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后宫,太后临时寝宫。
今天的阳光比前些日子暖了不少,通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在地砖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太后刚洗了头,此刻正坐在梳妆台前。
一名侍女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玉梳,一下一下,极轻柔地梳理着太后那头已经花白的长发。
头发还湿着,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太后微眯着眼,脸上岁月的褶皱在明亮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明显。
大太监洪四庠就垂手立在她身侧两步远的地方,背微微躬着,姿态躬敬得象一尊雕塑。
屋子里很静,只有玉梳划过发丝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太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懒洋洋的:“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洪四庠立即微微上前半步回道:“回太后,叫武向晚。听说……是长公主殿下亲自取的。”
“恩……”太后拖长了尾音,眼睛依旧眯着,“再过几日,这孩子也该满月了吧?可哀家还没见过呢。”
洪四庠脸上露出笑意,微微颔首:“太后想见的话,老奴这就让人抱来给您瞧瞧就是了。”
“也是。”太后说着,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镜中自己那张已显老态的脸上,“陛下的意思,是让孩子过了满月再送去皇家别苑。依哀家的意思……”
她停了一下,语气也淡了些:“今天就送过去吧。也算是给她一个教训。”
洪四庠脸上笑意不变,躬敬地应道:“老奴明白了。”
他退后两步,又躬了躬身,这才转身出了太后寝宫。
太后从镜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重新闭上了眼。
侍女手中的玉梳继续缓缓梳着。
————
广信宫,寝殿暖阁。
李云瑞侧身坐在摇篮边的绣墩上,身上穿着藕荷色的宽袖寝衣,墨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
她正微微俯身,手指轻轻逗弄着摇篮里的武向晚。
孩子已经醒了,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挥动着,偶尔发出“咿呀”的细软声音。
“晚儿真乖……”李云瑞脸上漾着温柔的笑,那笑容里少了平日的妩媚,多了些柔软的母性,“今天怎么不哭也不闹呀?”
春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也带着笑意。
她轻声提醒:“殿下,再过几天小姐就满月了,咱们要不要准备准备?”
李云瑞依旧看着摇篮里的小人儿,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听到了吗晚儿?再过几天你就满月咯。”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春梅:“对了,朱阁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春梅立即回应:“朱阁已经同意了。他认为监察院确实应该掌握在皇族手中。”
李云瑞脸上温婉的笑意里,忽然渗进一丝极淡的病态满足。
她唇角弯了弯,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算他识趣。接下来……让他安排一些人进监察院吧。”
“是,殿下。”春梅应道。
她刚准备转身出去安排,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
一名侍女快步走进暖阁,脸上带着些不安,福身禀报:“殿下,洪公公来了……还、还带着两名嬷嬷。”
李云瑞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她眉头蹙起:“洪四庠?他来做什么?”视线下意识地落回摇篮中的武向晚身上,心头猛地一紧,“还带了嬷嬷……难道是太后?”
这个念头刚闪过,暖阁外已响起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洪四庠竟已带着人直接走了进来!
春梅脸色一变,立即转身出了暖阁,在门口将人拦住。
“洪公公,”春梅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冷意,“这里是长公主殿下寝宫。按规矩,没有殿下的允许,您不能进来。”
洪四庠就象没听见春梅的话一般。
他在暖阁门外停下脚步,朝着里面微微躬身,姿态看似躬敬,语气却冷淡:
“长公主殿下,太后说,晨郡主都快满月了,她老人家还没见过,这不合规矩。所以让老奴来,带晨郡主去太后寝宫请安。太后看过之后,便会将晨郡主送往皇家别苑。太后说,晨郡主在这里待的时间,够久了。”
说完,他甚至没等李云瑞的回应,便朝身后两名膀大腰圆的嬷嬷递了个眼色。
那两名嬷嬷立刻低着头,绕过春梅,就要往暖阁里走。
“站住!”春梅想拦,洪四庠却身形微动,恰好挡在了她面前。
暖阁内,李云瑞“腾”地站了起来,脸上瞬间布满寒霜,那双妩媚的眼睛里燃起怒火:“洪四庠!本宫是长公主!你竟敢对本宫无礼!”
洪四庠依旧躬着身,声音还是那样平淡:“殿下,这是太后的旨意。得罪了。”
那两名嬷嬷已经进了暖阁,对着李云瑞也福了福身:“长公主殿下,得罪了。”
其中一人伸手,毫不尤豫地将摇篮里的武向晚抱了起来。
小家伙突然被陌生人抱起,吓了一跳,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晚儿!”李云瑞心疼得脸色发白,想上前,却被另一名嬷嬷微微侧身挡住。
两名嬷嬷抱着哭个不停的孩子退出暖阁,站到洪四庠身后。
洪四庠这才重新直起身,对着暖阁里面又行了一礼:“长公主殿下,老奴告辞。”
他转过身,躬着背,低着头,一步步朝寝殿外走去。两名嬷嬷抱着孩子跟在后面。
孩子的哭声一路从暖阁传到寝殿门口,凄厉又无助。
就在洪四庠刚踏出寝殿门坎的刹那,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身后两名嬷嬷也停了下来。
寝殿外的院子里,阳光正好。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藏青色的文武袍,半旧的竹编斗笠,还有那张狰狞的鬼面獠牙面具。
武饭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身形站得笔直。
他的目光通过面具的孔洞,先扫过洪四庠,然后落在那名抱着武向晚的嬷嬷身上。
孩子还在哭,小脸涨得通红。
武饭的声音通过面具传出来,沙哑,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冷意:
“老家伙,你要带本帅的女儿去哪里?”
洪四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淡:“老奴是奉太后旨意而来。还请不良帅……让一让。”
就在这时,春梅扶着李云瑞从寝殿里快步走了出来。
李云瑞的脸色还红着,那双妩媚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怒意,死死盯着洪四庠。
武饭面具后的眼眸眯了眯。
他看着洪四庠,声音更冷了几分:“把晚儿放回去。这一次,本帅不跟你计较。”
洪四庠眼神一闪,下一瞬,他毫无征兆地动了!
身影快得象一道灰色的影子,直扑武饭!
他五指成爪,带着破风声,直取武饭咽喉,这一下若是抓实了,寻常九品怕也要重伤。
可是在武饭眼中这速度太慢了。
就在洪四庠的手即将触碰到面具的刹那,武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轻轻一晃。
洪四庠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标骤然消失!他心头大骇,硬生生止住冲势,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就在这时,他脖颈后汗毛倒竖!
一只冰冷的手,如同铁钳般,悄无声息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武饭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侧,单手将他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嗬……嗬……”洪四庠双脚离地,脸瞬间涨得紫红。
他双手拼命去掰那只扼住他喉咙的手,却发现那手纹丝不动,力量大得可怕。
窒息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他连一个字都吐不出,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那两名抱着孩子的嬷嬷吓得面无人色,僵在原地。
春梅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从那名呆住的嬷嬷手中,将啼哭的武向晚小心地抱了回来,轻声安抚着。
李云瑞见状,连忙喊了一声:“小武子!”
武饭明白她的意思。
现在确实还不是杀这老狗的时候。
看着洪四庠已经翻起了白眼,武饭冷哼一声,手臂猛地一甩!
洪四庠象一袋破麻布般被狠狠掼了出去,重重砸在寝殿门前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哑声响。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挣扎着撑起身子,抬头看向武饭。
那双老眼里,此刻写满了惊骇。
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武饭视线一转,落在那两名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嬷嬷身上。
他抬起双手。
两名嬷嬷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惊叫声还没出口,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飞向武饭。
武饭左右手分别精准地扼住了她们的脖颈。
没有丝毫尤豫。
“咔嚓!”
“咔嚓!”
两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殿前格外刺耳。
两名嬷嬷眼睛猛地凸出,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武饭背着双手,站在阳光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洪四庠。
斗笠的阴影遮住了面具的额头部分,只露出那双冰冷无波的眼睛。
“九品与九品,”武饭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象砂纸磨过石头,“也是有差距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洪四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当奴才,就要有当奴才的态度。”武饭的声音不高,却透露着丝丝杀意,“以后再让本帅看到你对殿下不敬……”
“本帅会让你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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