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完，但许文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药！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周国富都六十二了，有时候确实力不从心。
如果能有药帮他……说不定真能怀上！
“你说得对！”
许文慧转身，脸上重新有了光彩，“我怎么没想到呢？中药！老中医肯定有办法！”
她抓起桌上的零钱，胡乱塞进兜里：“我现在就去中药铺子！”
“妈，这么晚了，中药铺子早关门了……”林晓雪想拦。
“我知道哪家还开着！”
许文慧头也不回地冲出门，“你等着，妈这就去弄药！只要怀上了，什么都好说！”
门“砰”地关上。
林晓雪站在原地，看着母亲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妈……真的魔怔了。
为了怀孕，为了攀上周厂长，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
另一边，陆北辰敲响了林振邦家的门。
开门的是保姆，看见陆北辰，有些惊讶。
“我找林主任。”
陆北辰的声音很冷。
“主任他……他喝多了，睡了……”
“让他起来。”陆北辰推开保姆，径直走进客厅。
客厅里一片狼藉——酒瓶倒在地上，烟灰缸打翻了，烟头散了一地。
林振邦瘫在沙发上，衣服皱巴巴的，满身酒气。
陆北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振邦，起来。”
林振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陆北辰，愣了愣：“陆北辰？你怎么来了……”
“叶清音在我家。”
陆北辰的声音像淬了冰，“脸上有伤，说是你打的。”
林振邦的酒醒了一半。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那个贱人……她去找你了？呵，她还真有脸……”
“她脸上那巴掌印，是你打的？”
陆北辰打断他。
林振邦沉默了。
几秒后，他抬起头，眼神浑浊：“是又怎么样？她给我戴绿帽子，我还不能教训她了？”
“证据呢？”
陆北辰问。
林振邦噎住了。
证据？他哪有证据？
他坐直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
起初只是压抑的抽泣，接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成了嚎啕大哭。
一个五十多岁、位高权重的男人，此刻像孩子一样哭得毫无形象。
林振邦的声音破碎，混杂着酒气和鼻涕。
“陆北辰，你知道别人都怎么说吗？他们说我林振邦，又矮又矬，还秃顶，叶清音那么年轻漂亮，又有文化，图我什么？”
“他们说……说清音那肚子，看着都快生了，算算日子，根本不像我们结婚后怀上的！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有人说我林振邦……说我就是个‘万年锅’，专门给人接盘！”
“万年锅”三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口。
林振邦想起当年在柳林村，村民们私下议论许文慧和刘铁柱时，也说过类似的话——“林主任头顶那片草原，都能跑马了”。
如今历史重演。
还是他，还是那些闲言碎语，只是换了个女主角。
“你不知道……”
林振邦抹了把脸，眼神涣散。
“我和清音……我们确实是先有的关系，后结的婚。那天我送她回家，在车上……我承认，是我没忍住。”
“可当我看见后座上……看见落红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她是干净的！跟许文慧那个破鞋不一样！她是第一次！我是她第一个男人！”
陆北辰的眉头皱紧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癫狂的男人，“所以你就强迫了她？”
林振邦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最终只是颓然低下头。
“我……我那时候刚离婚，心里空落落的。清音天天在我眼前晃，她年轻，有才华，看人的眼神清冷冷的，像高山上的雪……我着了魔似的就想得到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她不喜欢我。结婚那天晚上，她像个木头人一样。后来每次，她都闭着眼睛，从来不看我。可我还是稀罕她，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给她，她说什么我都答应。”
“那孩子呢？”陆北辰问，“你怀疑孩子不是你的？”
林振邦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医院里都在传……说清音和卫生厅的顾远山走得很近。有人说看见顾远山摸她的肚子，有人说听见顾远山说‘这孩子像我’……”
“陆北辰，我经历了许文慧那档子事，我替别人养了二十年闺女！我怕啊！我怕历史重演，怕我又当一次傻子！”
他抱住头，声音闷在手掌里。
“今天应酬喝多了，回来想跟她亲热……她推我，说肚子不舒服。”
“我就想起那些闲话，越想越觉得……她肚子里的孩子，可能真不是我的。我脑子一热，就……”
“林振邦，”陆北辰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你糊涂。”
林振邦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
“叶清音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
陆北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她在柳林村时，多少人打她主意？她宁可把手弄残，也不肯屈服。这样的人，会随便跟人乱来？”
林振邦张了张嘴，没说话。
“至于那些闲话……”
陆北辰转过身，眼神锐利，“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吗？人红是非多。”
“叶清音年轻漂亮，又有能力，嫉妒她的人少吗？编排几句闲话，毁她名声，多容易的事。”
他走近两步，看着林振邦的眼睛。
“你打她这一巴掌，打掉的不仅是她的心，还有你们之间最后一点信任。林振邦，许文慧背叛你，那是她人品有问题。可你不能因为被蛇咬过一次，就看谁都像蛇。”
这话说得重，林振邦的脸白了。
他想起叶清音被他打后，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彻底的冰冷和失望。
好像她对他最后一点感情，都被那一巴掌打碎了。
林振邦的声音颤抖，“我现在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