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飘进鼻子,叶无涯没有停下脚步。他沿着小路往药园里面走,肩膀上的伤还在流血,衣服粘在肉上,每走一步都疼。他没管这些,左手紧紧抓着半块染血的令牌,三叶纹在黄昏下泛着暗红光。他知道这个地方——三年前李师兄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药圃边登记药材。现在风里除了药味,还有一点淡淡的铁锈味。
沈玉璃站在药圃中间的石阶上,月白的衣服换成了浅青色的医修袍,袖子上有草屑。她右手拿着一根银针,针尖朝下,手指微微发抖。韩立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黑袍拖在地上,袖口的银线在光线下闪着冷光。他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很重:“你说你是清白的,为什么不敢用精血起誓?是不是心虚?”沈玉璃咬了下嘴唇,没说话。突然她抬手,把银针扎进自己丹田旁边的气海穴。一滴血顺着针滑下来,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发出“滋”的一声。
血还没散开,地上浮出一道暗纹——弯弯曲曲像蛇,边上有一点点黑气,是焚天殿用来传密令的暗印。韩立山嘴角一扬,冷笑:“我就知道你会这招。”话刚说完,沈玉璃脸色一下子变白,银针还插着,身子晃了一下,靠住身后的石柱才没倒。她呼吸很急,药囊里的粉末轻轻响,那是她随身带的凝神散,正被体温慢慢蒸出来。
叶无涯在药园外十步处停下。他看见沈玉璃苍白的脸,看见她插在身上的银针,也看见地上的暗纹。他没叫她名字,也没冲过去扶她,而是抬起左手,把那半块令牌贴在掌心。令牌碰到皮肤的瞬间,脑子里一阵发热——不是疼,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被什么拉住了。逆命玉简动了,它感觉到了什么。
他盯着韩立山的袖子。那里有一丝极细的灵气波动,藏在护体真气下面,要不是令牌引动玉简,根本发现不了。这不是普通的传讯符,更像是被封在阵里的密报,随时能烧毁。叶无涯轻轻敲了下腰间的袋子,五宝在里面安安静静,没动静。他不需要它们。现在需要的是快,准——撕开那层假象。
他动了。脚步很轻,人影一闪就冲了出去。韩立山眼角一跳,好像察觉了,但还没反应过来,叶无涯已经逼近七步之内。他右手一甩,那块染血的令牌碎片飞出去,表面裹着一层青中带金的气流——是逆炁,是玉简吞了剑气后剩下的力量,不显眼,但很锋利。
碎片划破空气,直冲韩立山左袖。护体光芒一闪,想挡住,却被那股青金之气直接穿透。咔的一声,袖子里的东西裂开了,一张薄薄的符纸飘出半截,边缘发黑,明显已经启动自毁,但慢了一步。叶无涯眼神一紧——这不是普通符纸,是焚天殿的“影络符”,只有高层才能用,用来跨区域联系。
韩立山猛地后退半步,左手迅速盖住破掉的袖子,脸上阴沉。他没去抢那半截符纸,也没否认,只是死死盯着叶无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叶无涯没回答。他站着不动,右手还指着韩立山的袖子,眼睛盯着那半张残符。符纸上还有没烧完的字迹,隐约能看到一个“烬”字,还有半个阵图——那是焚天殿在东荒设的接应点标记。
沈玉璃靠着石柱,手指抠进石缝撑住身体。她看着叶无涯的背影,看着他手上残留的微光,喉咙发紧。她知道他在替她挡灾,也知道这一击不是巧合。那块令牌本来没这么大力量,除非……它早就被某种东西改变了。她低头看自己丹田旁的银针,血止住了,但穴位还是麻的。她没拔针,也不敢拔——这一针要是真能证明清白还好,要是被人利用,反而会变成罪证,那就完了。
韩立山站着没动,双袖垂下,破口露出一角焦黑符纸。他不再说话,也不动手,好像突然说不出话了。药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草叶的声音,和远处山门传来的钟声。叶无涯也站着,左手放下,掌心空了,令牌碎片已经化成粉末飘散。他没去捡那半截符纸,也不打算逼问。证据已经露出来了,真相只差最后一步——顺着这道痕迹,就能找到源头。
沈玉璃终于抬手,慢慢拔出银针。血又流了一点,她用袖子压住伤口,撑着石柱站直。她看向叶无涯,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叶无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安慰,也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很深的冷静——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转身,走向地上那半截残符。指尖刚碰到焦边,一股细微的灵气顺着经脉往上冲,直奔脑海。玉简轻轻一震,青光一闪,把那股探查吸了进去。叶无涯瞳孔一缩,很快恢复。他蹲下,捡起残符,捏在手里。符纸上的“烬”字还在,阵图缺了一半,但方向清楚——指向后山石壁。
韩立山站着没拦,也没动。风吹起他的黑袍,袖口的银线在暮色里闪了一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