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七安的意识如坠深渊,四周是无尽的数据流光,仿佛亿万星辰在眼前流转。他的神识紧绷至极限,试图从这浩瀚的信息洪流中捕捉那一丝关键线索。监察者留下的协议影像仍在回放,画面中初代的身影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缕灰烬消散于虚空——那是以自我分解为代价,换取归墟之潮暂缓执行的悲壮抉择。
他瞳孔微缩,指尖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十万年……只有十万年。”他低声呢喃,声音几乎被数据风暴吞没,“若无人通过升维洗礼,清洗程序将自动启动。”
这句话像一道雷霆劈入心神,震得他体内灵脉隐隐作痛。家族覆灭的那一夜,火光映红天际,亲人哀嚎声犹在耳畔。如今,他又一次站在命运的悬崖边,眼睁睁看着更大的灾难即将降临。
华瑶站在他身后半步之遥,素手轻搭在他的肩上,温润的灵力缓缓渗入经络,助他稳定心神。“别让过去吞噬你。”她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现在知道的,比昨日多了一分希望。”
钟七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头。他知道她在安慰自己,也知道她同样承受着压力。她的师门濒临断绝,而此刻揭示的“升维洗礼”,或许正是拯救一切的关键。
可这份希望太过沉重。
影像戛然而止,整个监察大厅骤然陷入死寂。穹顶之上,原本流转不息的符文阵列开始崩裂,一道道裂痕如同蛛网蔓延开来。地面微微震颤,空气中浮现出细密的空间褶皱,仿佛这座由纯粹灵能构筑的数据城池正在被某种无形之力撕碎。
“走!”钟七安猛然睁开双眼,寒光四射,“系统即将关闭,这里撑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控制台中央忽然泛起一阵幽蓝光芒。一块通体晶莹的水晶芯片缓缓升起,表面镌刻着古老纹路,隐约可见一组复杂至极的符号序列。
“这就是……洗礼密码?”华瑶上前一步,眉头微蹙,“它不像普通的储物玉简,更像是某种‘钥匙’。”
“先带走。”钟七安伸手将其握入掌心,冰冷触感顺着手臂直冲脑海,竟让他短暂失神了一瞬。那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无垠星海,中央悬浮着一座无法形容的阶梯,每踏上一级,便有无数法则崩解又重构。
他猛地甩头,压下那股诡异幻象。
“你没事吧?”华瑶察觉异常,立刻靠近。
“没事。”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清明,“但这东西……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两人迅速汇合虾大头与其他同伴。虾大头扛着断裂的灵兵,满脸焦黑,显然刚才为了破解外围禁制吃了不少苦头。“老钟,咱们真能活着出去吗?这地方快塌成渣了。”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往前走。”钟七安目光扫过众人,“跟紧我,别落单。”
他们刚踏出监察大厅,整座建筑便发出一声沉闷巨响,外墙轰然倒塌,化作漫天光尘。脚下的道路也开始龟裂,裂缝深处透出猩红光芒,宛如地狱之口张开獠牙。
钟七安走在最前,手中长剑低垂,剑尖轻点地面,每一次落脚都精准避开即将塌陷的区域。他的感知早已延伸至百丈之外,如同蛛丝般细密织成一张无形之网,捕捉着每一丝空间波动。
“左转!”他突然喝道。
众人本能地向左侧跃去,下一瞬,原先所站之地已彻底崩塌,露出下方翻滚的虚空气漩,任何落入其中者都将被碾为基本粒子。
“你怎么知道?”虾大头喘着粗气问。
“脚步声变了。”钟七安淡淡道,“石板共振频率偏移了03息,说明结构失衡。”
华瑶望着他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心疼。这样的敏锐与冷静,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本能。他曾告诉她,每当听到亲人临终前最后一声呼唤时,时间就像凝固了一样漫长。那种无力感,让他从此不再允许自己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前面就是出口了!”一名队员激动喊道。
远处,一道淡金色的光门静静悬浮在废墟之间,像是末日中的唯一生路。然而就在他们加速奔去之际,华瑶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她秀眉紧锁,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怎么了?”钟七安立即转身。
“有灵力波动。”她凝视前方,声音低沉,“很隐晦,但确实存在。不是自然逸散,而是……人为隐藏的气息。”
钟七安神色一凛,瞬间运转神识扫荡四周。可除了崩塌的残骸与紊乱的能量流,什么也没发现。
“你确定?”
“我曾在师门典籍中见过类似记载。”华瑶咬唇,“那是高阶分身术特有的‘镜像涟漪’,施术者虽不在场,却能通过某种媒介投射实体分身,行动如常人无异。”
话音未落,空气中骤然刮起一阵阴风。那扇原本平静的光门边缘,竟浮现出一道修长身影。
白衣胜雪,眉心一点朱砂如血。
柳青霜!
可钟七安一眼便认出,这不是本体——气息太薄,动作太流畅,反而失去了真人应有的滞涩感。这是分身,而且是极为高明的那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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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果然找到了真相。”分身嘴角微扬,语气温柔却不带丝毫温度,“可惜,知道得太多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你想干什么?”钟七安横剑挡在华瑶身前,周身灵压暴涨。
“我只是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柳青霜轻笑,目光落在他掌心的水晶芯片上,“那枚密码,不该由你们掌握。”
“你的东西?”虾大头怒吼,“你他妈什么时候成了监察者的继承人?”
“无知者无畏。”柳青霜摇头,“你以为正道联盟为何能在千年间屹立不倒?因为我们一直守着这个秘密——等待那个能开启升维之路的人出现。”
她说着,竟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朵冰莲。
钟七安心头警铃大作。那朵花看似美丽,实则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之力。他曾亲眼见过一位同境界修士被类似手段击中,三息之内全身血液凝固爆裂而亡。
“准备突围!”他低喝一声,同时将一道传音符打入虾大头手中,“带着其他人走,我去拦她!”
“你疯了?她可是柳青霜的分身,实力至少相当于化神巅峰!”虾大头急道。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让她追上去。”钟七安冷笑,“她是冲着密码来的,只要我还在这,她就不会放弃。”
说罢,他身形一闪,剑光如电,直刺柳青霜咽喉。
“铛——!”
一声脆响,冰莲炸裂,寒气四溢,将方圆十丈尽数冻结。钟七安只觉手臂发麻,长剑险些脱手。对方的实力远超预估!
“不错。”柳青霜轻描淡写地避开第二击,“难怪能走到这里。但你也该明白,个人勇武,在大局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她双手结印,空中顿时浮现九柄冰刃,呈环形包围钟七安。
“华瑶!”钟七安暴喝,“快走!别管我!”
可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柳青霜的分身竟无视钟七安,身形一闪,直扑华瑶而去!
“不好!”钟七安怒吼,强行扭转攻势欲救,却被三柄冰刃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华瑶反应极快,立即祭出护体玉佩,一层青光罩住全身。然而柳青霜只是轻轻一拂袖,那玉佩便咔嚓碎裂,化为粉末。
“你……”华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别怕。”柳青霜的声音竟带上几分怜悯,“我不会伤你。相反,我会带你去看真正的答案。”
下一瞬,她五指成爪,凌空一抓。华瑶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拉起,悬于半空,随即被卷入一道扭曲的空间裂缝之中。
“华瑶!!!”钟七安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催动秘法,周身经脉寸寸崩裂,鲜血自七窍溢出。他拼尽全力斩出一剑,却被柳青霜轻描淡写地用冰盾挡住。
“没用的。”柳青霜俯视着他,语气平静,“你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钟七安跪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与绝望交织。他明明已经足够强,明明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为什么……还是保护不了重要的人?
“为什么?”他嘶哑问道,“为什么要带走她?”
柳青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因为她是唯一能唤醒‘源碑’的人。而你……钟七安,你只是钥匙的持有者。”
“源碑?”钟七安心头剧震。
“等你找到它的时候,自然会明白。”柳青霜嘴角微扬,“在此之前,好好珍惜手中的密码吧。毕竟……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渐渐淡化,最终随风消散。
钟七安怔在原地,手中紧握水晶芯片,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四周的崩塌愈发剧烈,大地不断塌陷,天空裂开漆黑缝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坏。
虾大头带着众人折返,见状急忙扶起他:“老钟!你还好吗?华瑶她……”
“我没事。”钟七安缓缓站起,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再不走就全完了!”有人焦急催促。
钟七安却一言不发,转身望向那片华瑶消失的空间裂隙,久久不动。
“你在想什么?”虾大头小心翼翼问。
“她在说谎。”钟七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她说华瑶是唤醒源碑的关键,可如果真是如此,为何要偷偷掳走?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邀请?”
虾大头一愣:“你是说……另有图谋?”
“柳青霜从来不是单纯的正道领袖。”钟七安闭上眼,回忆起过往种种迹象——她对古籍的异常关注、对升维传说的刻意封锁、还有那次联盟大会上,她阻止探索北荒禁地的理由太过牵强。
“她在害怕。”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抹锐利光芒,“她在怕有人提前揭开真相。”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追过去?可根本不知道她把华瑶带到哪儿去了!”
钟七安低头看向掌心的水晶芯片,幽蓝光芒映照着他冷峻的脸庞。忽然,他感觉到芯片内部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存在。
“它……在指引方向。”他喃喃道。
“你说什么?”
“这密码不只是开启洗礼的钥匙。”钟七安眼神渐亮,“它还能感应到与之共鸣的事物——比如,关押华瑶的地方。”
“你是说……我们有机会救她回来?”
“不是机会。”钟七安将芯片收入怀中,转身迈步走向尚未完全封闭的出口,步伐坚定如铁,“是必须。”
身后,整座数据城池轰然坍塌,化作一片废墟尘埃。狂风卷起碎石与残光,天地为之变色。
而在那废墟深处,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符文悄然亮起,勾勒出一个古老的图案——那是一双交叠的手,掌心托举着一轮黯淡的太阳。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某座幽暗殿宇内,真正的柳青霜端坐于高位,指尖轻抚一面水镜,镜中正映出钟七安离去的背影。
“开始了呢。”她低声微笑,“当钥匙寻找锁孔之时,囚笼的大门,也将随之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