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四庠艰难地撑起身子,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武饭。
那张鬼面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看不清表情,可那双通过孔洞的眼睛,冰冷得象寒冬的深潭。
洪四庠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下嘴里腥甜的血沫。
他缓缓爬起身,拍了拍沾了灰尘的衣袍,然后转向站在寝殿门口的李云瑞。
这一次,他躬身的幅度比刚才深了许多,声音也低了下去:
“长公主殿下……是老奴失礼了。请殿下恕罪。”
说完,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往后退了两步,这才转身朝广信宫外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像来时那样,微微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很慢,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仓皇的意味。
直到洪四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武饭才转身,走到李云瑞身边。
“殿下,没事了。”他伸手扶住李云瑞的骼膊,声音通过面具,温和了些。
李云瑞的脸色还苍白着,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双妩媚的眼睛里翻涌着未散的怒意。
她任由武饭扶着,转身回了寝殿。
春梅抱着已经止住哭声的武向晚连忙跟了进去。
外面院子里,两名嬷嬷的尸体还瘫在地上。
几名侍女脸色发白地小跑过来,低着头,手脚麻利地将尸体拖走,又有人提来水桶,迅速冲刷着石阶上的血迹。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象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
暖阁里,李云瑞坐在床沿,手指还因为怒意有些发颤。
武向晚被春梅放回摇篮里,小家伙似乎哭累了,这会儿正闭着眼睛,小嘴一瘪一瘪的。
春梅轻缓摇着摇篮。
武饭摘下面具和斗笠,放在一旁的桌上,在李云瑞身边坐下。
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轻轻揉了揉。
“殿下,”他声音放得很轻,“经历了刚才那事,你现在有什么感想?”
李云瑞抬起头,眼中瞬间燃起怒火,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发颤:
“那个老太婆……竟敢让一个下人来侮辱本宫!她……”
“殿下,”武饭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李云瑞愣了愣,眼中怒意未消,带着困惑看向他。
武饭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想说的是……实力,你必须要修炼了。”
“修炼?”李云瑞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本宫也要修炼?”
春梅也转头看了武饭一眼,眼神里闪过惊讶,但很快又收回去,继续轻轻晃着摇篮,安抚着里面的小人儿。
武饭点了点头,语气很肯定:“恩,我不一定每时每刻都在你身边,所以,如果你不想再象今天这样,被一个奴仆当面羞辱,那你就必须要修炼。”
这话象一把锤子,狠狠敲在李云瑞心上。
刚才那一幕瞬间在脑海里重演。
洪四庠冷淡的语气,嬷嬷强行抱走晚儿时她无能为力的愤怒,还有那种深切的、火烧火燎的屈辱感。
她握紧了拳头。
杀了洪四庠……杀了那个老太婆!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疯狂翻涌,让她浑身发冷。
她抬起眼,看向武饭。
可就在目光触及他脸庞的瞬间,她眼中的恨意和怒火,如同潮水般褪去,换上了一层温婉的、深情的柔光。
那变化快得让人心惊。
“小武子……”李云瑞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病态的依赖,“既然你提出让本宫修炼,想来……你已经有所准备了吧?”
武饭抬起手,轻轻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拂到耳后,指尖在她细腻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
“殿下,”他声音温和,“你先好好休养,等身体恢复了,我会亲自教你修炼。”
李云瑞仰脸看着他,那双妩媚的眼睛里泛着痴迷的光,仿佛他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她轻轻点头,声音又软又糯:“好……本宫听你的。”
武饭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才站起身。
他转向春梅:“春梅,帮我去找点血来。没有血的话,有能代替的东西也行。”
春梅愣了愣:“血?”
“恩。”武饭没多解释,转身出了暖阁。
————
武饭没有走远,只是去了寝殿旁边的偏殿,那里放着他的东西。
他走到墙边,拿起那把绣春刀。
“锃——”
刀身出鞘一截,寒光在偏殿昏暗的光线里乍现,映亮了他沉静的眉眼。
武饭看着刀刃,手指在刀身上轻轻抚过,然后“咔”一声将刀插回刀鞘,握在左手,转身出了偏殿。
回到寝殿时,春梅已经等在门口。
她手里端着一只白瓷杯子,杯沿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痕迹。
一股淡淡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从杯子里飘出来。
“这是你要的血。”春梅将杯子递给他,眼神里带着不解,“你要血做什么?”
武饭接过杯子,看了看里面小半杯暗红色的液体,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只简单回了几个字:“演个戏。”
说完,他仰头,将杯子里的血往嘴里倒。
“别……”春梅反应过来,想阻拦,可已经晚了。
武饭的动作干脆利落,血已经全倒进了嘴里。
他含着一口腥甜微咸的液体,转头看向春梅,眼神里流露出困惑,她刚才想说什么?
春梅看着他已经空了的杯子,还有他微微鼓起的腮帮,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干:“没、没什么……”
她转身回了暖阁,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武饭看着她的背影,没多想。
他将鬼面面具重新戴好,斗笠压低,随后身形一晃,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掠出了广信宫。
但他没有出宫。
而是朝着后宫方向,原本太后寝宫的位置,疾驰而去。
————
暖阁里,春梅回到摇篮边,看着里面又睡着的武向晚,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
李云瑞靠在床头,见她回来,轻声问:“他走了?”
“恩。”春梅点头,尤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殿下……那血……奴婢来不及阻拦,被他倒进嘴里了。”
李云瑞先是愣了愣,随后那双妩媚的眼睛瞬间睁大:“什么?”
她脸上原本因为生产还有些许虚弱的苍白,此刻“唰”地一下泛起红晕,一直红到耳根。
春梅看着她瞬间涨红的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低下头,继续轻轻晃着摇篮,假装专心逗弄里面的小人儿。
心里却忍不住想……
还好……
那血不是她的。
————
另一边,武饭根本没有隐藏行踪。
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正在重建的太后寝宫附近。
这里一片狼借,工匠们正在上工,只有几队禁军在周围巡逻看守。
突然出现一个戴鬼面面具、穿藏青文武袍的身影,禁军立刻警觉起来。
“什么人?!”
呼喝声中,附近的禁军迅速围了上来,刀剑出鞘,寒光闪闪。
脚步声急促,在附近的禁军统领闻讯,立即带着一队精锐赶了过来。
当他穿过人群,看清被围在中央的那道身影时,瞳孔骤然收缩!
这装扮……
藏青文武袍,鬼面獠牙面具……
是那天夜里闯进皇宫的神秘人!
禁军统领的手立刻按在了刀柄上,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住武饭。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