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山林,雾气慢慢升起。叶无涯手里攥着半截残符,指尖还能感觉到一丝灵流,像是细小的针在皮肤下动。他顺着这股感觉往前走,脚步很轻。肩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血已经把衣服浸湿,黏在背上,凉飕飕的。他没管这些,左手按在腰间的乾坤袋上。里面有五块至宝,但它们现在没有反应。他靠的是玉简吞下剑气后留下的感应——那股逆炁还在神魂里微微震动,像一根线,拉着他往山里去。
走了不远,地面变得松软,落叶上有浅浅的脚印。他蹲下来,拨开腐叶和碎石,摸到一处凹陷。泥土还没回弹,边缘有点扭曲,踩得不深,但落地很轻。这是“虚空步”的痕迹,只有洛云会用这种步法。叶无涯盯着那枚脚印,眉头皱紧。洛云不该在这里出现,更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除非他是被迫停下,或者……想让人发现。
他站起身,看向前面的树林。藤蔓挡住了视线,后面是一面倾斜的石壁。残符上的灵流指向那里,几乎没了,但还有一点点连在岩缝里。叶无涯右手握紧刀柄,一步步走近。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烂草的味道,越往前越浓。他放慢呼吸,用手指轻轻碰了下神魂——玉简没动静,说明周围没有心魔,也没有幻阵。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大意。
他拨开最后一层藤蔓,眼前的一幕让他停住了脚。
洛云被铁链锁在石壁上,双手举过头顶,手腕血肉模糊,铁链陷进皮肉里。他低着头,头发遮住脸,胸口插着三根黑针,针尾刻着焚天殿的符文。暗紫色的血顺着针滴下来,落在石台上,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被地底吸走了。叶无涯瞳孔一缩,刚要上前,洛云突然抬头。
他的眼睛全是血丝,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吓人的笑。下一秒,他手腕一抖,一把飞刀直冲叶无涯眉心射来。
飞刀在离他脸半寸的地方停住了,悬在空中发颤。洛云喉咙里挤出一声哑叫:“别过来!”
叶无涯站着没动,手还按在刀柄上。他看着那把飞刀,认得上面七道刻痕——是洛云常用的淬毒刀,用前宗门长老的骨头磨的。这一刀要是真砍下来,不死也重伤。但它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拦住。洛云的眼神也在变,从凶狠变成挣扎,嘴唇抖着,好像在对抗什么。
“听我说……”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扯出来的,“东市黑坊,今晚有交易。你必须去。”
叶无涯没说话,也没靠近。他看着洛云胸口的黑针,那是噬灵针,能封住灵脉,也能控制神志。洛云现在说的话,是他自己想说的,还是被人逼的?他不敢信,也不能不信。
“谁的交易?”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洛云没回答,猛地咬了下舌尖,一口血喷出来,人反而清醒了些。他死死盯着叶无涯,眼神复杂,像是警告,又像是托付。“别问……别查……去了就知道。记住,子时前到,走后巷,别碰灯笼。”
说完,他眼里的清明迅速消失,脑袋一歪,又垂了下去。那把悬在空中的飞刀“当啷”掉在地上,刀刃朝外,像最后的提醒。
叶无涯没动。他看着洛云被锁在墙上的样子,看着那三根黑针还在微微颤动,仿佛下面有什么在吸他的命。他知道不能再等。黑坊不是好地方,在东市最乱的巷子里,专门做不见光的买卖。能在那儿安排交易的人,肯定不简单。而洛云拼着一口气传话,说明这事很重要。
他弯腰捡起飞刀,刀身冰凉,沾着血。他没擦,直接塞进袖子里。然后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洞。藤蔓重新落下,盖住一切,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快步离开,比来时更快。肩上的伤还在流血,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子时前赶到东市黑坊,走后巷,不碰灯笼。
风吹起他的衣角。残符在他手里已经被捏成粉末,从指缝飘走。玉简在神魂里轻轻震了一下,像是预感到危险要来。他没回头,也没停,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拐角。
远处,玄霄阁的钟声响起,沉沉的,传得很远。黑夜完全盖住了后山。石壁上的铁链在风里轻轻晃,发出细微的响声。洞里,洛云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一滴血缓缓滑落,滴在石台上,混进之前的血迹里,悄无声息地渗进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