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疯了。
这是a市上流圈子和财经媒体圈,最近几天达成的空前一致的共识。
起因是一段在凌晨被匿名上传到社交平台的短视频。画面有些摇晃,拍摄于某个高档公寓小区门口。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穿着黑色大衣、身形挺拔的男人,背对着镜头,直挺挺地跪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郁、孤绝、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气息,透过屏幕都清晰可感。
视频只有短短十几秒,配文也极其简单:【深夜惊现!沈氏太子爷疑似为情所困,长跪不起!坐标:xx小区门口。】
起初,看到的人还以为是恶搞或者ai换脸。毕竟,那可是沈确!沈氏集团的掌舵人,商界新贵,出了名的冷峻自持、杀伐决断,永远西装革履、一丝不苟,仿佛连头发丝都透着精英气息的顶级alpha!他跪地?还是为情所困?开什么国际玩笑!
然而,随着视频被疯狂转发,越来越多的细节被扒出。有人认出那小区正是周明所住的公寓;有人拍到白天沈确的座驾就停在附近;更有神通广大的狗仔,挖出了沈确和周明之间那点扑朔迷离、真假难辨的“纠葛”……
舆论瞬间爆炸!
……
相关词条如同坐火箭般冲上热搜榜首,后面跟着鲜红的“爆”字。各大媒体、营销号、吃瓜群众蜂拥而至,各种猜测、分析、段子满天飞。
“卧槽!真的是沈确?!这他妈是什么魔幻剧情?!”
“周明是谁?何方神圣能把太子爷逼成这样?”
“这得是犯了多大的错啊?跪一晚上?”
“楼上不懂了吧?这叫为爱折腰!顶级alpha的浪漫!”
“浪漫个屁!我看是道德绑架!逼人原谅呢?”
“只有我好奇周明现在什么心情吗?被这么个大佬堵门口跪着……”
“周明:谢邀,人在家中,刚下热搜,一脸懵逼。”
网络上一片喧嚣,而风暴的中心——周明所住的公寓里,却是一片死寂。
周明是被手机疯狂的震动和消息提示音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解锁,瞬间被屏幕上弹出的无数条新闻推送和社交软件消息淹没了。当他看清那些耸人听闻的标题和配图时,脑子“嗡”地一声,睡意全无。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手指颤抖地点开一个视频链接。当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在凌晨的寒风中跪在自己家小区门口的画面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夹杂着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被冒犯的愤怒,瞬间席卷了他!
沈确?!他疯了吗?!他在干什么?!
周明冲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一角,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举着手机拍摄的路人,有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还有维持秩序的保安。而在人群包围的中心,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依旧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尊被钉在地上的雕像。清晨的薄雾笼罩着他,显得格外孤寂和……可怜。
周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涩,又气又急。他“唰”地一声拉上窗帘,背靠着墙壁,大口喘着气。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为什么要这样?跪在那里?给谁看?给自己?给媒体?给全世界?
他想干什么?道歉?忏悔?还是……逼自己原谅他?
他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沈氏集团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他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到底想怎么样?!
手机还在疯狂震动,各种电话、微信消息不断涌入。有同事震惊的询问,有朋友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还有老板陈星带着哭腔的哀嚎:“小明啊!沈总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我们公司楼下也被记者围了!你赶紧想想办法啊!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上社会新闻头条了!”
周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猛地转身,冲进客厅,抓起钥匙,连外套都顾不上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居家毛衣,就冲出了家门。
他必须让沈确滚!立刻!马上!
电梯一路下行,周明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当他冲出单元门,踏入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时,瞬间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比他刚才在楼上看到的更夸张!小区门口简直成了小型新闻发布会现场!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咔嚓作响,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拼命往前挤,各种问题如同炮弹般砸过来:
“周先生!请问您和沈总是什么关系?”
“沈总为什么跪在这里?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周先生,您会原谅沈总吗?”
“周先生,说两句吧!”
保安艰难地维持着秩序,试图将记者挡在外面,但收效甚微。周明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顶,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无视那些刺眼的闪光灯和嘈杂的提问,目光死死锁定在人群中心那个跪着的身影上。
沈确似乎也听到了动静,缓缓抬起头。几天不见,他憔悴得惊人。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看到周明的瞬间,骤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淹没。
周明拨开挡路的记者,几步冲到沈确面前,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愤怒和激动而微微发抖:“沈确!你到底要干嘛?!你疯了吗?!你跪在这里干什么?!给谁看?!你想逼死我吗?!”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哭腔,在嘈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周围的记者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更加疯狂地按动快门。
沈确仰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三个字,沙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周明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多离谱?!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看着?!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沈确再次开口,声音更低,更沉,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痛苦。他不再看周明,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冰冷的地面,仿佛那里有他全部的罪孽和救赎。
他这副油盐不进、只知道说“对不起”的样子,让周明满腔的怒火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泄,反而憋得更加难受。他看着沈确跪在冰冷的地上,那副失魂落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再想起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嘲讽和猜测,心里那股邪火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愤怒,是委屈,是难堪,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心疼。
“你……”周明张了张嘴,想骂,却骂不出口。想走,看着他那副样子,又挪不动脚。
周围的记者还在疯狂拍照,各种问题再次涌来。周明只觉得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弯腰,一把抓住沈确的手臂,用力将他往上拽:“起来!跟我上去!”
沈确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周明加大了力气,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沈确的腿因为长时间跪地而麻木僵硬,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周明死死扶住。
“都别拍了!滚开!”周明对着周围的记者吼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和崩溃的边缘。他不再理会任何人,低着头,紧紧抓着沈确的手臂,几乎是连拖带抱地将他拽进了单元门。
保安见状,立刻上前,奋力将试图跟进的记者挡在了门外。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间狭小,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周明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大口喘着气,眼睛通红。沈确则低着头,靠在对面的角落,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电梯上升时轻微的嗡鸣声。
“叮——”
电梯到达周明所在的楼层。周明率先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沈确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虚浮。
走进公寓,周明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他靠在门上,疲惫地闭上眼睛,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沈确站在玄关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他。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头发凌乱,大衣下摆沾着灰尘,整个人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沈氏太子爷的矜贵和傲气。
周明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憔悴、失魂落魄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默默地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水杯是普通的玻璃杯,水温刚好。
他走回客厅,将水杯递到沈确面前,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喝点水吧。”
沈确猛地抬起头,看着递到眼前的玻璃杯,又看看周明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眼眶瞬间红了。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杯子,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沈确捧着杯子,低着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滴在清澈的水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对不起……”他哽咽着,重复着这三个字,仿佛这是他唯一能说出口的语言。
周明看着他无声落泪的样子,心里那堵坚硬的冰墙,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别哭了……难看死了。”
客厅里,空气仿佛凝固了。沈确捧着那杯温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进杯子里,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高大的身躯蜷缩着,像只被遗弃在雨里、瑟瑟发抖的大型犬,哪里还有半分叱咤风云的沈氏太子爷模样?
周明靠在门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邪火混合着强烈的无力感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压下那点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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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周明开口,声音干巴巴的,“水都让你哭咸了,还喝不喝了?”
沈确没抬头,只是把杯子攥得更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眼泪掉得更凶了。
周明:“……” 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跳舞。他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几步走到沈确面前,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无奈:“沈确!你够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我求求你了,别哭了好不好?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话音刚落,沈确猛地抬起头!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桃花眼,瞬间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擦亮的黑曜石,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委屈和绝望?他脸上泪痕未干,鼻尖还红红的,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得逞般的惊喜和期待:
“真的?!”
变脸之快,堪比川剧绝活!
周明被他这瞬间切换的表情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没好气地甩出一句:“假的!”
“……”
沈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塌下去。那亮晶晶的眼神迅速黯淡,重新蒙上一层水汽,嘴角委屈地向下撇着,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轻轻颤动着。他低下头,肩膀又垮了下去,整个人重新笼罩在一种“天塌了”、“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可怜兮兮的、大型犬科动物的哀伤氛围里,比刚才还要凄惨十倍。
“呜……” 他甚至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带着控诉意味的呜咽声。
周明:“……”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这人是水做的吗?!眼泪说来就来?!还自带情绪切换开关?!奥斯卡欠他十座小金人!
看着沈确那副“你不答应我就哭死在你面前”的架势,周明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扫过沙发,看到自己随手丢在上面的一个毛绒柴犬玩偶——那是木棠上次来硬塞给他的,说跟他“气质很配”。
周明想也没想,一把抓起那个傻乎乎的柴犬玩偶,用力朝着沈确那张委屈巴巴的脸砸了过去!
“闭嘴!别哭了!再哭给我滚出去!”周明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崩溃边缘的暴躁。
软乎乎的玩偶砸在沈确胸口,没什么力道,但侮辱性极强。沈确被砸得懵了一下,下意识地接住那只傻笑的柴犬,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红通通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明,嘴唇颤抖着,声音带着破碎的控诉:
“你……你又凶我……呜呜呜……”
眼泪再次决堤,比刚才更汹涌了。
周明看着眼前这个身高腿长、气场两米八的顶级alpha,抱着个傻狗玩偶,哭得像个被抢了糖的三岁小孩,只觉得一股荒谬感直冲脑门,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他赶紧捂住嘴,强行把笑意憋回去,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妈的,这画面……太诡异了!也太……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明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他赶紧甩甩头,想把脑子里那点“想逗逗他”的可怕想法甩出去!清醒点周明!这可是沈确!是那个骗你、吓你、还差点砸了你家会所的沈确!是那个让你噩梦连连的罪魁祸首!你怎么能觉得他可爱?!你脑子进水了吗?!
“停!”周明猛地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沈确!我数三声!一!二!三!不许哭了!再掉一滴眼泪,我立刻把你扔出去!说到做到!”
沈确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鼻尖红红的,嘴巴微微张着,抱着柴犬玩偶,呆呆地看着周明,那表情……活像一只被主人突然呵斥、不知所措的大型金毛。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确因为刚才哭得太猛而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周明看着他这副“强行憋住”的可怜样,心里那点烦躁和怒火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点恶趣味的无奈和……一点点心软?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认命的意味:“得得得,算我怕了你了。说吧,你到底想干嘛?别再说对不起了!说点有用的!”
沈确抱着玩偶,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他看着周明,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重新燃起小心翼翼的、却无比坚定的光芒。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因为哭过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直白和……撒娇?
“做我老婆。”沈确盯着周明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你不答应,我就天天来你家门口跪着。”
周明:“……”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老婆?!谁?!他?!沈确的老婆?!这人是跪傻了吗?!
还没等周明从这石破天惊的“求婚”中缓过神,沈确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浓浓的醋意和委屈,像只害怕被抛弃的小狗:
“还有……不要喜欢林溪了……好不好嘛~”
周明彻底石化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做他老婆?
天天来跪着?
不要喜欢林溪?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信息量太大!槽点太多!他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吐起!
他看着沈确那张写满期待和忐忑的脸,再看看他怀里那个傻笑的柴犬玩偶,再看看他膝盖上因为长时间跪地而沾上的灰尘……
周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席卷而来,伴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想拒绝,想让他立刻滚蛋。但话到嘴边,看着沈确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下意识抱紧玩偶的手指,看着他膝盖上的灰……
周明最终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疲惫得像打了一场硬仗:
“沈确……”
“嗯?”沈确立刻应声,眼神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你……”周明看着他,一字一顿,无比认真地说,“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沈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