上的笑容愈发娇艳动人，眼波流转，横了他一眼，嗔道：“就你嘴甜。”
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责怪，反而带着受用的愉悦。
“走吧，”她将花篮递给春梅，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腰肢，宫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本宫也累了，伺候本宫沐浴。”
“是，殿下。”武饭和春梅齐声应道，簇拥着她往寝殿走去。
回到寝殿，香水塘内早已备好了温度适宜的温水，水汽氤氲，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武饭和春梅如同往常一样，上前伺候长公主宽衣。
动作规矩，没有丝毫逾越。
外袍、中衣、里衣一件件褪下，露出里面素色的袭衣，包裹着那具丰腴婀挪、曲线惊人的娇躯。
李云瑞似乎真的有些疲惫，闭着眼，任由他们伺候，并未如以往那般逗弄武饭。
武饭和春梅扶着她，缓缓步入温暖的池水中。
系统的提示音依旧响起，但比起以往，显得平和了许多。
武饭挽起袖子，拿起柔软的澡巾，浸湿后，开始为她擦拭手臂。
他的动作轻柔而细致，指尖不经意间搭上了她手腕内侧的脉搏。
水下，李云瑞的手臂肌肤滑腻温热，带着沐浴时特有的松弛。
武饭屏住呼吸，集中精神，感受着指下那细微的跳动。
一下，两下……
脉搏流利滑畅，如珠走盘，有一种独特的、迥异于常的搏动感……
武饭的心，随着那清淅的脉象，缓缓沉了下去。
虽然早有准备，但此刻确认，他依旧感到一阵恍惚。
真的……有了。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手指，继续为她擦拭手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内心深处，已是波澜起伏。
他抬起头，看着靠在池壁、闭目养神的长公主。
水汽润湿了她鬓边的发丝，黏在光洁的脸颊旁，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此刻的她，褪去了平日的凌厉与妩媚，显得安静而柔美。
武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混杂着茫然、一丝隐秘的喜悦，以及更沉重的、对未来的考量。
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继续专注于手中的动作。
水池温暖，花香弥漫，寝殿内一片宁静，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