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要来了？”
顾凡重复著天权的话，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精神，却在这一刻高度集中。
他捕捉到了天权话语中的关键信息——“它们”，一个复数词。
这意味着，天权所指的，并非某个单一的，类似“无眠之主”那样的存在，而是一个群体，甚至一个文明。
“你说的‘它们’，是什么？”顾凡直接问道。他需要情报，最精准的情报，而不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警告。
天权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他走到天台边缘的护栏旁，从怀里取出一个样式古旧的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然后递给顾凡。
“这是镇夜司最高级别的绝密档案，代号——‘牧神’。”
顾凡接过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的，并非文字或图片，而是一段经过处理的，充满了雪花噪点的黑白影像。
影像的拍摄地点，似乎是在一片荒芜的戈壁。镜头的抖动非常剧烈，拍摄者显然处于极度的恐惧和奔跑之中。
画面中，几十名身穿镇夜司旧式制服的成员，正疯狂地朝着一个方向逃窜。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散发著强大的能量波动，其中不乏a级的强者，甚至有两三位的气息，已经达到了s级的门槛。
他们不断地向身后释放著各种异能和道法符箓，火焰、冰霜、雷电、金光各色光芒在昏暗的画面中不断炸开，其威力足以轻易夷平一座小山。
然而，这些攻击，全都落空了。
或者说，在抵达目标之前，就诡异地消失在了半空中。
拍摄者猛地回头，镜头终于捕捉到了那个“敌人”的影像。
那是一个无法用人类语言准确描述的生物。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主体像一团由无数扭曲的、半透明的触手构成的巨大阴影。在阴影的核心，似乎有一颗散发著微弱红光的，类似眼球的结构。
它没有移动，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但随着它的“注视”，那些逃跑的镇夜司成员，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
一名a级的火焰异能者，奔跑中身体突然僵住，紧接着，他的七窍之中，喷涌出无法熄灭的黑色火焰，在凄厉的惨嚎中，将自己烧成了一具焦炭。
一名s级的道法大师，祭出了一面刻满符文的金色盾牌护在身前。但在那东西的注视下，盾牌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一条条细小的毒蛇，反噬其主，瞬间就将他钻成了千疮百孔的血肉蜂巢。
最恐怖的是，他们的死亡，并非结束。
从他们扭曲的尸体上，升腾起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散发著微光的“气息”，如同被吸引的飞蛾，缓缓地飘向那个巨大的阴影，最终被它吞噬。
每吞噬一道“气息”，阴影核心的那颗红色眼球，似乎就变得明亮了一分。
它在“进食”。
而那些强大的异能者和道法修行者，就是它的食物。
影像的最后，是拍摄者绝望的嘶吼。他似乎想自爆，与那怪物同归于尽。但他的身体，却在瞬间化作了无数翩翩起舞的蝴蝶，绚烂而诡异地消散在空中。
最后一缕“气息”被吞噬，画面陷入黑暗。
顾凡将平板还给天权，面色平静如水，但【元神观想术】早已在脑海中将刚才的影像分解、回放了上百遍。
规则型攻击，无视物理防御，直接作用于能量和生命形态本身。火焰异能者死于自身能力的反噬，道法大师死于符文的畸变
这种攻击方式，自己的【八九玄功】能否抵挡？【滴血重生】在这种规则抹杀下是否还能生效？那个被称为“牧者”的东西，它的核心弱点在哪里？
“它的名字。
“‘牧神’的一具‘牧者’投影。”天权接过平板，声音干涩，“时间，八十年前。地点，罗布泊无人区。代价，镇夜司三位s级，四十七位a级精英，全军覆没。”
“而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是因为我们监测到了一股极强的‘武道道韵’波动。”
天权看向顾凡，眼神锐利如刀。
“那里，曾经是一位隐世的武道大宗师的闭关之地。他自废武功后，在那里隐居了二十年，自以为已经彻底磨灭了身上的‘道韵’。但他错了，当他寿终正寝，生命之火熄灭的那一刻，他毕生修炼积累的‘道韵’，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瞬间爆发，形成了一道直冲天际的‘信标’。”
“结果，就引来了这个东西。”
顾凡沉默了。
他终于理解了天权所说的“食粮”和“猎食者”是什么意思。
异能者、道法修行者，对于这些“牧者”来说，同样是食物。但武道家身上的“道韵”，显然是更高等级，更具吸引力的“主菜”。
这就好比，普通的超凡者是面包和蔬菜，而武道家，是顶级的神户牛排。
一旦有牛排出现，周围所有的“食客”都会被吸引过来。
“所以，你们认为，我也成了一块‘神户牛排’？”顾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个比喻虽然不恰当，但事实就是如此。
他在典藏库突破时，那股不受控制爆发出的《八九玄功》神韵，恐怕比八十年前那位武道宗师临死前的爆发，还要强盛百倍，千倍！
“不是你认为。”天权纠正道，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而是你已经，成为了这片黑暗森林中，最显眼、最肥美的那块‘肉’。”
“我甚至可以肯定，就在我们说话的这短短几分钟里，帝都，乃至整个华夏境内，所有潜伏的，来自‘牧神’的耳目，都已经将它们的目光，锁定在了你的身上。”
“它们正在赶来。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天权的话，让天台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场针对顾凡的，来自更高维度存在的猎杀，已经拉开了序幕。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天权凝视著顾凡，眼中燃烧着一种赌徒般的疯狂光芒。
“第一，像百年前那些武道家一样，想办法隐藏自己，逃离这里。或许能苟活一段时间，但只要你身上的‘道韵’不散，你就永远是猎物，直到被找到，然后被吞噬。”
“第二”
天权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成为我们的‘旗帜’！”
“旗帜？”顾凡的眼神微微一凝。
“对！旗帜！”天权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镇夜司隐忍了百年，封存武道，苟延残喘，不是因为我们懦弱！而是在等待！等待一个能够扛起这面大旗，强大到足以正面抗衡‘牧者’的人出现！”
“我们一直在研究，一直在储备。我们有全世界最顶尖的情报网路，可以为你 ppot 每一个潜藏的威胁。我们有最先进的材料科学，可以为你打造专门的修炼场所。我们甚至保留着当年所有武道宗师的修炼心得和遗物！”
“你缺什么，我们给什么！你要杀谁，我们帮你找！整个镇夜司，整个国家的力量，都可以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
天权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帝都的夜景，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也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悲壮。
“我们，需要一尊‘武神’！一尊活着的，能够向所有‘牧者’，向那个该死的‘牧神’宣战的神！”
“而你，顾凡，就是我们等了一百年的人选！”
“代价是，你将成为所有火力的焦点，成为那个站在最前线，吸引所有‘猎食者’的，众矢之的。”
“你，可愿做这个执旗人？”
天权死死地盯着顾凡，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不仅是一个提议，更是一场豪赌。
他赌顾凡的潜力，赌顾凡的性格，赌这个孤僻、冷漠，却又强大到不讲道理的年轻人，不会选择逃避。
顾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天权的肩膀，投向了深邃的夜空。
在【元神观想术】的极限感知中，他能“看”到，帝都的里世界，那些原本蛰伏在城市阴暗角落里的灵异气息，此刻正变得前所未有的狂躁和恐惧。
仿佛有什么更上位的存在，正在降临，让这些地头蛇般的鬼物，都在瑟瑟发抖。
同时，他感觉到，有数道阴冷、贪婪、不属于这个世界维度的目光，已经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落在了他的身上。
它们在审视，在评估。
就像屠夫在打量一头即将被宰杀的牲畜。
顾凡的嘴角，缓缓向上扬起，勾勒出一抹森然、冷酷的笑意。
猎物？食粮？
他的一生，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挣扎。他比任何人都厌恶那种被人掌控命运的感觉。
逃？
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他掐灭。
天权说得对，只要“道韵”在身，他就是黑夜里的太阳，逃到天涯海角，也只是时间问题。逃避，等于将主动权交予敌人，等待慢性死亡。这不是他的风格。
那么，选择只剩一个——战！
“执旗人武神”
顾凡轻声念著这两个词，然后摇了摇头。
“我对这些称号，没兴趣。”
天权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然而，顾凡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眼中的光芒，瞬间暴涨！
“但是”顾凡的目光，从夜空中收回，如同两柄出鞘的绝世凶兵，直刺天权！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很讨厌被一群苍蝇盯着的感觉。”
“把它们的坐标，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