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王萧燮闻声,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萧若风。他先是冷笑了几声,那笑声干涩嘶哑,如同夜枭啼叫,充满了讽刺与绝望:“成王败寇,自古皆然。今夜是我输了,棋差一着,我认!没什么好说的!” 他梗着脖子,面色格外的平静,似乎早已经接受了今日的结局。
萧若风闭上了眼睛,似乎不忍再看这位兄弟如此不堪的模样,也或许是在平息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
是的,他愤怒、悲哀、无奈。
或许还有一丝同为皇室子弟的兔死狐悲。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所有情绪都被完美地收敛起来。他不再看萧燮,只对旁边的侍卫挥了挥手,声音冷淡:“带下去吧。依律严加看管。”
“是!” 侍卫应声,便要用力将萧燮架起。
“萧若风!”
就在这时,萧燮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出了他的名字。那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不甘与一种近乎癫狂的宣泄。他猛地挣脱了侍卫些许的钳制,仰起头,对着萧若风,竟然又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萧若风!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你是最后的赢家吗?你以为你能得偿所愿,逍遥自在吗?哈哈哈做梦!都是在做梦!”
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眼泪都笑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显得格外狰狞:“生在皇家,由得了你选吗?那个位置你不想坐,也得坐!不然不然你就只有死路一条!就像我今夜一样!就像那些倒在这里的人一样!萧若风你逃不掉的!你也注定得不到你想要的!哈哈哈哈”
这番疯狂的诅咒般的话语,如同毒刺,狠狠扎向萧若风,也扎向所有听到的人。雷梦杀脸色一沉,眉头紧锁,眼见萧若风只是静静盯着状若疯魔的萧燮,并未立即回应,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萧若风侧前方,对着那些有些被萧燮气势所慑的侍卫,冷声呵斥,声如洪钟:“还愣着干什么?!将此逆贼速速带下去!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是!” 侍卫们一个激灵,连忙加大力道,要将萧燮强行拖走。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应弦!” 萧燮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喊出了一个名字。
不远处,另一堆被看押的俘虏中,一个原本也被侍卫控制着的、身影纤细却挺直的女子,应弦闻声,眼中骤然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她是青王随身的侍女。
此刻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然挣脱了身边侍卫的钳制,同时迅疾无比地探手,夺过了离她最近一名虎贲郎腰间的佩刀。
“保护王爷!” 雷梦杀反应极快,立刻侧身完全挡在萧若风身前,同时高声示警,周围的侍卫也瞬间刀剑出鞘,气氛再次紧绷。
但应弦的目标,并非萧若风。
她手持夺来的刀,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竟在众人未能完全反应的刹那,冲到了被侍卫架着的萧燮身边。
萧燮看到应弦持刀而来,脸上疯狂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混合了解脱、释然与温柔的平静。他望着应弦,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弯起,轻声唤道:“来吧。”
应弦看着他,眼中强忍的泪水终于滚滚落下,但她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她深深地、最后地看了萧燮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然后,用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殿下来世再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腕猛地一翻,刀光在火下一闪。
并非挥砍,而是精准而迅疾地,用刀尖划过她自己的脖颈,紧接着,毫不停顿地,反手一划,同样抹过了萧燮的咽喉。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来不及阻止。
两道血箭几乎同时喷溅而出,在火光下划出凄艳的弧线。萧燮和应弦的身体同时一僵,随即,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萧燮脸上最后定格的表情,竟是带着笑的,仿佛终于从这场无尽的权力倾轧与绝望中得到了解脱。而应弦,则缓缓地、无力地倒向萧燮,最终,两人相拥着,一同倒在了冰冷染血的地面上,再无生息。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萧燮呼喊到两人殒命,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哀鸣与风声。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无论是士兵还是将领,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那并非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这种极致而惨烈的忠诚与殉葬,所产生的巨大震撼与无言以对。
萧若风站在原地,目光静静地落在那一对相拥倒下的身影上。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照出他复杂难明的神情——震惊,悲悯,喟叹。
没人能看得清此时此刻,他到底是作何心情。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了许久,久到雷梦杀都忍不住想要出声请示。
终于,萧若风缓缓地、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移开目光,不再看那对尸体,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策者的权威,同时也暗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将他们”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择地厚葬吧。”
“是!” 身旁的属官立刻躬身应命。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与血腥气。平清殿前的这场惊变,随着青王与应弦的殒命,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然而,萧燮临死前那疯狂的笑声与诅咒,却似乎还回荡在每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