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她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走出家属院,天已经蒙蒙亮。
路上开始有早起锻炼的人,看见她这个时间从干部家属院出来,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许文慧低下头,加快脚步。
她需要赶紧回家洗个澡,把身上这股味儿洗掉。
回到杨柳巷那间破屋,天已经完全亮了。
许文慧一进门就反锁了房门,然后开始脱衣服。
列宁装、内衣、袜子……一件件扔在地上。
她打开热水瓶——里面还有半瓶热水,兑上冷水,用毛巾擦洗身体。
水温不够热,但她顾不上那么多。
她用力搓着皮肤,特别是那些被周国富亲过、舔过的地方——脖子、胸口、小腹……
老东西有怪癖,特别喜欢用舌头舔她全身,说这样“有情趣”。
许文慧当时只能强忍着恶心配合,现在想起来,胃里一阵翻腾。
六十多岁的老男人,身上有一股洗不掉的老人味。
皮肤松弛,布满老年斑,嘴里还有烟臭和隐约的口臭。
昨晚情浓时她不觉得,现在冷静下来,只觉得浑身都脏。
她换了三盆水,才觉得身上那股味道淡了些。
但心理上的恶心,怎么也洗不掉。
许文慧站在那面破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皮肤因为刚才用力的搓洗而泛红,身材虽然不如少女时窈窕,但该有的曲线还有。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平坦,没有赘肉。
如果真的能怀上就好了。
怀上周国富的儿子,她这辈子就稳了。
但如果怀不上呢?
许文慧的眼神冷了下来。
怀不上,也得让他以为怀上了。
她走到柜子前,打开最底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铁盒。
打开,里面是些零钱、粮票,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条。
其中一张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和地址:王彩凤,省人民医院妇产科。
王彩凤是许文慧在柳林村时的远房表亲,后来嫁到省城,在医院当护士。
两人多年没联系,但前阵子在街上偶然遇见,留了联系方式。
许文慧看着那张纸条,心里有了主意。
她仔细洗了脸,开始化妆。
口红涂得鲜艳,眉毛描得精致。
镜中的女人一点点变得光彩照人,完全看不出昨晚的狼狈。
化好妆,换上一身干净衣裳,许文慧出了门。
省人民医院离得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她到的时候,挂号处已经排起了队。
许文慧没去排队,而是直接绕到后面的职工通道。
她跟门卫说是找王彩凤护士,门卫看了她几眼,摆摆手让她进去了。
妇产科在三楼。
许文慧找到护士站,正好看见王彩凤在配药。
“彩凤姐。” 她笑着打招呼。
王彩凤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即也笑起来:“文慧?你怎么来了?不舒服?”
“有点事想麻烦你。”
许文慧凑近些,压低声音,“我想做个检查,看看……有没有怀孕。”
王彩凤上下打量着许文慧,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查怀孕?
但她没多问,只是点点头:“行,你等我一下,我带你去找李医生。他今天值班,人好说话。”
“谢谢彩凤姐。”
许文慧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悄悄塞进王彩凤手里,“一点心意,给孩子买糖吃。”
王彩凤捏了捏纸包,笑了笑:“客气什么,都是亲戚。走,我带你过去。”
李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夫,戴着老花镜,正在看病历。
王彩凤跟他耳语了几句,他点点头,让许文慧坐下。
“末次月经什么时候?” 李医生问。
“上个月五号。”
许文慧回答得很自然,“但这个月还没来,已经推迟快十天了。”
“有什么症状吗?恶心?嗜睡?”
“有点恶心,特别是早上。还总觉得累。”
李医生开了张单子:“先去验个尿。结果出来再说。”
王彩凤陪着许文慧去化验室。
路上,她小声问:“文慧,你……又找人了?”
许文慧点点头,没多说。
“对方知道吗?”
“还不知道。”
许文慧压低声音,“彩凤姐,如果……如果没怀上,你能不能……帮我弄张怀孕的证明?”
王彩凤脚步一顿,看着她:“文慧,这可不是小事。万一被查出来……”
“我知道。”
许文慧握住她的手,眼神恳切,“彩凤姐,我就靠这一次了。对方是个有身份的,只要我怀了他的孩子,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你放心,事成之后,我一定好好谢你。”
王彩凤犹豫着。
她看着许文慧那张精心打扮的脸,想起自己还在乡下插队的儿子……
“行。”
她最终点了点头,“但如果查出来怀了,那就用真的。没怀,我再想办法。”
“谢谢彩凤姐!” 许文慧松了口气。
化验结果要等一个小时。
许文慧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心里七上八下。
她当然希望真怀上。
但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年纪,怀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而且周国富都六十二了,还能不能让人怀孕,都是个问题。
许文慧握紧拳头。
得先稳住他,等“怀孕”三四个月的时候,再假装不小心“流产”。
到时候哭一场,说都怪刘秀芬气着她了,周国富肯定更心疼,更讨厌刘秀芬。
只要操作得好,说不定能逼周国富离婚。
想到这里,许文慧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刘秀芬,你等着,我会给你一个惊喜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医院里人来人往,有孕妇挺着大肚子幸福地走着,有年轻夫妇抱着新生儿笑容满面。
一小时后,化验结果出来了。
王彩凤拿着单子走过来,脸色有些复杂。
她把单子递给许文慧,压低声音:“阴性,没怀。”
许文慧的心沉了一下。
她看着王彩凤:“彩凤姐,那就……按我们说的办?”
王彩凤点点头:“我晚上下班把证明给你送过去。记住,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明白。”
许文慧握住她的手,“彩凤姐,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此时,叶清音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刚从诊室出来准备去查房。
怀孕四个多月,孕吐总算减轻了些,但身子容易乏。
她走到护士站想倒杯热水,眼角余光瞥见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文慧?
她来妇产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