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暖得有些闷。
皇帝闲靠在软榻上,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磅礴如海的力量在体内静静流淌。
原来……这就是大宗师。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垂手侍立的洪四庠。
这太监今日看起来似乎不太一样了,模样依旧有些苍老,可那双低垂的眼皮下,隐约有种内敛的精光。
“洪公公,”皇帝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你现在感觉如何?”
洪四庠立即躬了躬身,声音躬敬:“回陛下,老奴现在觉得……打一两个九品应该不成问题。多谢陛下恩典,让老奴有此机缘。”
皇帝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语气随意地说:“以后估计会传出宫里多了一名大宗师的传言。有些人……很可能会认为那个人是你。”
他目光落在洪四庠脸上:“对此,你不必理会,也不必解释。明白了吗?”
“老奴明白。”洪四庠头垂得更低了些,“老奴只听陛下的。”
“恩。”皇帝挥了挥手,“好了,你回太后身边吧。昨夜动静太大,太后怕是受了惊,你好生照看着。”
“老奴告退。”
洪四庠倒退着出了御书房,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刚走,侯公公就小步快走了进来,在门外差点与洪四庠擦肩而过。
侯公公连忙侧身,微微躬了躬身。
等洪四庠走远,侯公公才进到御书房内,躬身禀报:“陛下,广信宫那边传来消息……长公主殿下生了。”
皇帝正在端茶的手顿了顿:“生了?不是说要到下个月初么?”
“这个……老奴也不知。”侯公公脸上露出些困惑,“听说是昨夜受了什么刺激,所以才……”
“哦?”皇帝放下茶盏,眼神若有所思,“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回陛下,是位小小姐。”
皇帝沉默下来,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
就在这时,御书房门外响起禁军统领的声音: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进来。”
禁军统领推门而入,单膝跪地,脸色很难看:“陛下,昨夜有一名神秘人从城外越过城墙,连续突破警备师、禁军防线,潜入了皇宫中!臣等搜查至今……还未找到此人踪迹。请陛下责罚!”
“什么?!”
皇帝的声音猛地拔高,他坐直了身子,目光锐利地盯住跪在地上的禁军统领:“有人连续突破警备师和禁军闯入皇宫?连你和秦邺都没有拦住?”
“是臣失职!”禁军统领头垂得更低,声音发紧,“那人的轻功实在太快……快得不象话。臣等连反应都来不及,他就已经闯了过去。等追进宫时,已经失去了踪迹。”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昨夜他正全心突破,对外界的感知降到最低。
没想到……竟然有人趁机闯宫!
连九品都来不及反应的轻功……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不良帅。
难道真是他?
皇帝的手指收紧了,方才突破大宗师的喜悦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散了大半。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禁军统领,好一会儿才冷声开口:
“既然知道自己失职,就去领二十军杖。出去吧。”
“谢陛下!”禁军统领松了口气,连忙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皇帝靠在软榻上,眼神变幻不定。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在问侯公公:
“侯公公,你说……真的有人能在不到一年时间里,从不会武功修炼到九品境界吗?”
侯公公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回陛下,这……应该不可能吧?一年就修炼到九品……老奴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
皇帝没说话。
他想起李云瑞身边那个小太监,想起陈平平报上来的那些疑点,想起昨夜那道快得诡异的身影。
如果真是他……
如果武饭真的在这么短时间里突破到九品,那这人的武道天赋,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这样的人,若是能为自己所用……
皇帝的眼神渐渐深了。
他忽然想到李云瑞刚生下的那个孩子。
原本的计划,是要将孩子放在太后那里抚养,作为拿捏李云瑞的筹码。可现在……
皇帝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心里有了新的盘算。
既然要施恩,就要施得彻底。
但……他得知道武饭修为突破如此之快的原因。
想到这里,皇帝坐直身子,伸手拿过旁边案桌上的笔。
他铺开两份空白的圣旨卷轴,沉吟片刻,开始落笔。
第一份写得很简略,只有寥寥数行。
写完后,他仔细卷起,用特殊的火漆封好,在上面做了个不起眼的标记。
第二份则写得正式许多,字迹工整,措辞严谨。
写完两份圣旨,皇帝取出玉玺,郑重地盖了上去。
他将两份圣旨推到案几前,“将这两道旨意带去广信宫。”
他指着那份火漆密封的:“这一份,先给不良帅看。”
又指向另一份:“如果他接了密旨,你再宣读这一道。如果他不接……”
皇帝顿了顿,声音平淡:“就按照原来的安排办吧。”
侯公公连忙上前,双手接过圣旨:“老奴明白了。”
他退后几步,又从袖中取出另一道早就备好的圣旨。
三份圣旨握在手中,侯公公躬了躬身,退出御书房,朝着广信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
广信宫寝殿里,此刻却是一片温馨。
晨光通过窗纱,柔和地洒在凤床上。
李云瑞靠在厚厚的锦枕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妩媚的眼睛却亮晶晶的,一直落在武饭怀里那个小小的襁保上。
武饭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动作有些僵硬地抱着女儿。
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脸皱巴巴的,偶尔还会在睡梦里咂咂嘴。
春梅带着侍女们轻手轻脚地收拾完产房的东西,又端来温热的参汤。
李云瑞小口喝着,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武饭和女儿。
等春梅领着人退出去,寝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时,李云瑞忽然轻声开口:
“小武子……”
武饭抬起头:“恩?”
李云瑞抿了抿唇,那双总是含着媚意的眸子里,此刻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尤豫了一下,才慢慢说:“有件事……本宫得告诉你。”
武饭看着她,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之前……本宫原本打算,用这个孩子做交易。”李云瑞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淅,“用她……换一些东西。”
武饭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紧了紧。
李云瑞看着他瞬间沉下来的双眸,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急切地说:
“但是本宫后悔了!小武子,本宫不打算换了!”
她看着武饭怀里安睡的女儿,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温柔:
“她是本宫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本宫不能把她交给别人……不能让她离开本宫身边……”
武饭沉默地看着她。
李云瑞被他看得有些心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她那张娇媚的脸上此刻满是苍白,眼圈微微泛红,象是怕他不信,又小声补了一句:
“真的……本宫真的后悔了……”
寝殿里安静了片刻。
武饭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正香的女儿,又抬头看向李云瑞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通过面具,有些低沉:
“殿下,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决定了。”
他伸出手,握住李云瑞冰凉的手指:“我们的女儿,谁也不能带走。”
李云瑞怔怔地看着他,眼框一热,泪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恩……不给了……谁也不给……”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春梅的声音:“殿下,侯公公来了,说是奉陛下旨意。”
李云瑞连忙擦了擦眼泪,武饭也站起身,将女儿轻轻放回她怀中。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