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想到秦可卿还在荣国府内徘徊,而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显然并未放弃,随时可能再次出现对她不利,甚至直接让她魂飞魄散。
此事关乎秦可卿存亡,也关乎他能否更快地揭开警幻仙子的秘密,实在不想再夜长梦多,拖延时间。
当即,沈蕴收敛了方才的感慨与激动,眼神变得锐利而果决,对平儿说道:
“平儿,此事关乎紧要,迟则生变,我们现在就去荣国府一趟,务必将那幅画找出来。”
平儿听得一怔,虽知沈蕴重视此画,却没想到他会急切到连夜行动。
也有些不解,为何沈蕴对此画如此上心,甚至到了不顾时辰、略显仓促的地步。
迟疑了片刻,出于稳妥考虑,柔声劝道:
“爷,妾身明白您心急,只是…眼下已是深夜,此刻前去,一来府门早已落锁,二来若被人瞧见您深夜出现在那已显败落的荣府,多有不便,恐惹闲话,也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猜疑。”
“不如明日一早,妾身以回旧府探望鸳鸯这个故友为由,光明正大地回去一趟,再设法悄悄进入奶奶旧居查找,岂不更为稳妥?”
听她提起鸳鸯,沈蕴脑海中不由瞬间浮现出昨夜耳房中那张绝美而哀愁的脸庞,以及今晨离别时她依依不舍的眼神。
这些联想让沈蕴内心一热,涌起一丝复杂的柔情,但更坚定了他要尽快拿到画的决心。
这不仅是为了秦可卿,或许也间接关系到他能更快拥有保护想保护之人的力量。
沈蕴拉住平儿的手,笑着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自信与一丝神秘:
“好平儿,你误会了,我们此行,自然不是要‘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进去,也不会惊动荣国府里的任何一个人。”
说完,沈蕴松开平儿的手,起身快步走到书房门口,先是对着外头廊下侯着的丫鬟吩咐道:
“我与平娘子有要事商议,需得清净,你们不必在近前伺候,且去耳房歇着,没有我的传唤,任何人不许靠近书房打扰。
说得虽平和,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丫鬟们连忙应声退下。
沈蕴又亲手将书房的雕花木门从内闩好,又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否关严,确保从外面无法轻易窥见或闯入。
平儿坐在椅子上,看着沈蕴这一系列动作,眉头微微蹙起,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心想着,若不从大门光明正大地进去,那要怎么进去?翻墙越户?那岂不是成了梁上君子、夜间窃贼一流?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不自在,毕竟她从小所受的教育和所处的环境,都对偷盗之行极为不齿。
然而,这犹豫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一转念,一想到自己不是独自去做‘贼’,而是可以和眼前这个令她倾心信赖的郎君一起,在深夜里为了某个重要的目标去冒险,平儿心里又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隐秘的开心。
这感觉打破了平日里的沉闷规矩,带着一丝叛逆的刺激。
那双总是温顺平和的秀眸,此刻竟也闪亮起来,映着烛光,流露出跃跃欲试的光芒。
沈蕴关好门后,转身回到平儿身边,见她眼中虽有疑虑,但更多是亮光,便知她已接受了这个非常规的计划。
再次含笑拉起她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的微凉:
“平儿,走吧。”
说完,不再多言,拉着有些茫然的平儿,并未走向房门,而是径直来到了书房一侧紧闭的轩窗之前。
窗户是向内开的支摘窗,此刻关着。
沈蕴松开平儿的手,熟练地拔开窗栓,将窗户轻轻推开,初夏微凉的夜风立刻钻了进来,带着草木清香,也吹动了书案上的烛火,光影一阵摇曳。
沈蕴探头向外看了看,确认下方庭院无人。
随后,沈蕴转身,再次面对平儿。
夜色中,沈蕴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下半明半暗,轮廓愈发深邃。
伸出一只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平儿不盈一握的柳腰,将她轻轻带向自己。
平儿猝不及防,下意识轻呼一声,整个人便贴在了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清晰地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和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沈蕴低头,看着怀中人儿微微睁大的眼睛,嘴角噙着一丝安抚又带着点戏谑的笑,低声嘱咐道:
“好平儿,抓紧我的腰,待会无论看到什么,都别慌,更别出声。”
平儿闻言,虽然心跳如擂鼓,脸颊发热,但还是依言照做。
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沈蕴精瘦有力的腰部,将脸侧贴在他的胸前,仿佛这样才能汲取足够的安全感。
并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坚定:
“嗯,妾身准备好了唔”
话音刚落,甚至最后一个音节还未完全消散在空气中,便感觉沈蕴揽住她腰肢的手臂猛地一紧,同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托起了她。
平儿只觉耳边风声微响,眼前景物骤然一晃、一花,视线拔高,原本熟悉的书房天花板迅速远离,取而代之的是窗外沉沉的夜空和几颗疏星。
待她稍微定神,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在书房之内,而是站在了书房屋顶的瓦片之上。
脚下是微微倾斜的、冰凉坚硬的青瓦,夜风毫无遮挡地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裙,眼前是沈府鳞次栉比的屋顶轮廓,在月色和零星灯火下勾勒出连绵的阴影。
平儿还没完全看清楚怎么回事,这瞬间的位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眼前景色一变,自己便已身处从未想象过的高处。
内心一阵剧烈地轻跳,既害怕踩滑摔下去,又为这不可思议的经历感到震撼。
只觉得这简直太神奇、太刺激了,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沈蕴稳稳地站在她身边,单臂依旧牢牢环着她的腰,感受到怀中娇躯瞬间的僵硬和轻微的颤抖。
微微低头,将嘴唇贴近她小巧的耳廓,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其轻柔的声音安抚道:
“别怕,放松些,有我在呢,你只管安心抱紧我就是,闭上眼睛也行,接下来,咱们要出府了,去荣国府了。”
沈蕴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穿透了平儿最初的惊慌。
平儿下意识地更紧地抱住他,却真的尝试着放松了些紧绷的身体。
说完后,沈蕴不再耽搁。
足尖在屋瓦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只轻盈却迅捷的大鸟般掠起,搂着平儿,从上房屋顶直接向着沈府外墙的方向、隔着数重院落的其他屋顶‘飞’去。
说是飞,更像是极其高明飘逸的纵跃,每一次起落都跨越数丈距离,落在另一处屋顶时,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几乎融入了夜风之中。
平儿只觉得眼前的景象一直在快速变换,脚下的屋顶如同流水般向后滑去,远处街道上零星灯笼的光芒拉成模糊的光带,近处黑黝黝的树冠时而逼近时而远离。
之前她虽然从各种渠道知道,眼前的郎君身手不凡,武艺高强,但那也只是听闻,从未真正亲眼见过他施展。
此刻,被沈蕴紧紧怀抱、亲身经历这御风而行般的奇妙旅程,她终于见识到了沈蕴真正的、堪称超凡的实力。
这完全颠覆了她过往的认知,在她看来,这几乎与传说中的飞檐走壁无异,甚至更加飘逸灵动。
除了满心的惊叹,就只剩下无比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崇拜、景仰。
沈蕴不仅可以搂着她,轻松跃上高高的屋顶,而且还能在高低错落、间距不一的各个屋顶之间轻松地飞跃、借力,身姿舒展,如履平地。
眨眼间,他们便已从这一个屋顶,出现在了另一个更远的屋顶上,并且整个过程只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声响。
在寂静的夜晚中,他们的身影融入月色和阴影,真的如同传说中的鬼魅一般,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平儿最初还不太敢往下看,后来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脚下。
只见各家各户窗口透出的零星灯光,如同地上的星辰,在快速地向后倒退、变小,而他们则在高处寂静无声地穿行。
这种俯瞰的视角和高速移动带来的眩晕感,让她不免又生出一些畏惧,俏脸微微紧绷,紧紧抱住沈蕴腰部的手,不自觉地更加用力了几分,指尖甚至微微泛白。
不过,渐渐地,迎着脸颊拂过带着初夏特有温润凉意的夜风,靠在沈蕴坚实可靠、稳如磐石的臂膀和胸膛之中,平儿逐渐适应了这种高速移动和居高临下的感觉。
最初的恐惧被新奇和一种莫名的自由感所取代。
紧绷的俏脸逐渐放松下来,甚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混合着刺激与兴奋的嫣然笑意。
这种奇特的体验,是她过去多年循规蹈矩的后院生活中,绝对无法想象的。
悄悄扭过头,微微抬眸,看向正专注前方、掌控着行进方向的沈蕴。
月色和远处灯火在他俊美立体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
专注而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前方,整个人在夜风中衣袂微扬,显得那么从容不迫,又充满了强大的力量感。
平儿看着看着,不觉颇为沉醉,一股浓烈的情愫在胸中激荡。
原本就因为亲密接触和紧张刺激而加速跳动的芳心,此刻跳动得更加剧烈,如同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