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仅有拇指大小的多臂雕像,静静地悬浮在陈文身前,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乌光。在这幽暗死寂的地下空间,在巨大青铜门扉的阴影笼罩下,这突如其来的异动,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瞬间在每个人心头激起剧烈的涟漪。
“那雕像……动了?”【洞察】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她的观测设备立刻锁定了悬浮的黑色雕像,扫描光束急促地来回扫动。
【坚垒】下意识地向前半步,厚重的身躯微侧,隐隐将艾莉娜和陈文护在后方,土黄色的灵力在体表隐隐流转。
【黯刃】的身影如同融入背景的墨迹,悄无声息地退至侧翼阴影中,气息完全收敛,手中似乎已扣住了某种武器。
牧雨的剑虽未出鞘,但手已稳稳按在剑柄之上,“剑魄凝晶”传来温润而稳定的暖意,让她心神澄澈,紧紧“盯”着那雕像与巨门之间的无形联系。小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惕的呼噜声,碧蓝独角对准雕像,光芒内蕴。
【星轨】指挥官眼神锐利如鹰隼,他抬起一只手,示意众人暂勿妄动,目光在雕像与巨门之间快速移动,似乎在急速分析着眼前的状况。
陈文是离雕像最近的人,也是感受最直接的人。他能清晰感觉到,怀中“源初之契”碎片并未对雕像的异动产生直接共鸣或排斥,只是传递着一种稳定的温润感,仿佛在静静旁观。而悬浮的雕像本身,除了散发乌光和微微的灼热感外,并没有传递出任何攻击性或恶意的意念。它更像是一个被触发了某种预设机制的……“信物”或“引子”。
“系统,分析雕像与巨门的能量互动情况!”陈文在心中急问。
“正在全力分析!”系统的声音也带着紧张和兴奋,“雕像正在释放一种极其微弱、频率特殊的‘共鸣波’,这种波动与巨门表面浮雕中那个‘漩涡眼’图案内部隐含的、几乎溃散的能量‘印记’产生共振!同时,雕像本身的材质‘虚无黑石’似乎正在短暂地‘激活’,与巨门材质中的某种‘识别基质’进行交互!这种交互方式……非常古老,非常底层,并非单纯的能量验证,更像是……‘血脉’或‘文明烙印’级别的身份确认!
身份确认?用这个诡异的黑色多臂雕像?
就在系统分析的同时,悬浮的雕像仿佛受到了无形之力的牵引,开始缓缓地、平稳地朝着巨门中央那道笔直的缝隙飘去。
“它要‘嵌’进去?”艾莉娜低声道,手中翠绿色的种子法器微微发光,做好了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雕像飘至缝隙前,并没有直接撞击或嵌入,而是悬浮在缝隙正中,距离门扉约一掌之处。其上的乌光流转速度加快,那蜷缩的多臂姿态,仿佛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作用下,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舒展了一丝。
就是这细微到极致的“舒展”,仿佛触动了某个沉睡万古的开关。
“嘎吱……嘎吱……喀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锈蚀了千万年的金属齿轮与连杆艰难转动、摩擦的声音,从巨大的门扉内部、从四周那些早已被苔藓和铜锈覆盖的庞大机械结构中,闷闷地传了出来!声音起初极其微弱、断续,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卡死,但伴随着黑色雕像乌光的持续流转和“共鸣波”的不断激发,那声音逐渐变得连贯、清晰起来!
巨门表面,那些镶嵌的、早已黯淡如顽石的“宝石”构件,开始一颗接一颗地,极其勉强地闪烁起极其微弱的光芒!光芒颜色各异,红、蓝、绿、黄……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余晖,明明灭灭,极不稳定,却顽强地亮了起来!光芒沿着门扉表面和四周机械结构上某些早已模糊不清的能量回路刻痕艰难地流淌、串联,勾勒出一幅幅残缺而神秘的图案。
整个门禁系统,这个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庞然大物,正在被黑色雕像这枚看似微不足道的“钥匙”,强行从最深沉的死亡边缘,一点一点地……拽回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
“能量读数缓慢上升!门体内部契约结构正在被‘唤醒’!但能量层级极低,极不稳定!过程不可逆,且无法中止,除非摧毁雕像或门体核心!”【洞察】急促地汇报着扫描结果,手中的设备发出高频的嗡鸣,全力记录着这难得一见的古老机制激活过程。
“所有人,后退!保持防御姿态!准备应对门开后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星轨】指挥官当机立断,命令队伍后撤至阶梯中段,与巨门拉开足够的安全距离,只留下【洞察】在稍前位置持续观测。
陈文也随着队伍后撤,目光却紧紧锁定了那扇正在“苏醒”的巨门。他能感觉到,黑色雕像与巨门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强,那“嘎吱”声也逐渐变得规律、有力。门中央那条笔直的缝隙中,开始有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见的气流溢出,带着一种与门外迥异的、更加干燥、更加古老、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与尘埃混合的奇异气味。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对于紧张戒备的众人而言,仿佛格外漫长。
终于!
当最后一颗“宝石”构件挣扎着亮起最后一丝微光,当门内传出的机械运转声达到一个短暂的峰值时——
“轰隆隆……”
沉闷而巨大的轰鸣,仿佛来自大地深处,从门扉后方传来!不再是锈蚀摩擦声,而是某种沉重机关被推动、巨大门轴开始旋转的雄浑声响!
紧闭了万古的青铜巨门,那两扇厚重无比的门扇,沿着中央缝隙,开始缓缓地、坚定地向内打开!
尘土与铜锈的碎屑如同簌簌细雨般从门楣和门缝上方洒落。门扇移动的速度起初极慢,仿佛背负着整个时代的重量,但一旦启动,便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沉凝气势,逐渐加速。
缝隙越来越大,从一线微光,变成一掌宽,再到可容数人并肩通过的幽深洞口。
门后的景象,伴随着一股更加明显的气流(并不污浊,反而带着奇异的洁净感)和更加浓郁的尘封岁月气息,缓缓展现在“烛火”众人惊愕的视线之前。
【洞察】设备的探照光束,第一时间射入了门后那片广袤的黑暗之中。
光束所及之处,首先映照出的,是距离门扉数十米外,平整如镜、由某种深灰色金属板拼接而成的广阔地面。地面一尘不染,光可鉴人,与门外阶梯上的厚厚积尘形成了天壤之别。
光束上移,扫过两侧。
那是一座座……沉默的建筑。
并非想象中金碧辉煌的宫殿或奇诡的异形结构,而是一种风格极其简洁、冷硬、充满几何美感的建筑群。建筑大多呈规则的立方体、圆柱体或棱锥体,线条笔直锋利,表面光滑,材质似石非石,似金非金,呈现出一种哑光的银灰色或深灰色调。建筑高低错落,但排列异常整齐,如同用最精密的尺规在大地上绘制出的立体网格。建筑之间,是宽阔笔直、同样由金属板铺就的街道,街道上空无一物,安静得可怕。
探照光束竭力向更远处延伸,却很快被深邃的黑暗吞噬,只能隐约看到更远处那些建筑的模糊轮廓,层层叠叠,仿佛没有尽头。这里的空间,比他们之前所在的岩洞还要庞大得多,简直像是一个被整体掏空、然后建起了一座城市的地下巨窟!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绝对的、死寂的黑暗与寂静之中。没有灯光,没有声响,没有生命活动的痕迹,只有无边无际的、仿佛连时间都已凝固的沉眠。
然而,就在【洞察】的光束扫过城市深处某个方向的刹那,扫描设备的警报突然再次轻微响起!
“警告!检测到非自然光源移动!方向,十一点钟,距离约三百米,第二层建筑平台边缘!速度缓慢,轨迹规律……疑似……巡逻路径?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所有人都隐约看到了——在探照光束边缘的余光中,在远处那片深邃黑暗里,一点极其微弱的、稳定的淡蓝色光点,正沿着某个固定的、似乎是建筑边缘的轨迹,无声无息地、匀速地……滑过。
那光点很小,很黯淡,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却如同夜空中唯一的星辰,清晰得令人心悸。
它不是自然光,也不是能量泄露的光芒。它移动的轨迹太过规则,太过……“刻意”。
这座城市,并非完全“死”了。
有某种东西,还在按照不知多少万年前设定好的程序,在这片被遗忘的寂静中,孤独地、永恒地……执行着它的职责。
是自动防御系统?是维护契约的显化?还是……这座失落之城真正的居民,以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形式,依然“存在”于此?
悬浮在门缝前的黑色雕像,在巨门完全洞开(两扇门扉各自向内打开了约四十五度角,形成一个宽阔的入口)后,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乌光彻底熄灭,“啪嗒”一声轻响,掉落在门前光洁的金属地面上,恢复了原本冰冷沉重的顽石状态,再无任何特异。
但通往这座沉睡之城的入口,已然敞开。
门外,是危机四伏的残界荒原和可能仍在搜寻他们的晶化怪物。
门内,是一片未知的、尘封的、似乎潜藏着另一重秘密与可能的广阔天地,以及那个在黑暗中静静移动的、不知是福是祸的淡蓝光点。
“烛火”的光芒,终于穿透了厚重的历史尘埃,照进了这座被时光遗忘的城池。
下一步,该如何走?
【星轨】指挥官沉默地注视着门内那片深邃的黑暗与远处那点孤寂的蓝光,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洞察】,全面扫描门内百米范围,建立基础环境模型。”
“【黯刃】,隐匿进入,探查入口附近安全情况,重点注意那个移动光点,但不要靠近,保持极限观察距离。”
“其他人,原地待命,做好随时进入或撤离的准备。”
“我们……需要了解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