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走吧。我只会在你性命受到威胁时出手。至于如何找到雪非烟或其他龙神,并说服它们…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曦煌的语气似乎冷了几分。话音落下,她周身光晕骤然收束,化作点点星辉消散在风中,只留玉临渊独自立在茫茫雪原上。
他怔了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在如今的他,比初入雪山时强了不少,又经冰幻以诸多灵草温养,耐寒之力远胜从前。孤身穿行于这片无尽寒境,倒也不算太过艰难。
雪原之上,玉临渊已独自穿行三日。
举目皆白,寒风如刃。他虽不畏严寒,方向却难辨,龙神的踪迹更是杳无音信。正欲寻一处暂避风雪,脚下雪层忽传来极其细微的震动
不是风雪,不是塌陷,而是某种规律的、近乎心跳的脉动。
他俯身,手掌贴上雪面。微弱寒意渗入掌心,却在某一瞬触及一缕截然不同的“温度”。那不是暖,而是一种比冰雪更幽邃、更沉静的“冷”,冷到极致,反生出近乎“虚无”的质感。
循着那缕感应,他朝雪原深处走去。越往前,脚下脉动越清晰,空气越发凝滞,连飘落的雪花都仿佛慢了下来。
然后,他看见了“它”。
那并非山峦,也非冰峰,而是一座巍峨如神殿的…雪冠。
它静静矗立于雪原中央,通体由无数层叠的、近乎透明的雪晶构成,表面流转着极淡的月白光晕。没有门,没有窗,只有细密的冰棱如垂帘自然悬挂,在风中发出细碎清音。
玉临渊停步,仰首望去。
雪冠之巅,是即便是湮灭之瞳也无法穿透的雾霭,而,雾霭之后,是一道正在缓缓起伏的身影。
玉临渊见状屏住呼吸,拱手一礼:
“晚辈玉临渊,误入贵地,倘若打扰,这就离开。”
那道身影静默片刻,便缓缓自雾霭中走出,来到玉临渊的身前。
她长发如雪瀑垂落,几与雪冠融为一体,一身素白衣袍不染纤尘。面容静谧,双眸轻阖,竟是一副人类女子的模样。
玉临渊在她身上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却出于礼数未曾直视,只微微侧首,再度拱手:
“晚辈玉临渊,见过前辈。”
“你姓玉?”
女子眉尖微蹙,身形一晃已至他面前。
“回前辈,是。不知您…如何称呼?”
“雪非烟。”
“雪非烟!?”玉临渊一怔,眼前这位,竟正是自己要寻的两位龙神之一。
原本打算暂避的念头瞬间消散。思绪飞转:该如何说动她…心甘情愿成为拾柒的缔约龙神?
雪非烟静立雪中,双眸依旧轻阖,却仿佛已将玉临渊周身气息洞悉无遗。
“玉姓之人…”
她声音清冷如雪溪过冰,一字一顿:
“曦煌的印记、幻梦的余息,还有…一缕微弱的终焉之火。你…来自蓝星吧?”
被道破来历,玉临渊瞳孔微缩,但想到曦煌仍在暗中相护,终是坦然躬身:
“是,晚辈的确来自蓝星。幻梦气息应是因曾在幻城疗伤,受其遗泽所染,终焉之火…是与提亚马特缔约所得,至于曦煌印记…”
他抬起右手,掌心御龙印光华流转:“她们皆是晚辈的缔约龙神。”
“三位九级龙神…”雪非烟的语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你在玉家的地位,应当不低。”
玉临渊心中暗惊,没想到她竟对蓝星之事如此了解,当即拱手问道:
“回前辈,晚辈乃龙驭族少帝。敢问前辈…为何知晓这般多蓝星之事?”
“十万年前,我曾与你族先辈有过缔约,自然见过彼方景象。这身躯…便是仿照你们人族所化。”
玉临渊闻言心中一喜,立刻顺势攀起渊源:
“想不到前辈与我族还有这般渊源。不知是与哪位先祖缔约?说不定晚辈还…”
雪非烟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声音依旧清冷:
“你寻我,并非偶然。说吧,所为何事?”
玉临渊没料到她如此直接,但想到迟早要开口,便不再迂回,直言道:
“晚辈确有一事相求。我有一位至亲,名为龙拾柒,曾缔约冰龙,却因故契约断裂。如今她需一位龙神重缔盟约,而前辈您…是最合适的人选。”
“契约断裂?何为断裂?因故…又是何故?”
“她…死过一次。”玉临渊沉默片刻,才低声回答,“御龙印中的力量,因此消散了。”
“死…死过一次?你们竟能将亡者救回?龙驭族已发展到如此地步了!?”
这下轮到雪非烟震惊了,她说话甚至都有些结巴,难以置信的追问道
“万龙巢…不,是血裔祖碑。她死了,后被祖碑选中,成为了龙牙,如今是我的眷属。”
“龙牙?”
雪非烟的眉头骤然紧蹙。方才尚存的些许兴致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羞恼的寒意。她倏然抬手,一把扼住玉临渊的脖颈:
“放肆!你竟敢折辱本座!”
“前辈…何出此言?”玉临渊周身龙鳞瞬间浮现,勉强抵御着那冰封般的握力,艰难开口。
“本座乃龙神之尊,岂能与一介‘奴仆’缔约!?”
“拾柒不是奴仆——她是我至关重要的伙伴…”
玉临渊咬牙回应。
“滚!”
雪非烟显然无意听他辩解。但她到底比许多龙神更冷静。不知是因十万年前与龙驭族缔约的那段渊源,还是因知晓曦煌的存在,她并未下杀手,只是随手将他甩开。甚至在出手时,还刻意避开了坚硬的冰层,任他跌入数十米外厚厚的雪堆之中。
也或许,两种顾虑皆有。她能维持十万年前与人族缔约时的形貌,本就说明她对那段过往的珍视。至于曦煌…一位距离幻城战场如此之近的神主境强者,要感知到曦煌瞬杀蚩漓的那一幕,想来也并非难事。
尽管雪非烟已竭力压制怒意,可双方境界差距终究太过悬殊。纵使她出手时已留了余地,这一甩之力,仍让玉临渊半晌未能从雪堆中起身。
静立片刻,见那片雪地始终没有动静,雪非烟眉头倏然蹙紧。她抬手轻拂,一缕如烟似雾的细腻雪尘飘旋而出,轻柔却迅速地将玉临渊周遭的积雪拂散。
见他俯卧雪中一动不动,她神色微变,身形一闪已至其侧,将他拎起,旋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那座巍峨雪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