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西山疗养院。
这里是全中国最顶级的疗养机构,住在这里的,每一位都是为这个国家立下过赫赫功勋的元老。
一间朝南的阳光房里,暖意融融。
杨老靠坐在特制的轮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
他已经一百多岁了。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有神。在秦枫不计成本的生物技术调理下,他的精神,远比同龄人要矍铄得多。
秦枫和苏婉清就坐在他的对面,正慢悠悠地给他削着一个苹果。
“你个小枫,每次来就给我弄这些。我这牙,都快啃不动了。”杨老嘴上抱怨着,眼睛却笑成了一条缝。
“啃不动就让护士给您打成汁儿喝。”秦枫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推到杨老手边,“最新的报告我看了,您的各项指标,比去年还好。医生说,您再活二十年,一点问题没有。”
“二十年?我可不想当个老妖怪。”杨老乐呵呵地摆了摆手,随即,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伸出那只因为年老而布满斑点,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抓住了秦枫的手。
“小枫啊,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必须得当面跟你说。”
杨老看着秦枫,那双见证了百年风云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我听说了……上面,这次要给你一个说法。一个,真正配得上你的说法。”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激动。
“这些年,委屈你了。真的,委屈你了。让你一个人,一直藏在幕后,做了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却连个名分都没有。”
秦枫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被杨老打断了。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杨老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当年指挥千军万马时的决断。
“你在不在乎,那是你自己的事,是你境界高!可国家给不给,那是另一回事!那是国家的态度!是你这一生,为国为民,该得的!”
杨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你这一辈子,就是咱们共和国的,一座不朽的丰碑!这座丰碑,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必须让后世子孙,都记住!”
他说着,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伸向床头的枕头底下。
他摸索了半天,拿出了一个已经被摩挲得包了浆的老旧木盒。
他打开木盒。
盒子里,红色的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一枚勋章。
勋章的造型古朴而庄重,五角星和“八一”两个字,在阳光下,依旧闪耀着光芒。
一级八一勋章。
早已绝版,存世的每一枚,都代表着一段血与火的传奇。
“这是我……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杨老捧着那个木盒,像是捧着自己的生命。
“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了。钱,你比谁都多。权,你连要都不要。”
“但这枚勋章,在我心里,你早就配得上了。不,你配得上的,比它要多得多。”
杨老颤抖着,想把那枚勋章,递到秦枫的手里。
那不是一枚勋章。
那是一位戎马一生的老帅,对一位以身许国的国士,所能给予的,最高级别的,最私人的认可。
苏婉清连忙上前,轻轻扶住杨老那只颤抖的手,她的眼眶,也瞬间红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丈夫,为了这个国家,付出了什么。
也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位老人,这份情谊,有多重。
秦枫看着那枚勋章,看着杨老眼中的期盼,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用双手,郑重地,将那个木盒,轻轻地推回到了杨老的手中。
“杨老。”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这枚勋章,属于您,属于和您一起浴血奋战过的战友们。它的光荣,属于那个用生命和鲜血,为我们打下这片江山的时代。”
他握住杨老的手,让那只苍老的手,重新盖在了木盒上。
“我也有我的勋章。”
秦枫的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是疗养院里宁静的草坪,草坪上,有几个同样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护工的陪伴下,安详地散着步。
远处,是繁华而有序的城市。
更远处,是他看不见的,儿子正在为之奋斗的星辰大海,女儿正在为之努力的医学高峰,孙女正在为之构思的温暖小程序。
“我的勋章,是看到您身体健健康康,能跟我斗嘴,能看着这个国家,一年比一年好。”
“我的勋章,是看到国栋他们,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探索我们这一代人没能触及的星辰大海。”
“我的勋章,是看到千千万万的普通家庭,能安居乐业,孩子们能安心读书,老人们能安享晚年。”
秦枫转回头,看着杨老,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宁静的笑容。
“杨老,我这一辈子,得到的勋章,已经够多了。多得,我这胸前,都快挂不下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了进来。
金色的光芒,笼罩着房间里的三位老人,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这份跨越了半个多世纪的,从硝烟中走来,在建设中升华的革命情谊,在这一刻,比窗外任何璀璨的晚霞,都更加动人。
比任何一枚用黄金铸就的勋章,都更加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