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香水塘内的水汽氤氲不散。
武饭细致地伺候着李云瑞沐浴完毕，和春梅一同为她换上干爽柔软的寝衣，将她扶到那张奢华的大床上安歇。
许是白天巡视工坊确实乏了，又或许是温热的池水松弛了心神，李云瑞几乎是一沾枕头，眉眼间的慵懒倦意便浓得化不开，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去。
武饭站在床边，凝视着她沉睡的容颜。
烛光柔和地勾勒着她完美的侧脸线条，少了几分清醒时的锋芒与媚意，多了几分静谧柔和。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她小腹位置停留了一瞬，心情复杂难言。
替她掖好被角，武饭才和春梅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殿，轻轻合上房门
外间为守夜人准备的小榻上，春梅和衣而卧，武饭则在她旁边的小榻睡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才相继陷入浅眠。
……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透，李云瑞便已起身。
武饭和春梅听到内间动静，立刻醒来，进去伺候。
李云瑞看起来精神不错，眉眼间带着一丝夙愿得偿的慵懒满足。
她任由武饭和春梅为她梳洗打扮，换上另一套同样彰显威仪的宫装。
用过早膳，她并未再外出，而是移驾至别院的书房。
如今明家已俯首，三大工坊的工人也暂时压服，接收叶清眉在苏州乃至整个江南的庞大产业便提上了日程。
不过这诸多琐事，自然无需她这位长公主亲力亲为。
早在离京时，户部便派了一队精干官吏随行，此刻正是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
核对帐目、清点库房、接管各地商铺田庄……
一应文书如雪片般送入书房，只需李云瑞最终过目、用印定夺。
武饭和春梅陪侍在侧，帮她整理文书，递送需要紧急处理的卷宗。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需要长公主亲自拍板的事务逐渐减少，三大工坊在短暂的停滞后重新开工。
苏州城内，原本属于叶清眉名下的各大商铺，也在更换了皇家标识后陆续重新开业，秩序看似在迅速恢复。
然而水面之下并非全然平静。
一些原属于叶清眉麾下的老掌柜，面上躬敬，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疏离与不甘。
他们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短时间内难以找到完全替代且足够可靠的人手。
李云瑞心知肚明，却也不动声色，只暗中记下，预备着将来人手充裕时，再行更换。
这日，是三大工坊全面复工的第一天。
李云瑞特意再次亲临巡视，亲眼看到各坊井井有条，工匠们埋头做事，机器重新轰鸣，她脸上才露出些许真切的笑意。
确保无虞后，车驾启程返回别院。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车队行驶在苏州城略显安静的街道上，禁军护卫们盔甲鲜明，神情肃穆，拱卫着中央那辆最为华贵的马车。
武饭骑马跟在马车侧后方，春梅则坐在车辕上。
连日的平静让他非但没有放松，反而隐隐觉得有些过于顺利。
他目光警剔地扫过街道两旁的屋舍巷口。
就在车队行至一处相对僻静、两侧皆是高墙的路段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从两侧墙头骤然响起，数十支弩箭如同毒蛇般激射而下，目标直指长公主的马车！
“敌袭！保护殿下！”禁军队正嘶声怒吼。
“笃笃笃！”大部分弩箭被禁军举起的小盾挡住，但也有几名躲避不及的禁军和侍女中箭倒地，发出凄厉的惨叫。
“结阵！”训练有素的禁军迅速收缩，将马车团团护在中心，同时另一半禁军迅速张弓搭箭，向墙头还击。
墙头黑影闪动，约莫二十馀名蒙面人跃下，手持利刃，悍不畏死地冲杀过来。
这些人身手矫健，出手狠辣，显然不是普通毛贼。
更让武饭心头一紧的是，其中两人气息格外沉凝，身形如电，出手间劲风呼啸，竟赫然是八品高手！
他们如同两把尖刀，直插护卫圈的内核！
“拦住他们！”武饭低喝一声，与春梅同时动作。
春梅身影一闪，已护在马车前方，手中短剑划出森寒光芒，和两名七品侍女，截住一名试图从正面突袭的八品高手。
武饭则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体内气经真气运转，如今他已经达到五品，但招式精妙，配合着几名禁军好手，和两名七品侍女，勉强缠住了另一名八品高手片刻。
一时间，刀剑碰撞声、呐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
箭矢不断从禁军弓手手中射出，压制着墙头和后继的刺客。
那两名八品高手虽然武功高强，但在训练有素的军阵和弓弩威胁下，一时也难以突破，反而身上添了几道伤口。
马车内，李云瑞端坐不动。
外面的喊杀声、濒死惨嚎仿佛与她隔绝。
她甚至没有掀开车帘看一眼，绝美的脸上非但没有惊恐，反而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近乎病态的兴奋，仿佛这血腥的刺杀，于她而言，是某种刺激的游戏。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刺客虽然悍勇，但在禁军结成战阵且拥有弓弩优势的情况下，很快落入下风。
留下十来具尸体后，随着一声唿哨，残馀的刺客，包括那两名受伤的八品，迅速借助地形撤退，消失在暮色与巷道之中。
禁军队正脸色铁青，快步走到马车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请罪般的沉重：“末将护卫不力，让殿下受惊，请殿下责罚！”
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掀开一角，露出李云瑞那张波澜不惊的绝美脸庞。
她目光扫过一片狼借的现场和倒下的护卫、侍女，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起来吧。贼人蓄谋已久，非你之过。收拾一下，回别院。阵亡的将士，厚恤。”
“谢殿下恩典！”队正重重叩首，心下稍安，立刻起身指挥手下清理现场。
武饭和春梅回到马车旁，身上都沾了些许尘土和溅上的血点。
春梅气息微喘，武饭则感觉体内真气消耗不少，手臂也有些发麻。
这个世界的武道，到了八品之后已经是难得的高手，与七品更是有着天壤一别。
也就是他借着功法的强大，才能偶尔参与周旋。
李云瑞的目光在武饭身上停留片刻，看到他无恙，那抹娇艳的笑容加深了些许，随即放落车帘，慵懒的声音传出：“走吧。”
车队再次激活，向着别院方向行去，只是气氛比来时凝重了数倍。
残阳如血，映照着街道上尚未干涸的血迹，预示着这江南之行，远未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