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回到别院,气氛依旧凝重。
禁军加强了巡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肃杀。
但是长公主却没有去休息,反而在前厅坐着,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果然,众人刚安顿下来没多久,门外便传来通报,苏州知府王干炬求见。
李云瑞似乎早已料到,脸上不见丝毫意外。
她甚至没有更换那身沾染了旅途风尘的宫装,直接在前厅接见。
王干炬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进来的,官帽歪斜,额头上全是冷汗,一进厅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颤栗:
“长公主殿下!殿下受惊了!下官该死!下官护卫不力,让刺客惊扰了殿下,请殿下责罚!”
他一边说,一边磕着头,额头碰在冰凉的地板上。
作为苏州府尹,长公主在他的地界上遇刺,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真要追究……
李云瑞端坐在主位上,垂眸看着下方抖如筛糠的王干炬,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柔弱的神情,仿佛刚才经历刺杀的并非是她。
她轻轻抬了抬手,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宽慰:
“王大人,起来说话。贼人处心积虑,防不胜防,本宫知道你已尽力,此事……不全怪你。”
王干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劫后馀生般的狂喜涌上心头。
但他不敢表露,只是更加感激涕零地磕头:“谢殿下不罪之恩!谢殿下!”
“不过……”李云瑞话锋微微一转,语气依旧轻柔,却让王干炬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刺客竟敢在苏州城内,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实在猖狂。
此事,你必须给本宫彻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王干炬立刻挺直身子,如同打了鸡血般,斩钉截铁地保证:
“殿下放心!下官就是挖地三尺,也定要将这些无法无天的狂徒揪出来,严惩不贷!”
“恩,去吧。”李云瑞挥了挥手,姿态慵懒地靠回椅背,似乎有些倦了。
王干炬不敢再多言,又磕了一个头,这才躬身退了出去,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看着王干炬消失在门口,李云瑞脸上的温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玩味与冰冷的神色。
从她了解到的情报,这个王干炬并不是谁的门生,所以她决定收服这个王干炬。
这样三大工坊在苏州也多了一份保障,也可以让王干炬对明家形成掣肘,限制明家的发展。
不过……
看来她重用明家的消息,让某些人坐不住了呀。
想到这里,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垂手侍立的武饭身上。
“小武子,”她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垂落的一缕发丝,“你说,今天的刺客……会是谁的人呢?”
武饭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将自己的分析道出:
“回殿下,刚刚的刺客中有着两位八品高手,这绝非寻常的势力能够驱使。
与我们利益冲突最大,且有能力做到这一步的,东夷城和北齐的嫌疑最大。
或者……他们联合在了一起。”
“唔……”李云瑞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慵懒的鼻音,表示赞同。
她端起旁边春梅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气,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绝美的容颜,却遮不住那双凤眸中闪铄的、与她柔弱外表截然不同的锐利光芒。
“本宫也是这样想的。”她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动,“不过……本宫总觉得,应该不止他们。”
武饭闻言,心念电转。
在苏州城内,除了可能的外来势力,能有实力组织起如此规模刺杀的,除了刚刚被压服的明家,剩下的,就只有与明家实力差一筹的陈家和王家了!
他微微抬眼,看向李云瑞。
只见她唇角正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一丝病态兴奋的弧度,眼神幽深,仿佛已经锁定了猎物。
显然,长公主心里,也已经怀疑上了陈、王两家。
明家的投诚或许是真,但借此机会铲除另外两个竞争对手,顺便彻底立威,对她而言,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支细小的竹管。
“殿下,京都来的飞鸽传书。”
李云瑞伸出纤纤玉手接过,熟练地取出里面的纸条,展开观看。
起初,她的神情还算平静,但很快,那双妩媚的凤眸微微睁大,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精彩的表情。
混杂着惊讶、一丝幸灾乐祸,以及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盘算。
她看完后,竟直接将纸条递向了武饭,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意味:“你也看看。”
武饭有些意外,连忙双手接过。目光快速扫过纸条上的字迹,他的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信上写着,伍竹将叶清眉的孩子交给范见抚养的事情不知如何泄露,神庙使者得知后欲闯入范府行刺,被伍竹拦截。
然而,虽然伍竹拖住了神庙使者,后续却仍有不知来历的刺客潜入范府,最终……那个孩子不幸遇害。
长公主看到的,是叶清眉血脉的断绝,以及京都因此可能引发的馀波。
但武饭看着那“孩子遇害”四个字,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却是:
死的那个……该不会就是范见那个刚满一岁的亲生儿子吧?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将纸条递还给春梅,由春梅将其凑到烛火上点燃,化为灰烬。
“呵……”李云瑞看着那跳跃的火苗,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她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玄色宫装下饱满的胸脯随之微微起伏,“这下……京都可要热闹了。”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逐渐深沉的夜色,眼神闪铄,不知又在谋划着名什么。
而武饭则垂首立于一旁,心中对那位尚未谋面、命运多舛的“范贤”,生出了一丝复杂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