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鄙夷的看了一眼旺堆，然后又向老爷子说道。
“波啦，我还有一个朋友，她母亲去世早。这次来xz，她想请几幅唐卡回去，算是给天上的母亲一个念想。”
听到这话，旺堆立马来了精神。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这种给已故先人的唐卡可不能乱选，要请种寓意比较好的，比如阿弥陀佛、药师佛之类的。”
“看在小兄弟你的面子上，我给她打八折！别人我都不给这个折扣的！”
“啪！”
话音未落，他的脑袋上就挨了一拐杖。
老爷子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你个混帐东西！简直是钻到钱眼里去了！”
“人家小姑娘一片孝心，是为了纪念亡母！这种心思纯良的孩子，来求唐卡，那才是唐卡存在的意义！”
“你居然还跟人家谈钱？还八折？你这是在骂我吗？还是在骂佛祖？”
“送！给她挑最好的！不要钱！”
旺堆揉着脑袋，一脸瞧不上他的表情。
得。
合著坏人全让我当了，好人全让您做了是吧？
这一家子，还真是
秦言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晚饭是秦言是在曲真阿妈热情的招待下吃的。
糌粑，手抓羊肉，箩卜炖牦牛肉，虽然少了点精致的烹饪手法，但味道却是极好。
中途，他的手机还震动了一下。
是齐渝发来的语音消息。
秦言点开，放在耳边。
“大喷子，剧组这边开饭啦！你要不要回来吃呀？今天的伙食超好的，要不要给你留一份呀！”
语音里依稀能听到一片嘈杂的碰杯声和欢笑声，还能听到凌导在那嘱咐着。
“大家少喝点，别耽搁明天的拍摄了。”
很显然，那边已经喝嗨了。
“不用了，我在老人家吃了，你别喝酒，高反刚好呢。”
秦言回了一条，然后收起手机。
吃完饭，大家又聊了一会儿关于唐卡的一些知识，秦言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前，他还指了指那一大袋零食。
“小孩子不在家，记得他回来告诉他，是我给他的，不然我怕下次再来他不让我进屋。”
秦言开了个小玩笑，大家都是一阵笑。
随后，旺堆披上皮夹克，一直把他送出了院子。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旺堆点了一根秦言送的中华烟，深吸了一口，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的。
“秦小兄弟呀，那个苏晚的事儿，你千万别给老爷子说漏了嘴。”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有些沉重。
“前几年苏晚奶奶去世的时候，老爷子就大病了一场，差点没扛过去，苏晚也是怕这个，才一直瞒着他的。”
秦言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懂。”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快到分岔口的时候，秦言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那个好奇已久的问题。
“旺堆大哥，为啥老爷子这么讨厌拍电影的呢？难道是因为他觉得电影侮辱了唐卡这种神圣的技艺？”
秦言的这个猜测，他个人觉得是很符合逻辑的。
很符合他印象里这些传统老手艺人的想法。武4墈书 庚薪嶵筷
毕竟这些老手艺人很抵触一些现代的东西来亵读他们心中神圣的技艺。
谁知道旺堆听完后，却是愣了一下。
然后他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突然捂着肚子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眼泪花都笑了出来。
“哎哟我去我不行了”
“侮辱艺术？神圣技艺？”
旺堆摆了摆手，擦了擦眼角的泪。
“兄弟，你可别被老头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给骗了！”
“他是敬畏唐卡不假，但他其实根本不反感唐卡卖出去，甚至巴不得多卖点呢！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可能满世界去跑销售？要是没他默许，我早被他打断腿了！”
“他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既想要里子，又想要面子，拉不下来那个脸而已！还美其名曰，唐卡是请的，不是卖的这老头，其实也是个臭不要脸的人。”
秦言整个人都傻掉了。
老人迂腐固执，视金钱如粪土的老匠人形象，在他心中轰然倒塌。
“那他为什么那么讨厌剧组？”秦言不解。
旺堆左右看了看，然后凑到秦言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因为啊”
“苏晚的亲奶奶，也就是老爷子的亲妹妹，当年就是嫁给了一个来这儿拍戏的男演员，跟着剧组跑了！”
“一走几十年，最后到去世也没有落叶归根。”
“所以啊，他就把这笔帐，全都算在了所有剧组的头上！觉得是这帮拍戏的拐跑了他妹妹！”
秦言：“”
原来不是什么艺术与商业的冲突，也不是什么传统与现代的碰撞。
纯粹就是妹控的愤怒？
一阵寒风吹过。
秦言觉得这剧情真的有够狗血的。
此时，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
细小的雪粒在路灯下飞舞，象是无数只白色的飞蛾。
很快地面上就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告别了笑得不行的旺堆，秦言一路踩着雪回到了民宿。
夜已经深了。
因为明天还要早起拍戏，剧组的人都已经回房间休息了。
整个民宿静悄悄的，只有大门口的一盏风灯还在摇晃。
秦言站在民宿门口，呼出一口白气。
正准备掏出手机给齐渝发个消息，告诉她自己安全回来了。
突然。
他听见院子外的墙角阴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象是有人在压抑着呼吸，又象是有什么东西在雪地上拖行。
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淅。
秦言停下了脚步，没有出声的顺着声音的方向慢慢靠了过去。
在一处背光的死角，秦言借着远处风灯投射过来的微弱光线，终于看清了那边的情况。
一个穿着剧组蓝色冲锋衣的男人，正死死的拉着一个女生的手腕，试图把她往人烟更少的地方拖。
那个女生
虽然光线昏暗，头发也乱了，但秦言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是刘琳。
但此的她在哭。
她拼命地想要挣脱男人的拉扯，但是由于地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雪，所以脚在地上有些打滑。
“唔唔唔”
她的嘴被男人一只手捂住。
在看到秦言时，她就象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呜咽声更大了。
秦言站在原地，并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
他在观察。
如果这只是两人喝多了酒后的某种情趣，那他贸然插手，只会让自己变成小丑。
毕竟有时候“不愿意”和“欲拒还迎”之间的界限，模糊得可怕。
但是。
下一秒，秦言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象。
刘琳的求助和恐惧不象是装得。
秦言叹了口气，没有任何废话，快步冲了过去。
那个男人显然已经色令智晕，完全没注意到秦言已经来到了身后。
还在小声的骂骂咧咧。
“你装个屁，晚饭的时候不是还让我帮你给凌导说说给你个角色吗？那你也要给报酬呀，难道就一句谢谢就完了？“
就在这时，秦言伸出手。
他稳稳的扣住了那个男人抓着刘琳手腕的手，大拇指按住对方的虎口，猛的一用力。
“呃”
男人只觉一股钻心的剧痛袭来，让他不得不松开了手，整个人都疼得弯下了腰。
刘琳此时终于挣脱了男人。
她本能的朝着秦言扑了过去。
秦言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向左横移了一步。
刘琳扑了个空，跟跄了一下，差点摔进雪地里。
不过好在秦言最后还是一把拉住了她，不至于让她真的摔倒。
秦言此时也松开了男人的手，顺势推了一把。
那个男人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手腕上的剧痛和这一摔，再加之冷风一吹，让他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