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凝眸打量贾元春之际,贾元春亦在细细端详着沈蕴。
但见沈蕴风尘满面,身着一袭素朴常服,较之离京之时,更添几分沉稳坚毅之态。
其眉宇之间,似隐有一股大气凛然之势,那双凝视着她的眼眸,依旧深邃而明亮,透着能让她瞬间心安的力量。
贾元春暗自思忖,沈蕴肤色黝黑了些,身形也清瘦了几分,不难想象其在外征战、主政的艰辛劳苦。
而此刻,他真实且踏实地立于眼前,不再是梦中那虚无缥缈的幻影。
“元春”
沈蕴喉头微微一动,千言万语皆哽于胸中,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且饱含深情的呼唤。
言罢,他快步向前,在距离贾元春几步之遥处稳稳停下。
宫中规矩森严,礼法森然,他不敢有丝毫逾越之举,最主要,不想落人口实。
“沈…沈郎!”
贾元春的泪水终是决堤,顺着脸颊簌簌滑落。
虽满心渴望扑进他怀中,倾诉这数月来的担惊受怕与刻骨思念。
然碍于自身身份与宫中严规,只能死死攥紧手中的帕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哽咽难言,几近无法说出完整的话语。
“你…你终于回来了,平安便好,平安便好”
沈蕴凝望着她这般模样,特别是那明显隆起的小腹,心中万千柔情翻涌,同时泛起一丝愧疚之意。
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腹间,声音放得极轻,带着难以抑制的关切,轻声问道:
“嗯,我回来了,这段时间你受苦了,一切可都安好?”
贾元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小腹,脸上泛起母性的红晕,含泪带笑,用力点头,应道:
“嗯,都好,我和孩子,我们都好。”
沈蕴见她气色尚佳,精神也还饱满,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亦知此处并非畅谈之所,便以眼神示意贾元春入寝殿说话。
贾元春自然明了他的意图,朝着他轻轻颔首,而后与他一同步入寝殿之中,并屏退了左右侍从。
再无旁人之际,贾元春猛地扑进沈蕴怀中,泪水如决堤之水,止不住地往下落。
数月来的担忧与思念,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与满足。
沈蕴则小心翼翼地环抱住她,生怕触碰到她那隆起的小腹,同时柔声安抚着她。
贾元春也仿佛卸下了所有宫廷的枷锁与伪装,将头深深埋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那令她心安、心醉且熟悉气息。
抬起泪眼婆娑的娇颜,凝视着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庞,声音带着哽咽,诉说道:
“夫君,你可知…这数月,我是如何熬过来的?日日盼,夜夜想,既担心你在外的安危,又恐惧宫中生出变故”
说话间,她那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沈蕴的衣袖,仿佛生怕这是一场易碎的梦境。
“还有…还有那起子小人!”她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委屈与后怕,“我身边那个看似忠心的怜心,竟是郑皇后安插的眼线。”
“我怀了身孕这般隐秘之事,便是她泄露出去的,若非素妃机警,设下巧计将她揪出,我真不知还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那郑皇后,表面装作贤德之状,背地里却行此阴损之事,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沈蕴平静地聆听着她的倾诉,眼中没有丝毫意外之色,唯有深不见底的心疼与冷意。
极其轻柔地替她整理好因激动而略显凌乱的鬓角发丝,动作温柔得如同在呵护稀世珍宝。
“好姐姐,委屈你了。”
低沉的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接着说:
“郑皇后之事,我心中早有猜测,她位居中宫,岂是真正甘于平淡之人?表面恭顺,实则暗中经营,掌控整个后宫,乃是情理之中。”
“你不必过于忧心,既然已被识破,她短时间内应不敢再轻举妄动,此仇以后自然会报。”
“至于素妃…她曾受我恩惠,是个可信之人,不枉我当初让她悉心呵护你。”
说到这里,沈蕴不免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当初结识了素妃,并和她达成同盟。
若没有素妃在后宫相护,以贾元春的能力,还不知会是怎样的局面。
贾元春仰起头,似在寻求坚实的依靠,满是委屈地凝视着他:
“那…那如今圣上已然知晓,我们…我们该如何是好?”
言罢,她的手不自觉地轻护住小腹,眼中满是忧虑与担忧。
沈蕴凝视着她惶恐不安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令人心安的淡然笑意,温声宽慰道:
“无妨,若皇帝老儿真欲对咱们的孩子不利,姐姐你岂能安然无恙至今?”
“他不过是欲借此子,为我套上一副无形枷锁,让我对他愈发‘忠心’,为其所用罢了。”
“他既存了‘掌控’之心,便会尽力保你们母子平安,姐姐你如今只需放宽心,静心养胎,一切自有我担着。”
这话沉稳且自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力量。
贾元春听着他抽丝剥茧般的分析,看着他智珠在握的神情,心中那块一直悬而未决的大石,终于彻底落了地。
此刻的她不再恐惧,亦不再彷徨,只余下满满的依赖与幸福,重新将脸颊贴回沈蕴的胸膛,惬意地蹭了蹭,仿佛寻得了世间最安全的港湾。
忽然,她轻轻‘唔’了一声,秀眉微蹙,抬起螓首,带着一丝初为人母的娇憨与委屈,看向沈蕴:
“夫君,你瞧,咱们的孩儿又在调皮了,踢我呢”
说着,她引着沈蕴的手,轻轻覆在自己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上。
沈蕴低头,果然感受到掌心下传来一阵轻微仿若鱼儿游动般的胎动。
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奇异而温暖的情感,那是血脉相连的触动。
亦有些感慨唏嘘,自己来到这世间,竟要为人父了。
心念电转间,运起一丝温和的灵力,透过掌心,缓缓渡入那孕育着生命之处,带着无比的怜爱与呵护。
嘴上则用低沉而温柔的嗓音轻语,和未出世的孩子对话:
“乖孩儿,在娘亲肚子里要好生歇息,莫要闹她,让你娘亲安心歇息可好?”
贾元春只觉一股温润祥和的气息涌入腹中,那原本活泼的胎动竟真的渐渐平息下来,变得异常安宁。
她惊讶地睁大了美眸,抬头望着沈蕴,眼中异彩连连,满是不可思议与浓浓情意。
半晌,才出声问道:
“夫君,腹中孩儿竟真的听你的话?”
语气带着惊叹与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