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马车缓缓驶入宫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夜色中的皇宫格外寂静,只有马车前后黑骑整齐的马蹄声相伴。
马车一直行至广信宫门口,才稳稳停下。
宫门处,几名早已等侯多时的侍女提着灯笼迎上前来。
昏黄的灯光映出她们躬敬低垂的脸庞。
“恭迎殿下回宫。”侍女们齐齐福身行礼,声音轻柔却整齐。
春梅掀开车帘。
李云瑞扶着春梅的手下了马车。
站在广信宫门前,她仰头望了一眼宫门上那熟悉的匾额,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标志性的、慵懒中带着些许嘲弄的淡笑。
“唔……”她轻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宫门前显得格外清淅,“还真是……好久了呢。”
回到这里,回到这座属于她的宫殿,空气似乎都变得熟悉而熨帖。
这是一种重新将权势握于掌心的踏实感。
春梅在她身侧低声提醒:“殿下,夜深露重,先回宫吧。”
李云瑞微微颔首,迈开步子,朝着广信宫门内走去。玄色披风下摆曳过光洁的石阶。
那几名提灯引路的侍女小心翼翼跟在后方。
借着灯笼的光,她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长公主殿下身上。
当视线扫过殿下腰间那抹即便披风也未能完全遮掩的、略显宽松却依然可见的弧度时,几名侍女几乎是同时瞳孔一缩!
她们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可彼此交换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殿下她……似乎……怀孕了?!
这个发现让她们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拿不稳手中的灯笼。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宫院,径直来到广信宫正殿后的寝殿。
殿内温暖如春,鎏金兽首香炉吐着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冷冽熏香。
寝殿深处的香水塘中,浴池里热气氤氲,水面漂浮着新鲜的花瓣。
热水早已备好。
春梅上前,为李云瑞解下披风,褪去外袍,只馀轻薄的寝衣。墨发被仔细挽起,露出修长白淅的脖颈。
李云瑞踏入温暖的池水中,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热水包裹住疲惫的身躯,连日奔波的劳顿似乎都被涤荡而去。
春梅跪在池边,动作轻柔地为她清洗长发,擦拭肌肤。
殿内安静,只有细微的水声。
沐浴完毕,已是子时过后。
李云瑞换上柔软干净的寝衣,被春梅搀扶着躺上那张宽大奢华的凤床。
锦被柔软,熏香宁神。
她闭上眼,很快便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
次日清晨,京郊深山。
武饭缓缓睁开双眼。
经过一夜的打坐调息,体内真气运转圆融,身上那些伤口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愈合速度远超常人。
他抬眼,看向火堆对面。
童瑾川还蜷缩在那里,抱着膝盖,似乎一夜未眠,又象是刚刚惊醒。她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大,却没什么神采。
察觉到武饭的目光,她也看了过来,声音因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你……要离开了吗?”
“对。”武饭回答得很简短。
他不再多言,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将绣春刀挂回腰间,熄灭馀烬,把包裹重新系在马鞍上。
动作没有丝毫拖沓。
童瑾川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挣扎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我……我能不能跟你走?”
武饭系包裹的手顿了顿,回过头,眼神平静无波:“哦?”
童瑾川迎着他的目光,那双微陷的大眼睛里涌起强烈的期待和哀求:“我会对你有用的!我真的有用!”
武饭转回身,继续整理马鞍,语气平淡:
“说说看。让我带你走的理由。你现在这模样,不是被追杀,就是家里遭了重大变故,然后被追杀。带上你,似乎是麻烦。”
童瑾川连忙道:
“我会医术!我认得很多药草,真的!不过你猜的没错,我也不想隐瞒,我确实是被追杀的……但是,我现在这个样子,谁还能认出来?只要你带我走,给我一口饭吃,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医术?”武饭再次转身,目光带着审视,“既然你认得那么多药草,为什么还会在这山里饿成这副模样?”
童瑾川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低声道:“因为……这片林子里能吃的、安全的草药和野果……我都快吃完了。我不敢去其他地方,又打不到猎物……所以……”
武饭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吃完了?你在这山上待了多久?”
“两个多月了……”童瑾川的声音低了下去,提及时间,她的眼神瞬间又蒙上了一层灰暗,似乎勾起了某些痛苦的回忆。
武饭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两个多月,靠吃野草树根野果活下来,还没被野兽叼走……他没猜错,这女人,确实是个狠人!
他沉吟片刻。
如今他需要发展不良人,正缺各种人手。
一个懂医术、心性坚韧、还有深仇大恨需要借助外力的人……或许值得一用。
“既然你想跟我走,”武饭最终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那就来吧。希望你不会后悔。”
童瑾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注入了一束光:“我不会后悔的!”
她心里有着自己的盘算。
这个男人武功应该很强,衣着用料讲究,用的金疮药虽在她看来不算顶级,但也绝非寻常。
跟着他,或许真能有一条活路,将来……也许还能有机会报仇!
武饭不再多说,牵起马缰,沿着昨晚进来的那条狭窄山道向外走去。
童瑾川急忙站起身,跟跄了一下才稳住虚浮的身子,快步跟在他身后。
山路崎岖,走了近一个时辰,两人才终于走出山林,重新见到官道。
……
与此同时,皇宫内。
太后寝宫,气氛凝重。
李云瑞跪在殿中,身上穿着正式的宫装,背脊挺直,脸上却带着些许苍白和柔弱的模样。
太后端坐在凤椅上,脸上此刻罩着一层寒霜。
她盯着李云瑞,尤其是她即便跪着也难掩的腰腹弧度,眼神里的厌恶几乎不加掩饰。
“李云瑞!”太后的声音尖锐,“你可知你做了什么?!未婚先孕,败坏皇家名声!你让皇室的脸面往哪儿搁?!让哀家和皇帝如何面对天下臣民?!……”
一句句斥责如同冰雹砸下。
李云瑞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的神色,只是肩膀微微颤动,仿佛不堪承受。
太后骂了许久,胸口的怒气似乎才稍稍平复。
她话锋一转:
“你可以生下这个孽种!”
李云瑞指尖微微一动。
太后继续道:“但是,在生下孩子之前,你不能出宫,孩子生下来之后,你也不能抚养,也不能见面。孩子会交给妥当的人照顾,从今以后,与你再无瓜葛!”
李云瑞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戾气,但抬起脸时,已只剩下顺从的哀伤与柔弱。
她声音轻颤,带着哽咽:“云瑞……谨遵太后旨意。”
太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挥了挥手,眼神中的厌弃更浓:“那就回去好好将养吧!没事,就不要出来走动了。”
“是。云瑞告退。”李云瑞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在春梅的搀扶下,缓缓退出了太后寝宫。
一出殿门,远离了太后的视线,她脸上那副柔弱哀伤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以及眼底深处那抹压抑的、翻涌的寒意。
不能抚养?不能见面?
是想将这个孩子当做拿捏她的把柄,让她继续乖乖听话,做陛下手中那把听话的刀吧?
这个主意……恐怕不止是太后的意思。她那好皇兄,怕是也“功不可没”呢。
李云瑞抚上自己微隆的小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混合着讥诮与得逞的笑意。
这孩子,未尝不是她留在京都计划中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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