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指尖还沾着敦煌壁画上剥落的岩彩粉末，眼前的电脑屏幕却亮着星图软件的界面。莫高窟的风沙还在耳边呼啸，载人航天工程总设计师的邮件已躺在收件箱里——邀请她以航天艺术顾问的身份，参与新一代载人飞船舱内视觉系统的设计。
这是两个看似永不相交的世界。一边是千年岩壁上的飞天飘带，用矿物颜料在时光里沉淀出永恒的色彩；另一边是冲出大气层的金属箭体，以精准到微米的计算追逐宇宙的边界。林砚捏着那支陪伴她修复壁画多年的狼毫笔，笔杆上的纹路被掌心的汗浸得温润，她忽然想起在莫高窟第323窟看到的那幅《张骞出使西域图》，古人以想象勾勒出的西域星空，竟与此刻屏幕上的猎户座星云有着奇妙的呼应。
“传统艺术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总设计师在视频会议里的话掷地有声，“我们要让航天员在太空中，也能看见属于中国人的浪漫。”
林砚的工作室很快变成了两个时空的交汇点。画案上，岩彩、金箔与数码绘图板、3d建模软件比邻而居。她尝试将敦煌壁画中的石青、石绿调制成符合航天材料标准的颜料，又把星图的轨迹拆解成飞天飘带的线条。最难的是舱内睡眠区的顶墙设计，总设计师希望那里能成为航天员的“星空慰藉”，在失重的孤寂里，看见熟悉的光。
无数个深夜，林砚抱着电脑在工作室的躺椅上入眠。梦里，她既在莫高窟的栈道上攀爬，指尖触到岩壁上未干的颜料；又在飞船的模拟舱里漂浮，眼前是漫天星辰与飞天共舞。醒来时，电脑屏幕上往往会多出几行潦草的设计草图，那是潜意识里两个世界碰撞出的火花。
团队第一次看到完整设计方案时，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顶墙的核心区域，是用现代光学技术呈现的动态星图，而星图的边缘，是用岩彩颜料手绘的飞天形象——她们不再是壁画上静止的姿态，而是随着星轨缓缓流动，飘带的末端化作流星，点亮舱内的每一个角落。更妙的是，林砚将传统二十八星宿的名称，与现代星座的标识巧妙融合，航天员只需轻触屏幕，就能看到“角木蛟”对应着室女座α星，“奎木狼”便是仙女座β星。
“这不是简单的拼接，”总设计师看着效果图，眼中泛起泪光，“这是让我们的祖先，与我们一起仰望星空。”
方案通过的那天，林砚独自回到莫高窟。她站在第323窟的壁画前，用指尖轻轻拂过墙面。风沙侵蚀的痕迹里，张骞的身影依旧坚定，而壁画上方的星空，似乎与她设计的舱内顶墙渐渐重叠。她忽然明白，自己的梦想从来不是单一的方向——不是只做一个修复壁画的匠人，也不是只做一个描绘星空的设计师，而是做一座桥梁，让千年的传统艺术，在宇宙的新坐标里，绽放出全新的光芒。
当新一代载人飞船成功发射的消息传来时，林砚正在工作室里调制一种新的岩彩。电视屏幕上，航天员在舱内微笑着挥手，背景里，飞天与星轨正在缓缓流动。她放下手中的研杵，走到窗边，抬头望向天空。此刻，有一束属于中国人的光，正带着敦煌的色彩，在星河中航行。而她的梦想，也随着那束光，飞向了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