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藏被摄走之后,余下的师徒三人竟似无事人一般,依旧催马扬鞭,向西赶路。
为了赶进度,八戒与沙僧双双显出法相,顷刻间化作十余丈高的巨人,并肩在前头开路。
唯有那自称“孙悟空”的,却显得格外突兀。
他并非端坐,竟是直挺挺趴在白龙马背上,正睡得昏天黑地哩!
若非护持三藏的诸位护法神只心知肚明,那被掳走的“三藏”原是齐天所化,怕是早就要驾云赶往南海,向观音菩萨禀报这三人“消极怠工”,见三藏有难而不救的行径了。
约莫过了半日,已还了本来面目的齐天驾云而归。
那趴在马背上的“孙悟空”闻声,一个激灵翻身跃下,嚷嚷道:
“悟空啊!快些将为师变回来!你这毛猴的体态,为师实在用不惯也!”
齐天闻言,对着他朗声一笑,随即朝他轻轻吹了口气,那“孙悟空”浑身金光一闪,瞬间便变回了三藏的模样。
重掌肉身的三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头望向那如山岳般矗立的八戒,朝他招了招手。
八戒见了,当即乐呵呵地迈步走来,沉重的脚步落在山石上,震得地面嗡嗡作响。
“师父,唤老猪作甚?”
三藏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二话不说便朝着八戒的脚脖子处招呼过去,拳脚相加间大笑道:
“还是这副身子骨用的趁手!”
八戒吃痛,连忙向后踉跄退了几步,一脸不满地嚷嚷:
“我说师父啊!
你怎地总拿老猪我练拳?
偶尔也该寻大师兄和老沙过过手才是!”
三藏收了拳脚,摇着头道:
“这可不成!
悟空的身子硬似精铁,打上去震得为师手脚生疼,太不划算。
悟净一身的腱子肉,手感着实不佳,为师不喜。
唯有你这身子,虽说皮糙肉厚,打起来却是软中带硬、糙中藏韧,为师喜欢的紧啊!”
八戒听了,抬手抹了把脸,哭笑不得道:
“师父啊!你这话,老猪我实在是不知该哭该笑哩!”
话落,八戒不再纠结此事,转身便继续挥动钉耙,将前路的荆棘横扫一空。
齐天牵着白龙马,与三藏并肩走在八戒、沙僧身后。
三藏忽然开口问道:
“悟空,那些树精,你是如何处置的?”
齐天耸了耸肩,答道:
“师父,不瞒你说。
起初弟子为图省事,本想着到了那些树精的巢穴,便将他们一并打杀,免得他们日后生出恶念,枉害了旁人的性命。
可弟子被掳去之后,却发现那些树精,倒也算是些附庸风雅的妖精。
他们虽存了掳掠您的歹心,却也未曾真正做出伤天害理的恶事。
因此弟子只将他们的道行尽数打散,至于那些古树本体,却都留了下来,也算是没有赶尽杀绝。”
三藏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接话。
直沉默了半晌,他才幽幽开口道:
“悟空啊,为师心中有个念头,却不知是对是错。”
齐天顿时来了兴致,抬眼望向三藏道:
“师父有何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三藏轻叹一声,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道:
“悟空,你说这方天地,若是没有三界之分,亦无神仙妖魔之别,世间只存凡人与凡物,会不会更好一些?”
这话一出,齐天大惊,当即停下了脚步。见他这般模样,三藏摇了摇头,自嘲地笑道:
“看来,是为师异想天开了。”
齐天回过神来,只是对着三藏淡淡一笑,却没有接话,依旧牵着马,继续向前走去。
师徒二人并肩而行,一路无言。
三藏重新翻身上马,不消片刻,便又趴在马背之上,沉沉睡去。
唯有齐天,陷入了翻涌的回忆与沉思之中。
在他那原本就模糊不清的记忆深处,似乎有着一个这样的世界。
那里没有仙佛妖魔,只有芸芸众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那样的世界,当真就更好吗?
记忆太过稀少零碎,终究是给不出答案来。
向来不愿自寻烦恼的齐天,很快便从思绪中挣脱出来。
他回头望了望马背之上,已然鼾声大作的三藏,不由得摇头暗笑道:
“若不是知晓你的底细,我险些要疑心,你也是个穿越之人了。”
八百里荆棘岭,在八戒与沙僧昼夜不停的开路之下,不过三日光景,便被清理得畅通无阻。
若是单凭三藏的脚力,莫说三日,便是三十日也未必能走得出去。
这份功劳,倒还得算白龙马一份,虽说这行进间的动静,与当初过火焰山时一般无二,依旧是惊天动地。
过了这荆棘岭,齐天的心头却忽的凝重起来,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前路不远,便是那自称黄眉老佛的黄眉怪的地盘了!
若是换作往日的西行队伍,三藏个性爱闹,师兄弟间离心不齐,若想要不按书中的剧情渡过此难,简直比登天还难。
而这难处的根源,并非黄眉怪本身,而是他身上的两件法宝。
金铙与人种袋。
按照书中的轨迹,金铙需得仰仗二十八星宿中的亢金龙方能破开,而那人种袋,更是唯有其主人弥勒佛祖亲自降临,才能降服。
可若是依着这般剧情走下去,齐天便断无可能以改变结局的方式,打破天道的制约。
毕竟,想要在弥勒佛祖的面前打杀黄眉怪,即便是他孙悟空本尊亲临,恐怕也只是痴人说梦。
可若是不将黄眉怪打杀,又该如何改变既定的结局?
齐天眉头紧锁,苦思无解。
就在这时,那趴在马背之上的三藏,忽然猛地坐起身来。
他瞧着齐天愁眉不展的模样,心知他心中有事,便开口唤道:
“悟空啊!”
齐天愣了一下,随即收敛了思绪,抬眼看向三藏,笑道:
“师父,睡醒了?”
三藏点了点头,说道:
“为师见你愁眉苦色,是否是预见到了什么难过的险境?”
齐天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三藏见此,说道:
“你去帮为师取一样东西来。”
“取东西?”
齐天心疑。
“师父,你的行囊都在沙师弟的担子里,不曾短缺什么物件啊。”
一旁的沙僧听了,当即笑道:
“大师兄,师父这一觉睡的久了些,怕是口渴腹饥了吧?”
齐天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
“沙师弟说得是!”
说罢,他便对着三藏笑道:
“师父稍等片刻,弟子这就去化些斋饭来!”
谁知三藏却轻轻摇了摇头道:
“非是口渴腹饥,不过你去讨要东西时,顺带化些斋饭回来,倒也无妨。”
师兄弟三人皆是满心疑惑,面面相觑,一齐望向三藏,不知他究竟要讨要何物。
三藏抬手指了指头顶的虚空,缓缓说道:
“你去寻那金头揭谛,与他说,把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与我还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