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辰重新穿上外套,“自己想清楚。叶清音今晚住我家,她脸上的伤需要处理,情绪也需要稳定。你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去接她。”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林振邦一眼:“不是所有女人都是许文慧。别因为一次看走眼,就否定所有人的真心。”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林振邦瘫在沙发上,看着满地狼藉,脑子里全是叶清音的脸。
初见时她清冷倔强的脸,结婚时她面无表情的脸,怀孕后她偶尔露出温柔的脸,还有今晚……被他打后,那张苍白绝望的脸。
他忽然想起结婚那天晚上,叶清音坐在床边,穿着红色的嫁衣,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他说“我会对你好”,她没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后来她怀孕了,孕吐得厉害,他半夜起来给她倒水,看见她蜷在床上,小声地哭。
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难受”。
可他知道,她哭的不是身体难受,是心里难受。
她不爱他。
这一点,林振邦一直都知道。
可他总以为,时间久了,孩子生了,她总会慢慢接受他。
就像许文慧当年,不也是先结婚后恋爱吗?
可他忘了,叶清音不是许文慧。
她骨子里有种宁折不弯的东西,那是许文慧从来没有的。
“我错了……”林振邦喃喃自语,眼泪又掉下来,“清音,我错了……”
可错已经犯了。
那一巴掌打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窗外,秋风吹得更紧了。
枯叶拍打着玻璃窗,像在嘲笑他的愚蠢。
与此同时,许文慧正站在一家挂着“祖传秘方”招牌的中药铺子前。
铺子早就关门了,但她不死心地敲着门板。
“王大夫!王大夫开开门!我有急事!”
敲了许久,二楼才亮起灯。
一个老头披着衣服下来,隔着门板不耐烦地说:“谁啊?大半夜的!”
“王大夫,是我,许文慧!棉织厂的!我找您买药!”
“什么药不能明天买?”
“急用!真的急用!”许文慧的声音带着急切,“王大夫,您行行好,我多给钱!”
门开了条缝。
王大夫打量着门外这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皱了皱眉:“什么药?”
许文慧左右看看,凑近些,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
王大夫的脸色变了:“你……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您别管,我有用。”
许文慧从兜里掏出一卷钱,全是皱巴巴的毛票,“多少钱都行,您开个价。”
王大夫犹豫着。
这种药他确实有,但一般只卖给那些确实有需要的年轻夫妻。
“王大夫,求您了。”
许文慧的眼泪说来就来,“我男人……他不行。我们想要个孩子,再不要就来不及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王大夫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你等着。”
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个小纸包出来,递给许文慧:“一次半包,用黄酒送服。记住了,不能多用,伤身。”
“谢谢!谢谢王大夫!”
许文慧千恩万谢地接过药,把钱塞进王大夫手里,转身就跑。
夜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紧紧攥着那个小纸包。
只要怀上……只要怀上周国富的孩子,她就稳了。
至于这药有没有副作用,周国富吃了会不会出事……许文慧根本没想。
后面一连几天,许文慧都在厂区和干部家属院附近转悠,可周国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去纺织厂打听了一圈,才知道那个张秀娟专门把她打人进局子的事儿捅给了周国富。
吓得周国富这几天连厂里都不太敢待,生怕沾上她这个腥。
张秀娟!又是这个贱人!
新仇旧恨烧得她眼睛发红。
现在她连周国富的面都见不到。
干部院进不去,厂里周国富的行程也被捂得严严实实,以前那些对她点头哈腰的人,现在都躲着她走。
直到她看到下班时,看到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正跟两个年轻女工嬉皮笑脸动手动脚的张强,心中有了主意。
晚上,许文慧看着坐在床沿、正对着小镜子抹雪花膏的林晓雪,声音放得又软又急:
“晓雪,妈这次能不能翻身,全靠你了。”
林晓雪手一顿,从镜子里看她:“妈,你又想干什么?”
“张强,张秀娟那个弟弟。”
许文慧凑近,压低声音,“他肯定能知道周国富的行程安排。你去跟他打听打听。”
林晓雪的脸一下子白了:“妈!你让我去找那个流氓?!我不去!上次在树林里他就……”
许文慧抓住女儿的手,“这次不一样,你是去打听消息,又不是去跟他怎么样!妈教你,你就假装对他有点意思,说两句话,套套话就行!”
“假装?张强那种人精,能信吗?”林晓雪甩开她的手,“他要是动手动脚怎么办?”
“你不会躲着点?不会喊人?”
许文慧急了,“晓雪,妈养你这么大,现在妈有难了,你就不能帮帮妈?只要妈怀上周厂长的孩子,咱们娘俩的好日子就来了!到时候,妈第一个就让张秀娟和她那个混账弟弟滚出棉织厂!”
第二天下午,林晓雪没课。
她换上了件碎花衬衫,梳了两条光溜溜的辫子,脸上薄薄扑了点粉,走到了棉织厂二车间后面的仓库办公室附近。
张强果然在。
他正靠在仓库门口,嘴里叼着烟,跟一个推着料车的年轻女工调笑,手“不经意”地拍在女工的臀部。
女工涨红了脸,敢怒不敢言,推着车匆匆走了。
林晓雪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张……张主任。”
张强闻声回头,看见是她,眼睛倏地亮了,像饿狼看见了肉。
他上下打量着林晓雪,特别是那衬衫下起伏的曲线,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的大学生吗?怎么,找我有事?”
林晓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强忍着恶心,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张主任,是有点事想问问您。这儿说话不方便,能……能去您办公室说吗?”
张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透着了然:“行啊,怎么不行?走,办公室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