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庆,京都,皇宫御书房。
陈平平坐在轮椅上,将一份密报呈上。
候公公接过送到皇帝御案前。
皇帝拿起,扫了几眼,眉头慢慢皱紧,又猛地展开,最后“啪”一声把密报拍在桌上。
“什么?!”皇帝的声音拔高了,“长亭关打下来了?那为什么没有军报送回京都?!枢密院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陈平平拱手,声音平稳:“回陛下,消息是监察院在边境的暗桩传回的,千真万确。至于为何没有正式军报……”
他顿了顿,说,“长公主殿下如今就在沧州北大营。臣猜测,应该是长公主殿下……没有让魏桐上报。”
皇帝胸口起伏了两下,盯着陈平平:“这个李云瑞!如此大捷竟然不向京都汇报!”
他骂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动怒,手指在案上敲着,“你说,她到底想干什么?啊?打下了长亭关,瞒着不报,她下一步想做什么?”
陈平平垂下眼:“这个,臣也不清楚。但……如今长亭关是打下来了……”
他意思很清楚。
长公主殿下‘已死’的消息天下皆知。
但长公主若此时‘活’过来,南庆该如何向天下交代?如何面对北齐?南庆的脸面……还要不要?”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皇帝慢慢坐回椅子里,眼神沉了下去。
他第一次如此清淅地感觉到,自己这个妹妹的心思有多深,胆子有多大。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冷不丁冒了出来,李云瑞……不会背叛自己吧?
他看向陈平平,声音压低了:
“你立即联系李云瑞,问她,下一步她到底想做什么。长亭关大捷就算她拦着不报,也瞒不了多久。最多三五日,消息一定会传回京都。”
“是,陛下。”陈平平应下,“臣这就去办。”
……
同一时间,北齐,上京城,皇宫大殿。
“废物!都是废物!”
卫太后年轻妩媚的脸庞此刻罩着一层寒霜,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殿顶。
她坐在龙椅上,身旁是穿着小龙袍、绷着小脸的战豆豆。
下方,文武百官禁若寒蝉。
长亭关失守的消息今早传到,朝堂顿时炸了锅。
这会吵了半个时辰,除了互相推诿指责,没一句有用的。
“除了吵!除了推卸责任!你们还知道什么?!”卫太后胸口起伏,朱红凤袍下的曲线微微颤动,“长亭关一丢,北齐门户大开!南庆的军队想什么时候打过来,就什么时候打过来!你们告诉哀家,北齐该如何应对?!”
大殿上顿时死寂。
几个老臣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出声。
卫太后的目光冷冷扫过下方,先落在户部,又移到工部,最后定格在兵部尚书高岳身上。
她就那么看着,不说话。
高岳额角的汗慢慢渗出来。
户部和工部因为之前刺杀李云瑞的事,已经被太后狠狠收拾过了,吐出不少利益。
可这次是实打实的战事失利。
长亭关丢了!
兵部责任最大。
支持不力,调度迟缓……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
可若就这么认了,太后绝对会拿他开刀,最轻也是降职,他经营这么多年才爬到尚书之位……
高岳硬着头皮出列,声音发干:
“太后息怒……兵部已经紧急调集周边兵马,并已任命上衫虎将军为帅,不日即可发兵,势必夺回长亭关!”
卫太后盯着他,眼神象刀子。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冷冽如冰:“哀家只给你兵部一个月。一个月内后,哀家要看到长亭关回到北齐手里。”
她身子微微前倾,凤眸眯起:“否则,高尚书……就别怪哀家不留情面了。”
高岳腿一软,差点跪倒,连声道:“臣明白!臣一定办到!一定!”
卫太后不再看他,直接起身:“退朝!”
说罢,她牵起战豆豆的小手,转身就走。朱红凤袍曳地,带起一阵冷风。
……
回到御书房,卫太后卸了那身紧绷的威仪,靠在榻上,揉了揉眉心。
战豆豆挨着她坐下,小手扯了扯她的袖子,奶声奶气地说:“母后,别生气了……”
卫太后看着女儿稚嫩的小脸,心头一软,伸手柄她抱到腿上:“母后没生气。”
正说着,贴身女官悄声进来:“太后,锦衣卫千户沉重求见。”
卫太后眉头一蹙。
她对沉重谈不上多满意。
之前给了他那么大权力全城搜捕,最后连李云瑞的影子都没摸到。
可如今朝中能用的人实在不多,沉重虽然办事不利,但至少还算忠心,也有些能力。
“让他进来。”
片刻,沉重低着头快步走进,在御案前十步外跪下:“臣沉重,参见太后,参见陛下。”
“起来吧。”卫太后语气淡淡,“有什么事?”
沉重起身,依旧微躬着腰:“回太后,李云瑞身边的那个侍女……春梅,出现了。”
卫太后猛地坐直身子:“什么?!”
战豆豆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卫太后意识到失态,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眼睛却死死盯着沉重:“她们还敢留在上京城?!”
沉重头垂得更低:
“是。春梅今早主动联系了我们在城西的卫所,传话说……是李云瑞的意思让她留下的。她这次要见太后,说有要事相商,与长亭关有关。”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卫太后盯着沉重,年轻妩媚的脸上神色变幻。
愤怒、疑惑、警剔……
李云瑞的人还敢留在上京,还要见她?
与长亭关有关?
“她在哪儿?”卫太后缓缓问。
“在城西一处茶楼,我们的人已经暗中围住了。”沉重回答,“太后若要见她,臣可立即安排。”
卫太后沉默了片刻。
“安排。”她最终开口,“现在,你立即将她带进宫,哀家要见她。”
“臣明白!”
沉重躬身退下。
卫太后独自坐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玉镯。
李云瑞这个疯女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
沧州,北大营。
李云瑞的营帐里炭火烧得正旺。
武饭已经替她擦完了脚,正拿着布巾仔细擦拭她纤细的脚踝。
灯光下,那双脚白淅秀美,脚趾圆润,透着淡淡的粉色。
李云瑞慵懒地靠在软榻上,身上只穿了件轻薄的寝衣,衣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雪腻的肌肤。
墨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娇媚。
她垂着眼,看着武饭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小武子。”
“恩?”武饭抬头。
“本宫饿了。”李云瑞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想吃甜的。”
武饭失笑:“这么晚了,营里哪有甜的?明日我让人去城里买些蜜饯果子。”
“不要。”李云瑞撇撇嘴,“本宫现在就想吃。”
她说着,忽然伸脚,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武饭的手臂。
动作很轻,像羽毛挠过。
武饭捉住她作乱的脚,握在掌心。她的脚微凉,肌肤滑腻。
“殿下,”他语气带着无奈,“别闹。你如今有着身孕,不能贪凉。”
李云瑞轻哼一声,却没把脚抽回来,任由他握着。
帐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过了一会儿,李云瑞忽然说:“小武子,你说……卫太后现在,是不是在骂本宫?”
武饭抬头看她。
她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混合着天真与病态的笑,眼睛亮晶晶的。
“应该吧。”武饭说,“长亭关丢了,北齐朝堂肯定乱了。”
“乱了好。”李云瑞唇角弯起,“乱了,才有人会病急乱投医。”
她收回脚,蜷进薄毯里,侧过身看着武饭:“春梅那边,应该已经联系上卫太后了。接下来……就该谈谈‘买卖’了。”
武饭把布巾放到一边,在她榻边坐下:“殿下真觉得,卫太后会答应?”
“她会答应的。”李云瑞伸手,指尖轻轻划过武饭的手背,“因为现在,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的声音很轻,却笃定。
“长亭关在我南庆手里,北齐门户洞开。卫太后只能坐下来谈。而谈的条件……本宫早就替她想好了。”
武饭看着她眼中跳动的光,心头微动。
李云瑞忽然凑近些,温热的气息拂在他脸上:“小武子,等这件事了了,回到京都……本宫好好赏你。”
她声音压得低,带着蛊惑的意味。
武饭喉结滚动了一下:“殿下想赏我什么?”
李云瑞笑了,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到时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