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老人一行人走出了民宿的大门,秦言傻傻的站在院子里,风吹过他的衣角,整个人显得有点凌乱。
这就走了?
从刚才那一通火药味十足的对话里,他自然猜出了这位脾气火爆的老爷子,就是苏晚口中的那位长辈。
最开始秦言还以为老人家会问问谁是秦言呀。
结果……
您老人家合著就是来吵一架的?
“这老爷子的脾气,怕是有些古怪呀。”
秦言心里有些发愁。
本来他还想着,既然有苏晚这层关系,帮张雅求购一幅老唐卡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但现在看来,悬了。
“实在不行,要不去找那个叫旺堆的?”
他摸了摸下巴,心中暗自盘算。
毕竟刚才旺堆说了他好象是卖唐卡的,而且他管老爷子叫阿爸,那应该是家人了,卖的唐卡也不至于是假货。
而且从他和凌导的交谈中也能看出来,这家伙是个典型的商人,商人逐利这是本质。
所以只要钱到位,他啥姿势应该都会。
……
经过老人这一闹,院子里原本那种虽然忙碌但还算轻松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点动静,把那位老爷子又给招回来。
“行了行了!都愣着干嘛?再磨蹭太阳都下山了!”
凌导毕竟要把控进程,所以现在倒也还比较冷静,知道那老人应该不会回来了。
摄影师们这才赶紧扛起机器找机位。
此时,日头偏西。
阳光已经不在那么刺眼,反而变得柔和而昏黄,就象是把一层薄薄的酥油,抹在了这片高原土地上。
阳光通过院子里的树吖,在院子的土墙上投下斑驳的剪影。
摄影师将镜头对准了屋檐下挂着的风马旗。
五彩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象是在向苍天诵读经文。
这样的画面,其实已经不需要太多的构图技巧了,只要快门一按,那就是满满的故事感。
……
与此同时。
距离民宿不远的一栋藏式楼房里。
这栋房子相比周围那些低矮的平房,已经算是相当气派了,外墙刷着红色的边,窗框上绘着精美的吉祥结图案。
屋里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唐卡。
有的已经装裱好了,有的只勾勒了线条。
正对门的供桌上,供奉着几尊佛象和一排净水碗。
唐卡制作讲究仪轨,每一笔落下都要遵循法度。
虽然此刻没有人诵经,但供桌上摆放整齐的供品,都表示这里的主人对这门手艺的敬畏。
老人此时坐在一张木椅上,嘴里喋喋不休。
“旺堆这个混帐东西!他是掉进钱眼里面了!”
“卖唐卡也就算了,居然还说电影宣传起来能让他多卖唐卡,简直胡闹!”
一旁的曲真正在给老人添茶,闻言笑嘻嘻的说道。
“阿爸,您就消消气吧,旺堆那也是为了这个家嘛。再说了,也就只有他敢这样顶撞你了,换别人……”
“哼!”
老人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了儿媳妇的话,把头扭到一边。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
“阿波,阿妈,旺堆阿库回来啦?”
小男孩的声音清脆稚嫩,满眼都是期待。
老人一听这话,原本刚压下去的火气,“噌”的一下又冒了上来。
这小白眼狼!
自己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他,教他画唐卡,教他念经,也没见他对自己这么亲热过。
结果呢?
那个混帐旺堆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这小子就天天惦记着!
老人越想越气,没好气的吼道。
“没有!他不回来了!”
“啊?”
小男孩愣了一下。
“像阿爸一样……不回来了吗?”
然后小嘴一瘪,眼泪就在眼框里打转,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这一句话,让屋里的所有人的呼吸都是一滞。
老人转过头,看着孙子那张委屈的小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神色也黯淡了下来,象是一瞬间就没了精气神。
那个“死”字,是这个家里最大的禁忌。
也是老人心里永远的伤口。
一旁的曲真更是抹起了眼泪。
就在这时。
“丹增普!别听你阿波瞎说!”
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门被彻底推开。
夕阳的馀晖照进了屋内,也驱散了屋里压抑的氛围。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旺堆。
“他老糊涂了,逗你玩呢!来看阿库给你带了什么?”
旺堆一边说着,一边从夹克的内兜里摸出一个印着红黄logo的纸袋子。
“啊!是汉堡!旺堆阿库最好了!”
丹增普的眼泪都还没干,脸上就已经绽放出了笑容。
小孩子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一下子就冲进了旺堆怀里,然后夺过了汉堡。
“去院子里吃,我和阿爸说点事。”
旺堆拍了拍丹增普的屁股。
丹增普屁颠屁颠的就往外跑,跑到门口时,还回头冲着老人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阿波骗人!”
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老人那个气啊。
这个小玩意儿,怎么就和他没这么亲呢?
他叹了口气,然后又瞪了一眼旺堆。
“什么事?”
旺堆此时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神色变得有些正经。
他有些尤豫但还是开口道。
“阿爸,那个……家里的巨型唐卡,我准备借给剧组几天!”
“什么?!!”
老人猛的站了起来。
……
与此同时。
民宿的院子里。
拍摄还在继续,凌导趁着摄影师换机位的空档,凑到了秦言身边。
“小秦啊。”
“你知道巨型唐卡吗?”
秦言愣了一下。
巨型唐卡?
秦言本人是没见过的,但是系统奖励的【修缮技能】让他对各种古玩、文物的知识储备远超常人,而且现在技能已经是lv2了,脑海中自然也有关于巨型唐卡的知识。
这种巨型唐卡,又叫“晒佛”,最小的都有十多米,制作工艺极其复杂,只有在盛大的节日,才会展出,供信徒瞻仰。
这不仅是文物,更是信仰的载体。
所以他看着凌导,很谦虚的说道。
“我是专业的。”
凌导:“……”
这天没法聊下去了。
但是为了拍摄,凌导还是耐着性子,决定再铺垫一下。
“咳咳,是这样的。”
“我们《发现日光城》其实主要记录的一些雪域高原的民俗文化,也是为了宣传非遗……”
他哗啦啦的说了一大堆。
意思很简单,我们是有情怀的剧组,不是那种为了赚钱的草台班子,我们要拍就拍最好的。
“所以呢,我们希望你能懂一些这方面的知识。”
“当然,如果你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们剧组有专门聘请的顾问,可以帮你补课。”
说白了。
他们看中的是秦言之前修复铜象时那种专注的状态,那种“匠气”,那是演不出来的。
至于秦言真的懂唐卡?
凌导是不信的。
“所以小秦呀,你真的懂吗?”凌导再次确认道。
秦言语气坚定。
“专业的。”
凌导:“……”
……
院子里空镜头很快就拍完了。
大家开始收拾器材,准备收工。
齐渝和张雅不知道跑哪去了,这会儿才回来,手里拿着相机,嘴上还在叽叽喳喳的。
“不用p更本不用p。”
“是啊是啊!你看这张,绝了!”
这里的景色算不上绝美,但是却别样于平原地区的风景。
特别是对这种城里长大的姑娘来说,简直就是出片圣地,每一张都能配上“逃离北上广”的文案。
另一边。
刘琳正游走于剧组的各个人员间。
“哎呀,王老师,您辛苦了。”
“李老师,喝口水。”
她甚至还跑到了杨秀错旁边,跟人家聊得火热,似乎是打入了这个圈子一样。
秦言并没有去凑热闹。
他看向了院子的一个角落。
老板娘卓噶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
此时手里正拿着一只木制的纺锤,熟练的捻着羊毛。
她一边做活,一边还要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剧组人员,生怕这些人碰坏了院子里的东西。
秦言想了想,还是走了上去。
轻声说道。
“扎西德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