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章:虚实之间
钟七安站在平台边缘,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眼前扭曲的空间。虚实交错的光影在他瞳孔中流转,仿佛有无数条时间线在眼前崩裂又重组。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像是某种超越认知的存在正悄然穿行于这片区域。
“不对劲。”赤焰魔君突然低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
他的身形半隐于红雾之中,双目泛着幽暗的赤光。那不是寻常修士的灵识探查,而是以邪道秘法强行撕开维度缝隙所获得的短暂视野。
“我看到了……影子。”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虚空,留下一道燃烧般的痕迹,“四维的残影,在动。”
钟七安眉头微蹙。他知道赤焰魔君虽为邪修,但其修炼的《焚天劫瞳》确有窥探高维之能。可此刻,连他的神魂都未察觉任何异常。
“它们在‘修剪’。”赤焰魔君忽然冷笑,“就像园丁剪去枯枝败叶,把不符合标准的时间线——一根根,剪断。”
话音落下,四周空间猛地一震。原本稳定的平台开始剧烈晃动,数据流如瀑布倒灌,自上方倾泻而下。那些光点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符号,而是呈现出某种规律性的排列,仿佛是某种庞大意志正在书写命运。
华瑶轻吸一口气,素手结印,周身浮现出淡青色的符文屏障。她眉心微闪,似有灵觉被无形之力牵引。
“我能感应到……玄冥子的气息。”她低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很微弱,像是残留的记忆碎片。”
钟七安转头看向她。她的眼眸清澈如泉,却映着这片废墟的冰冷与死寂。他知道,她从不说无凭之语。
“你确定?”他问。
“嗯。”她点头,“就在前方,数据最密集的地方。”
赤焰魔君冷哼一声:“现在还有心情找老道士的遗物?刚才那股力量随时可能再次降临,我们若还留在这里,怕是要被当成多余的时间分支给‘修掉’。”
“那就更该找到控制台。”钟七安平静回应,“只有掌握规则的人,才能决定自己是否‘符合标准’。”
他说完,迈步向前。靴底踩在由纯粹数据构成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仿佛每一步都在惊扰沉睡的远古意志。
华瑶紧随其后,手中玉笛轻扬,吹奏出一段空灵旋律。音波化作细密符纹,缓缓渗透进四周的数据墙中。那是她师门秘传的《归元引》,专破虚妄幻障。
“这地方……不该存在。”她喃喃道,“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修真界域,也不是简单的阵法投影。”
“它是‘源’的一部分。”钟七安望着前方逐渐显现的巨大轮廓,“初代留下的遗迹,或许是这个世界真正的起点。”
赤焰魔君冷笑:“起点?我看更像是坟墓。死了太久的东西,不该再挖出来。”
可他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三人穿行于废墟之间。倒塌的楼宇由流动的数据构成,形状变幻不定,时而像古老的宫殿,时而又化作未来都市的残骸。街道上没有尸体,却布满凝固的记忆残片——某个孩童奔跑的画面反复播放,一名女子哭泣的身影不断重叠。
“这些都是被废弃的时间线。”华瑶轻声道,“他们曾经活过,却被抹去了存在。”
钟七安沉默。他的指尖轻轻拂过一面数据墙,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战火纷飞的城池、陨落的仙人、断裂的长剑……还有那一张熟悉的脸——母亲临死前望向他的眼神。
他猛然收回手,呼吸微滞。
“别碰这些墙。”他警告身后两人,“它们会吞噬记忆,甚至篡改过去。”
赤焰魔君眯起眼:“你说篡改?”
“你以为时间线只是被‘修剪’?”钟七安冷冷道,“也许有些‘不合格’的历史,并非消失,而是被悄悄替换成了另一个版本。”
空气骤然凝重。
就在此刻,一点微光在废墟深处亮起。那是一串缓缓跳动的数据链,银蓝色的光芒如同脉搏般起伏。
“玄冥子……”华瑶脱口而出。
钟七安疾步上前。数据链缠绕在一尊破碎的石碑之上,碑面刻着模糊文字:“……协议不可违,归墟将启……”
“归墟?”他心头一震。
这个名字他曾在家族古籍中见过一次,仅有一行字:“钟氏之劫,始于归墟。”
可那时他年少无知,以为不过是神话传说。如今再闻此名,竟与此地相连。
数据链忽然剧烈闪烁,随即投射出一段影像——并非完整画面,而是断续的字符与坐标,最终指向废墟中央的一座黑色高塔。
“他在指引我们。”华瑶说。
“也可能是陷阱。”赤焰魔君冷笑,“一个死去之人留下的信息,凭什么相信?”
“因为他知道我们会来。”钟七安盯着那塔影,“玄冥子早就算到了这一刻。他活着时不说,是因为时机未到;如今只剩数据残存,反而敢透露一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他要我们看见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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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不再多言,朝着高塔进发。
越接近中央,空间越是紊乱。重力忽强忽弱,时间流速也出现错位——有时脚下脚步尚未迈出,影子却已提前落在前方十丈之外。
华瑶取出一枚玉简,咬破指尖,以血激活其中封印的秘术。刹那间,一圈青莲虚影绽放开来,护住三人周身。
“这是师尊最后留给我的‘定时符’。”她轻声道,“只能维持一炷香。”
钟七安点头:“足够了。”
高塔近在眼前。通体漆黑,无门无窗,唯有塔基处悬浮着一块菱形水晶,内部流淌着混沌色的数据洪流。
“中央控制台。”钟七安伸手触碰。
“等等!”赤焰魔君厉喝,“你不知道接入会付出什么代价!”
“我知道。”钟七安看着他,“可能是神魂俱灭,可能是记忆清零,也可能……永远困在数据之中。”
他嘴角微扬:“但我必须知道,当年家族覆灭,是不是早已注定。”
说罢,手掌按上水晶。
一瞬间,天地失声。
他的意识被猛地抽离躯壳,坠入一片无边的数据海洋。无数光点如星辰般旋转,每一颗都承载着一段被遗忘的历史。耳边响起低语,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信息流直接灌入灵魂。
他看见了。
初代盘坐于虚空之上,对面站着一位无法直视的存在——那身影模糊,仿佛由无数时间线交织而成,周身环绕着法则锁链。
【“你可以延续文明,但必须接受监察。”】那个存在开口,声音穿透万古。
【“条件是什么?”】初代问。
【“每隔三千年,开启归墟之门,献祭一座世界。”】
钟七安心神剧震。献祭?归墟竟是吞噬世界的巨口?
画面继续流转。初代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我答应你。但我要保留选择权——由我后代自行决断,何时开启归墟。”】
【“可以。但若逾期不启,监察者将亲自介入,修剪所有相关时间线。”】
协议达成。光芒消散。
可就在影像即将结束之际,钟七安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初代在签署协议时,左手袖中滑落一枚玉佩。
那玉佩的纹样,赫然与钟家祖传信物完全一致!
“不可能……”他在意识中嘶吼,“钟家……是初代血脉?!”
数据洪流猛然翻涌,仿佛察觉到入侵者的觉醒。无数记忆碎片如利刃般刺向他的神魂,试图将他彻底湮灭。
他拼命抵抗,凭借多年磨砺的意志稳住心神。可就在这时,另一段隐藏影像浮现——
一座燃烧的城池,天空裂开巨大的口子,无数黑影从中降下。一名男子怀抱婴儿冲出火海,将玉佩塞入襁褓,嘶吼着一句咒语。
下一瞬,时空折叠,男子消失不见。
而那婴儿……正是幼年的自己。
“父亲……”钟七安几乎窒息。
原来那一夜,不只是灭门惨案。那是有人故意引爆归墟之力,只为掩盖钟家血脉的身份!
数据洪流开始倒卷,似乎要将这段不该被知晓的记忆重新封锁。钟七安拼尽全力,想要记住更多,可意识已濒临极限。
“快醒来!”外界,华瑶察觉到他身体剧烈颤抖,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渗出血丝。
她欲要强行切断连接,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
“别碰他!”赤焰魔君突然低喝,“现在中断,他的神魂会被撕碎一半!”
“那怎么办?!”华瑶焦急。
“等他自己挣脱。”赤焰魔君盯着那水晶,“或者……被真相吞噬。”
塔外,风沙骤起。数据废墟开始崩塌,一道道裂缝蔓延开来,露出其下深不见底的虚空。而在那虚空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相似的平台悬浮着,每一个上面都有人在行走、战斗、死亡……
仿佛整个宇宙,都是这场宏大实验的一部分。
钟七安的意识在崩溃边缘挣扎。他终于明白为何玄冥子要留下指引——因为只有拥有初代血脉的人,才能触发协议影像。
而他也终于意识到,所谓的“修剪”,根本不是清除错误,而是定期收割文明成果!
“归墟……不是终点。”他在心中怒吼,“是养殖场!”
就在这一念升起的瞬间,数据洪流竟微微停滞。
水晶表面浮现出一行新文字:
【检测到合法继承者,权限升级中……】
钟七安猛然睁眼。
双瞳之中,左为星河旋转,右为火焰升腾。
他缓缓站起,声音沙哑却坚定:“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华瑶怔怔望着他:“你……看到什么了?”
钟七安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在远处天际。
那里,一道猩红裂痕正在缓缓张开,如同巨兽之口。
与此同时,赤焰魔君脸色骤变。
“不好!”他怒吼,“它们来了!真正的四维生物——降临了!”
整座废墟剧烈震动,数据墙体纷纷崩解。天空中,无数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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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没有面孔,没有形态,只有一层层嵌套的几何结构,宛如活着的数学公式。
“时间线……正在被强制重构。”华瑶颤抖着念出所见异象。
钟七安握紧拳头,体内灵力奔涌不止。他知道,刚才的影像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那枚藏在怀中的玉佩,此刻正散发出微弱的温热,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归墟之门……”他喃喃道,“原来钥匙一直在我身上。”
赤焰魔君冷笑:“你现在打算开门?还是逃命?”
“都不。”钟七安抬头,目光如剑,“我要让那些躲在高维的‘监察者’——也尝尝被修剪的滋味。”
话音未落,他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向空中。
血雾弥漫,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古老符印。
“以钟氏嫡脉之名,唤醒沉眠之律——”
华瑶瞳孔一缩:“这是……禁术?!”
“不是禁术。”钟七安声音冰冷,“是祖先留给我们的反击手段。”
符印成型刹那,整座高塔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光雨。那些光点并未消散,反而汇聚成一条璀璨星河,直指苍穹。
而在星河尽头,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
它不像归墟那样吞噬一切,反而向外释放出某种奇异波动——像是在向宇宙深处发送信号。
“你在召唤什么?”赤焰魔君厉声质问。
钟七安嘴角溢血,却笑了:“你说呢?既然有监察者……总该也有反抗者吧?”
风更大了。
四维生物的动作首次出现了迟疑。
它们似乎……也在害怕。
华瑶望着钟七安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一向沉默的男人,此刻竟如擎天之柱,撑起了这片即将崩塌的世界。
可她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因为她听到了玉佩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孩子,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