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长安，皇家别院芷兰苑。
这里位于骊山脚下，景色清幽，守卫森严。
真正的昭华公主已被太子以“静心休养、为和亲祈福”为由，送到此处近两个月。
伺候的人全是精挑细选的心腹，外界消息被严密过滤。
“素素，看兄长给你带什么来了？”
刘烈笑着走进花园，手中提着一只精致的竹编鸟笼，里面是一对羽毛鲜亮的金丝雀。
昭华正坐在秋千上发呆，闻言转过头，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提着裙摆跑过来：
“好漂亮的小鸟！谢谢哥哥！”
她接过鸟笼，逗弄着小鸟，眉眼弯弯，天真烂漫。
一身浅碧色衣裙，衬得肌肤如雪，唇不点而朱，确是倾国之色。
刘烈看着她无忧无虑的笑脸，心中酸楚与庆幸交织。
前世，妹妹就是顶着这样一张脸，踏上了不归路。
这一世，他绝不允许。
“素素，在这里住得可惯？闷不闷？”刘烈柔声问。
“还好啦，就是有点想父皇和母后。”
昭华放下鸟笼，挽住兄长的手臂，撒娇道，“哥哥，我什么时候能回宫呀？和亲的事是不是快了？”
她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刘烈拍拍她的手，温声道:
“别怕，有兄长在，和亲之事，父皇和兄长已经想到法子了，你安心在这里住着，若是无聊，便念念书，弹弹琴，养养花，等时机成熟，兄长会亲自过来接你回去的。”
昭华将信将疑，但看着兄长坚定的眼神，心中稍安，点点头：
“嗯，我相信哥哥。”
离开别院，刘烈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冷肃。
“宫里那边，准备好了吗？”
他问随行的周延。
“已准备妥当。柳芸娘由宫中老嬷嬷秘密调教三月，礼仪姿态已无破绽。她聪慧，漠北语也已掌握日常用语。替身于三日前已‘病故’，户籍已销，无人会查。参与此事的所有人，皆已妥善安排。”周延低声道。
刘烈颔首。
这三个月，他往来于北境与京城。
最终，他在一次只有父子二人的密谈中，将全盘计划呈给了汉英帝。
老皇帝看着儿子消瘦却坚毅的面容，看着那份计划，沉默了整整一夜。
天明时分，他红着眼眶，拍了拍儿子的肩：
“烈儿，你长大了。此事就按你说的办。但务必万无一失，否则我刘氏江山，恐将动荡。”
“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他转身回宫，背影挺直如松，再无丝毫犹豫。
永昌十二年，秋。
长安城外，十里长亭。
百官相送，旌旗招展。
规模空前的送亲队伍绵延数里，嫁妆车马满载奇珍异宝、书籍药材、粮食种子。
凤辇华盖之下，新娘头戴九翚四凤冠，身着正红嫁衣，盖头遮面，身姿端正。
唯有那双置于膝上、交叠的手，微微颤抖，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波澜。
柳芸娘此刻起便是“昭华公主”了。
她坐在轿中，听着外面的礼乐喧嚣，心中一片冰冷又灼热。
既是对未来的渺茫，也是不甘人下的野心与为父正名的执念。
车驾缓缓启动，驶离长安，驶向遥远的、风沙漫天的漠北。
送行人群中，太子刘烈一身朝服，负手而立，目送车队远去，直到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
“素素，这一世，兄长定护你平安喜乐。”他在心中默念，
而在遥远的芷兰苑，真正的昭华公主正对着一池残荷发呆。
侍女送来太子新赐的点心，她拈起一块，小口吃着，忽然没头没脑地问：
“云儿，你说漠北的风，是不是很冷？”
侍女云儿心中一跳，强笑道：
“公主怎么想起问这个？殿下说了，那些事不用您操心。”
昭华“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望着北方天空，眼底有淡淡的、连自己都不明白的怅惘。
她在想，若是她不和亲，太子哥哥是否是寻了她人替她前去。
若是这般，她岂不是害了旁人。
芷兰苑，昭华寝殿内室。
夜色已深，月华透过雕花窗棂，洒下一地清辉。
殿内只留了一盏角落的宫灯，光线朦胧。
昭华早已在侍女服侍下安寝，呼吸均匀清浅，陷入了沉睡。
她面容恬静，比在宫中时略显丰润，显然这段日子，除了偶尔的寂寞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并无太多烦忧。
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入。
刘烈挥手屏退了门口值夜、正欲行礼的心腹宫女，独自步入内室。
他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微凉和一丝酒气，显然刚从东宫处理完繁重政务，随后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借着微光，凝视着妹妹毫无防备的睡颜。
月光为她瓷白的肌肤镀上一层柔光，长睫如扇，唇色嫣然。
这张脸，曾是他前世午夜梦回时最痛的悔恨，今生亦是他倾尽所有、逆天改命也要守护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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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安然沉睡，远离了漠北的风沙与阴谋，刘烈心中那股日夜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放松。
那种逾越了兄妹界限的浓烈情感，在寂静的夜色与酒意的催化下，悄然翻涌。
他不由自主地俯下身，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颊边的一缕碎发。
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世间最易碎的梦。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抿着的、花瓣般的唇上。
前世她临行前含泪唤他哥哥的模样，与今生她安然睡在眼前的景象重叠，巨大的庆幸与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屏住呼吸，缓缓地低下了头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她唇角的前一刹那，床上的人儿忽然毫无预兆地，轻轻动了一下。
随即，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带着初醒的朦胧缓缓睁开了。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昭华眨了眨眼，起初的迷茫在看清近在咫尺的、属于兄长的俊逸面容，以及感受到那过于靠近的、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时，迅速被惊愕取代。
她甚至能看清他眼中未来得及收敛的、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沉到让她心悸的复杂情绪。
“太太子哥哥？”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哑意，有些微软。
刘烈身体猛地僵住，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醒来，更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形下被抓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