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七安站在时间裂隙的边缘,脚下的虚空如破碎镜面般扭曲着光与影。风不是风,是无数时间线撕裂时发出的哀鸣,在耳畔低语又骤然尖啸。他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目光却始终落在前方那道摇曳欲灭的锚点之上——那是他们归来的唯一坐标。
“还剩九分钟。”华瑶轻声说,声音像一缕飘在寒夜中的雾。
她站在钟七安身侧,素白衣裙被无形之力撩动,发丝纷飞如旗。她的手悄然搭上他的臂膀,微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赤焰魔君……真的要这么做?”她问。
钟七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穿过紊乱的空间波纹,望向那位盘坐于虚空中、周身燃起赤红火焰的身影。那火并非寻常灵焰,而是从骨髓深处蒸腾而出的本源之火,每一缕跳动都伴随着修为的流逝。
“他若不这么做,我们连进入锁链通道的机会都没有。”钟七安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可这是自毁!”华瑶声音微颤,“一旦本源焚尽,别说重修,连神魂都可能溃散!”
“我知道。”钟七安转头看她,眸中映着烈焰,“但你也知道,这是我们唯一的路。”
华瑶咬住下唇,眼中水光闪动。她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时间正在崩塌,主时间线如同沙漏中即将流尽的细沙,再不做决断,所有人将永远迷失在维度乱流之中。
“你答应过他什么?”她忽然问。
钟七安沉默片刻。“我说,若他能活下来,我必寻回失落的‘涅盘古经’,助他重塑根基。”
“可那经书早已失传千年……”
“那就让我成为第一个把它找回来的人。”
话音落下,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吟诵。赤焰魔君睁开了双眼,瞳孔已化作熔岩般的金红。他双手结印,口中吐出一段古老咒语,音节生涩难辨,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遗响。
钟七安心头猛地一震。
那句咒语……他听懂了几个字。
“……归墟之子,命契重启……”
这不是邪道功法,也不是任何已知宗门的语言。它更像是某种禁忌契约的开启词。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这语言的韵律,竟与监察者机械音中的某些频率隐隐共鸣。
“他在隐藏什么?”钟七安心中警铃大作,却没有出声。
此刻打断,只会让局势更加失控。
轰!
一道赤芒冲天而起,将整个裂隙照亮。赤焰魔君的身体开始龟裂,血痕遍布四肢百骸,但他依旧挺直脊梁,如同一座即将焚尽却不肯倒下的山岳。
锚点稳定了。
原本剧烈波动的时间涟漪缓缓平复,一条由无数锁链交织而成的通道在虚空中显现,蜿蜒深入未知的深处。
“走!”钟七安厉喝。
众人迅速靠近通道入口。华瑶最后回头看了赤焰魔君一眼,眼中满是复杂情绪。
“他会死吗?”她低声问。
“我不知道。”钟七安握住她的手,“但现在,我们必须前进。”
踏入锁链通道的瞬间,世界骤然分裂。
无数光影在钟七安眼前炸开,每一道都是一条独立的时间线。他看见自己曾在某条线上陨落于柳青霜剑下;也看见华瑶在另一条线中为封印魔渊自爆元婴;更有甚者,赤焰魔君竟曾背叛众人,屠尽同道……
但最让他心神剧震的,是那些反复出现的画面——虾大头死了。
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都是为了掩护他们撤离。
有的时间线里,他以肉身硬抗空间风暴,将众人推出崩塌的传送阵;有的则是在面对监察者的傀儡大军时,主动引爆体内封印的远古雷核,只为争取十息逃生时间。
“不……”钟七安喃喃。
他在一条画面前停下脚步。那是雪原战场,狂风暴雪中,虾大头浑身插满黑色长矛,鲜血染红了整片冰原。他的胸膛已被洞穿,可仍用双臂撑起一面残破盾牌,护住身后昏迷的华瑶。
“快走啊!”画中的虾大头嘶吼,嘴角溢血,“别管我!任务要紧!”
钟七安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那道影像。
就在指尖即将接触的刹那,一股巨力将他拉回现实。
“别碰!”华瑶紧紧抱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你会被时间乱流吞噬的!那些都不是现在!”
“可他是真的……一次次为我们死去……”钟七安声音沙哑。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完成这次救援!”华瑶盯着他,泪水滑落,“否则,他的牺牲就真的毫无意义了。”
钟七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口像是压着千钧巨石,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知道她说得对。
可那种无力感,那种眼睁睁看着挚友赴死却无法挽救的痛楚,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他曾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家族覆灭那夜,父母倒在血泊中的画面早已刻入灵魂深处。可如今,同样的悲剧竟以千万种方式重演于时空之间。
“我不是救不了你们……”他低声呢喃,“我只是……总是慢了一步。”
“那你现在就追上来。”华瑶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这一次,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背负一切。”
钟七安睁开眼,目光重新凝聚。
前方,锁链通道仍在延伸,两侧浮现出更多时间碎片。
突然,某个画面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片废墟都市,天空布满紫黑色雷云。虾大头跪在地上,背后插着一柄造型诡异的银色长枪,枪身上缠绕着类似符文电路的纹路。
他咳出一口血,抬头望向天空,嘴角却扬起一抹冷笑。
“你们以为……我在保护他们?”他喘息着,声音虚弱却清晰,“错了……真正的敌人……不是我们面对的那些人……”
话未说完,银枪猛然爆发强光,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钟七安浑身一震。
这句话……和其他时间线完全不同。
这不是临终遗言,而是一种警告。
“真正的敌人……”他咀嚼着这几个字,脑海中闪过赤焰魔君念出的咒语、监察者的机械音、还有那柄从未见过的银枪……
一切线索似乎都在指向某个更深的阴谋。
“你在想什么?”华瑶察觉到他的异样。
“虾大头最后一句话……你不觉得奇怪吗?他说‘真正的敌人不是我们面对的那些人’。”钟七安缓缓道,“这意味着,无论是柳青霜,还是赤焰魔君过去的仇敌,甚至包括监察者本身……都可能只是棋子。”
华瑶脸色微变。“你是说,背后还有更高层次的存在?”
“也许,监察者也只是执行者。”钟七安眼神渐冷,“而‘样本回收’……根本不是为了消灭我们,而是为了筛选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寒意。
就在此时,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金属门,表面布满复杂的几何纹路,中央镶嵌着一颗幽蓝色的核心晶体。
门后,传来冰冷机械音。
声音不高,却穿透层层空间,直击灵魂。
【剩余目标个体将由特殊单位直接接管】
“特殊单位?”钟七安瞳孔骤缩。
他注意到,“特殊单位”四个字浮现时,周围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文字本身带有某种加密信息。
“他们在监视我们。”华瑶低声道,“而且已经知道我们要来。”
“那就让他们看看。”钟七安冷笑着抽出长剑,“什么叫‘未回收样本’的反击。”
他并指掐诀,默念玄冥子传授的破禁秘法。一道淡金色符印自眉心浮现,缓缓融入剑锋。
剑尖轻点金属门核心。
嗡——
整扇门剧烈震颤,纹路逐一熄灭。三秒后,大门轰然开启。
一股冰冷气流扑面而来,夹杂着金属锈蚀与能量残渣的气息。
大厅内部呈圆形结构,四周矗立着数十根柱状容器,每一个里面都封存着模糊人影。有些面容依稀可辨——全都是不同版本的虾大头。
“这些是……被回收的分身?”华瑶震惊。
“不。”钟七安摇头,“是平行时间线中的本体。他们把每个世界的虾大头都抓来了。”
【检测到非法入侵】
【启动紧急封锁程序】
机械音再度响起,天花板缓缓降下一张金属网格,散发着强烈的禁制波动。
“不能被困在这里。”钟七安一把拉住华瑶的手,“往东侧走,那里有通风管道的痕迹。”
“你怎么知道?”
“玄冥子说过,所有监控行为都会留下观测死角。只要有光,就有影。”
他们疾驰而行,身后金属网迅速合拢,将大厅分割成数个牢笼。几具机械守卫从墙壁中探出,炮口充能发出刺目蓝光。
“趴下!”钟七安猛推华瑶。
轰!能量束擦肩而过,在地面留下焦黑沟壑。
他反手掷出三枚符箓,引动空间折叠术,将两具机械守卫困入微型迷境。第三具则被华瑶一记冰莲剑气贯穿核心,当场瘫痪。
“快到了!”华瑶指着前方一处不起眼的通风口。
钟七安点头,正欲加速,忽然身形一顿。
他回头望向大厅中央那颗幽蓝晶体。
刚才那一瞬,晶体内部似乎闪过一道熟悉的波动——和赤焰魔君燃烧本源时的能量频率完全一致。
“难道……”他心头剧震。
赤焰魔君的身份,难道早就与这个系统有关?
来不及细想,金属网已逼近头顶。
“走!”他拉着华瑶钻入通风管道。
狭窄通道内漆黑一片,唯有远处微弱红光指引方向。两人匍匐前行,耳边回荡着系统警报的余音。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出口。
他们跃下,落入一条废弃走廊。墙壁斑驳,铭文黯淡,显然已被弃用多年。
“这里……好像是某个旧时代的遗迹。”华瑶触摸墙面,指尖拂去灰尘,露出一行古老篆文。
钟七安呼吸一滞。
太初纪年?那可是比现存所有修仙文明还要早数十万年的传说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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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察者……难道源自那个时期?”
“或许更久。”一个声音忽然从阴影中传来。
钟七安瞬间拔剑,剑锋直指声源。
玄冥子缓步走出黑暗,白袍无风自动,眼中星光流转。
“你怎会在此?”钟七安警惕问道。
“我一直都在。”玄冥子淡淡道,“只是你们看不见罢了。”
“你知道多少?”钟七安步步逼近,“关于监察者,关于样本回收,还有……赤焰魔君的真实身份。”
玄冥子沉默片刻,忽而叹息:“有些真相,现在告诉你,只会让你更快走向毁灭。”
“那就告诉我一半。”钟七安声音低沉,“至少让我知道,虾大头是否还活着。”
玄冥子抬眼看他,目光深远如星河。
“他还活着。”
“但在下一个时间节点,他将迎来最后一次死亡。”
“而那一次,没人能救他。”
钟七安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总是他替我们承受这一切?”
“因为他不是普通人。”玄冥子缓缓道,“他是‘原型体’,最初的实验样本。你们所有人……都是基于他的存在而衍生出来的分支变量。”
华瑶倒吸一口冷气。
钟七安脑中轰然炸响。
难怪每一次穿越,都能看到虾大头牺牲的身影。
不是巧合。
是必然。
“测试什么?”钟七安问。
“自由意志能否突破命运编程。”玄冥子凝视着他,“换句话说——你们有没有可能,杀死‘创造者’。”
空气仿佛冻结。
钟七安久久不语。
良久,他缓缓收剑。
“我要回去。”他说。
“回去?回到通道起点?”玄冥子皱眉,“那里已经被封锁,赤焰魔君恐怕……”
“所以我更要回去。”钟七安打断,“如果他是‘归墟之子’,如果他与监察者同源,那么他就可能是打开最终之门的钥匙。”
华瑶抓住他的手臂:“可你说过,我们得往前走!”
“有时候,回头才是前进。”钟七安望着她,眼中燃起久违的火焰,“而且,我欠他一条命。不止一条。”
玄冥子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虾大头在最后一次清醒时,对我说了一句话。”
钟七安猛地抬头。
“他说:‘告诉七安,别信穿黑袍的那个。’”
黑袍?
钟七安瞳孔骤缩。
玄冥子今日穿的,正是素白长袍。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他分明看见——对方衣角闪过一丝墨色残影,转瞬即逝。
“你……”钟七安后退一步,剑锋再次抬起。
玄冥子微笑不变。
“时间不多了。”他轻声道,“下次见面,或许我就不再是‘我’了。”
话音未落,身影如烟消散。
走廊重归寂静。
只有墙上那行篆文,在昏暗中幽幽泛着微光。
而在最深处的地底,某个封闭舱室内,一具全身缠绕锁链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张与虾大头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双眼,泛着银白色的机械光泽。
他嘴唇微动,吐出三个字:
“欢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