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象化不开的墨。
武饭在巷道中疾驰,飞絮轻烟功催到极致,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故意绕了几个弯,选的都是僻静少人的小巷。
跑出约莫半里地,武饭忽然心有所感。
身后居然有人追来了。速度很快,绝非刚才那些锦衣卫。
这下武饭反而不急了。
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还没见过有人能在轻功上胜过他的,他有这个自信。
他刻意放缓了速度,身形不再那般飘忽不定,反而在几个屋檐间留下明显的痕迹。
果然,没过多久,身后那道气息就迅速拉近了距离。
武饭在一处较高的屋脊上停下,缓缓转过身。
下方街道上,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奔来,在距离屋脊三丈外骤然止步。
竟然是狼淘。
武饭站在屋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鬼面獠牙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狼淘仰起头,目光锐利如刀。
他刚才追得很急,此刻气息却没有乱,显然修为深厚。
看到武饭特意停下等他,狼淘眼神微凝,右手缓缓按上腰间刀柄。
对方是有意在等他,这让狼淘谨慎了许多。
“你到底是谁?”狼淘的声音低沉,带着北地特有的冷硬,“南庆长公主李云瑞在哪里?”
夜风吹过,卷起街角的落叶。
武饭凝视着下方这个北齐大宗师的弟子,忽然开口。他的声音通过面具传出,带上了几分刻意的沙哑感:
“不良人,不良帅。”
话音落下,武饭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对准了街道上的狼淘。
狼淘瞳孔骤然收缩!
他虽不知“不良帅”是何方神圣,但武者本能让他瞬间感到了危险!
“轰——!!!”
武饭掌心前方的空气爆发!
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裹挟着刺耳的爆鸣,狠狠轰向狼淘所在的位置!
狼淘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双脚猛蹬地面,身形如弹丸般向侧面急射!
几乎在他离开原地的同时,那股气浪结结实实轰在了青石板街道上!
“砰——!!!”
碎石炸裂!
烟尘弥漫!
狼淘虽然躲开了正面冲击,但仍被馀波擦到,衣袍猎猎作响。
他心中惊骇不已。
这是什么功夫?!
他从未见过如此古怪霸道的真气运用方式,不象是掌力,更象是一股凝聚到极致的真气!
而且看刚才那一击的真气强度,对方的境界最多不过八品……
就在狼淘心神震动的刹那,武饭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身形一晃。
飞絮轻烟功全力施展!
他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在屋檐上几个闪铄,便彻底消失在重重屋脊之后。
等烟尘散尽,狼淘冲到武饭刚才站立的位置,举目四望……
哪里还有人影?
夜色中只剩下空荡荡的屋顶和远处隐约的犬吠。
狼淘站在屋檐上,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眼神沉得可怕。
不良人……不良帅……
这到底是谁?
南庆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而且刚才那种古怪的功法……
狼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疑。
他知道今晚是追不上了,对方的身法太过诡异,在这片屋宇连绵的局域,想追上几乎不可能。
他最后看了一眼武饭消失的方向,转身跃下屋檐,朝着锦衣卫衙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
另一边,沉重在几名锦衣卫的搀扶下勉强站起。
他胸口依旧闷痛,刚才那一掌虽被手下拼死挡下大半,但馀劲还是震伤了他的内腑。
“大人,您怎么样?”一名百户关切地问。
沉重摆摆手,脸色苍白:“无妨……搜查结果如何?”
正说着,先前去搜查那处院子的几名锦衣卫匆匆赶回。
“千户大人!”为首的小旗单膝跪地,“院子里已经空了,但灶台尚有馀温,床铺凌乱,桌上还有未喝完的茶……应该是刚逃不久。”
沉重眼神一厉。
果然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李云瑞一定还在上京城内!
“继续查。”沉重咬牙站直身子,尽管每说一句话胸口都疼得厉害,“以那院子为中心,辐射三条街,挨家挨户地查!任何可疑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是!”
锦衣卫们齐声应道,随即四散开去。
沉重又看向刚才替他挡住武饭那两名锦衣卫。两人都伤得不轻,此刻正被同僚搀扶着,脸色惨白。
“带他们回去,请最好的大夫。”沉重声音放缓了些,“今夜之功,本官记下了。”
“谢大人……”两名锦衣卫虚弱地应道。
沉重点点头,在剩下几名属下的护卫下,缓缓朝锦衣卫衙门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飞速盘算。
李云瑞既然还在城里,那么她一定还有别的藏身之处。
而且刚才那个戴面具的人……
沉重眼神深沉。
那人实力极强,功法更是闻所未闻。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保护,难怪李云瑞敢玩火。
不过,既然已经锁定了范围,那么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
……
城西,那处不起眼的小院。
春梅比武饭早到半盏茶时间。
她刚在院中站定,仔细检查了四周没有异样,就听见墙头传来细微的破风声。
武饭的身影轻飘飘落下,鬼面面具已经摘下,露出易容后那张平凡的脸。
李云瑞从正房内走出。
她身上只披了件外袍,墨发披散,看到武饭平安回来,她明显松了口气。
“小武子,”李云瑞上前两步,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怎么样?没受伤吧?”
武饭心中一暖,摇头道:“谢殿下关心,我没事。”
紧接着,他神色凝重起来:
“殿下,那个沉重很聪明,已经摸到了我们之前藏身的地方。按照现在的情势,最多三两天,他们就会找到这里。我们得早做打算。”
说着,他上前扶住李云瑞的手臂,引着她往屋里走。
春梅已经点亮了烛火,屋内光线昏黄却温暖。
她倒了杯温水递给武饭:“先喝口水。”
武饭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温水流过喉咙,缓解了刚才奔逃带来的干渴。
李云瑞在桌旁坐下,娇艳的脸颊上那一抹独有的媚意暂时收起,秀眉微蹙,陷入思索。
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精致的侧脸轮廓。
“三天……”她轻声自语,“锦衣卫不会再象上次那样大张旗鼓地全城搜捕,不然其他家族会有意见。”
她抬起头,看向武饭和春梅,眼神渐渐清明:“三天……那时候夏冬她们应该回来了。她们回来,意味着开战的消息应该也传到了上京城。”
李云瑞唇角微微勾起,那抹熟悉的笑意重新浮现:
“到时候上京城肯定会引起骚乱,卫太后就很难顾及本宫。那时候,我们再趁乱离开上京城。”
武饭缓缓点头:“我知道了,殿下。”
他对李云瑞的那些计划并不完全熟悉,但既然她这么说了,想必是早就计划好的。
只希望这计划不会出什么意外。
春梅也点头表示明白。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细节,确认了应急方案和连络方式。
夜色渐深。
武饭和春梅伺候李云瑞睡下。她今日奔波受惊,确实累了,躺下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春梅吹灭烛火,轻手轻脚退到外间,在临时铺就的床铺上躺下。
武饭则没有睡。
他走到院中,在石阶上盘膝坐下。
夜风微凉,拂过脸颊。
他闭上眼,体内气经真气缓缓运转,沿着经脉游走周天。
七品修为已经彻底稳固,真气比之前浑厚了不少。
武饭沉浸在修炼中,心神逐渐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