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至少没人当面骂她“破鞋”，现在全厂的人都在看她笑话。
回到家，林晓雪还没回来，她现在住学校宿舍，一周只回来一次。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墙上那面破镜子里映出一张憔悴的脸。
许文慧看着镜中的自己。
四十多岁了，眼角的皱纹用再多粉也遮不住。
皮肤不再光滑，身材也开始走样。
这样的她，还能靠什么翻身？
难道就这样认命？
在车间里当一辈子女工，住一辈子破房子，被人嘲笑一辈子？
不。
许文慧握紧拳头。
她许文慧这辈子，就没认过命。
一个星期后，机会来了。
那天许文慧又被张强刁难，加班到晚上九点。
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厂门时，她忽然看见一辆熟悉的小轿车从眼前驶过，是周国富的车。
车子朝城西方向开去，那是高档干部家属院的方向。
许文慧心里一动。
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那片红砖小楼前。
这里是省里给处级以上干部分配的住房，环境清幽，每栋楼前都有小院，和棉织厂家属院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见许文慧要进去，立刻拦住：“同志，你找谁？”
“我……我找周厂长。”
许文慧挤出一个笑容，“我是厂里的工人，有急事汇报。”
“周厂长交代了，晚上不见客。”
门卫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带着怀疑，“有什么急事明天到厂里说。”
许文慧心里一急，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工作证：
“师傅，我真有急事。是……是周厂长老家来的电话，说老太太病了，让我赶紧告诉他。”
她说着，眼圈红了：“我是周厂长老家那边的远房亲戚，在厂里工作。这事耽误不得，您行行好……”
门卫看她样子不像撒谎，又看了看工作证，犹豫了一下，还是摆摆手。
“那你快点。周厂长家住三号楼二层，最东边那户。”
“谢谢师傅！” 许文慧连忙进去。
走在幽静的小区里，她的心跳得厉害。
这是她第一次来周国富真正的家。
以前他带她去的都是外面的公寓，说是“临时住处”。现在看来，那些话都是骗她的。
三号楼二层。
许文慧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周国富穿着家常的灰色毛衣，看见是她，脸色瞬间变了：“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厂长，”
许文慧眼睛一红，声音哽咽，“我……我就是想来看看您。”
周国富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胡闹！快走！让我爱人看见……”
“秀芬姐不在家吧？”
许文慧往里看了一眼。
周国富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我加完班，正好看见她的车往城东去了。”
许文慧低下头，声音更低了。
“厂长，我就是不放心您。你这几天还好吗？胃还疼不疼？这几天您瘦了，脸色也不好。是不是……是不是秀芬姐为难您了？”
这话说得体贴，周国富的脸色缓和了些。
他叹了口气：“先进来吧。”
一进门，许文慧就被眼前的景象微微刺痛了眼睛。
宽敞的客厅，实木家具擦得锃亮，铺着素雅的地板革，墙上挂着大幅的山水画和夫妻合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
比那套公寓豪华太多。
这才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她心里那股不甘，更强烈了。
“坐吧。”
周国富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文慧，以后别来了。秀芬她……她脾气不好，要是看见你，又要闹。”
“我知道。”
许文慧低下头，抹了抹眼睛，“厂长，我就是心疼您。您这么大年纪了，还得看人脸色过日子。我……我看着难受。”
周国富沉默了。
这些天刘秀芬确实没给他好脸色，天天冷嘲热讽，动不动就摔东西。
他在厂里是威风八面的厂长，回家却得像孙子一样赔小心。
许文慧观察着他的表情，知道说中了他的心事。
她继续柔声道：“厂长，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但我就是……就是忍不住关心您。您对我好，我心里记着。现在看您这样，我比谁都难受。”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恰到好处地掉下来。
周国富看着她，心里那点感动又冒出来了。
这些天在家里受气，忽然有个女人这么温柔体贴地关心他，确实让他很受用。
“文慧啊，”
他叹了口气，“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咱们的事，到此为止吧。秀芬她娘家有背景，我得罪不起。”
“我懂。”
许文慧抬起头，泪眼朦胧，“厂长，我从来没想过要您为难。我就是……就是放不下您。”
她说着，突然捂住嘴，干呕了几声。
周国富一愣：“怎么了？不舒服？”
“没……没事。”
许文慧摆摆手，脸色有些苍白，“就是这几天总觉得恶心，吃不下东西。”
周国富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他小心翼翼地问：“文慧，你……你这个月月事来了吗？”
许文慧脸一红，低下头：“还没……推迟好几天了。”
周国富的眼睛亮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又走回来：“文慧，你说……有没有可能，你……”
“厂长，”
许文慧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和期待。
“我也这么想。如果是真的……那该多好啊。您不是一直想要个儿子吗？秀芬姐如今生不了，但我……”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周国富的心砰砰跳起来。
他今年六十二了，两个儿子都在外地，一年见不了几次面。
如果许文慧真怀了他的孩子，还是个儿子……
“文慧，”
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激动，“如果真是这样，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厂长，”
许文慧靠进他怀里，声音软得像水，“我不要什么，只要能给您生个儿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周国富搂着她，心里那点犹豫全没了。
他周国富要是老来得子，那在朋友圈里得多有面子！
“你放心，”
他拍着她的背，“如果真有了，我就跟秀芬摊牌。她生不了，总不能让我绝后吧？”
许文慧在他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当然没怀孕。
月事推迟是因为这些天压力太大，内分泌失调。
但周国富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