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意瞬间消散大半,他迅速直起身,拉开了距离,但脸上那未来得及调整的神色,依旧泄露了方才的失态。
“素素素,” 他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的沙哑和紧绷,试图找回平日温和兄长的语调,
“你醒了?可可是兄长吵醒你了嘛?”
昭华撑着坐起身,锦被滑落,她拥着被子,疑惑又不安地看着他:
“太子哥哥这么晚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她努力忽略方才那诡异的一幕,试图将其解释为兄长凑近查看她是否安睡,但心底那点异样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无事,”
他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略显疲惫却温和的笑容,伸手想如往常般揉揉她的发顶,却在看到她几不可察的避让时,手僵在了半空,最后只轻轻落在被面上,
“只是今日政务繁杂,心中烦闷,想起你在这里,便过来看看。看到你睡得好,哥哥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移开目光,语气带上了一丝愧疚,
“素素,在这里委屈你了。”
昭华看着他脸上熟悉的、为她担忧的神情,听着他话语里的沉重,心中的疑虑被一丝心疼和习惯性的依赖冲淡了些。
或许,真的是自己睡迷糊了,看错了?
“我不委屈,哥哥。” 她轻声说,重新低下头,“哥哥也要保重身体。”
“嗯,你继续睡吧,哥哥这就走了。”
刘烈不敢再多留,生怕再泄露更多情绪。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包含了未散的余悸、更深的决心,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因方才几乎得逞又骤然失去而产生的隐秘躁动。
他转身,步履略有些仓促地离开了寝殿,消失在门外浓浓的夜色中。
殿内重归寂静。
昭华却再也无法入睡。她拥着被子,怔怔地坐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方才兄长气息拂过的地方,心头缠绕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与不安。
太子哥哥他刚才到底想做什么?
而匆匆离去的刘烈,走在清冷的回廊上,夜风一吹,彻底清醒。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懊悔、后怕、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黑暗欲念,在他心中交织翻腾。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失控了。
不行,绝不能让她察觉,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是他的妹妹,是他必须用生命守护的珍宝,也只能是妹妹。
而这边,柳芸娘顶着“昭华公主”的名号,在经历了一番不乏惊险却也展现了她几分机变的初晤后,终于被正式安置在了漠北王庭。
然而,正如刘烈所预料,也正如她自身所担忧的那样,赫连朔对她的态度,堪称冷淡至极。
这位草原大单于似乎完全将她视为了一件不得不接收的、象征着汉朝“诚意”与自身权威的政治摆设。
除了必要的公开场合,为了维持基本的礼仪体面外,赫连朔几乎从不踏足她的帐篷。
日常所需一应供给虽无短缺,甚至算得上优渥,但那份冰冷的、公式化的对待,比直接的苛待更让人感到无形的压抑和孤立。
王庭上下,敏锐些的人都嗅出了单于对这位新阏氏的漠然。
塔娜等人自然是幸灾乐祸,心中更是轻视。
普通的仆从侍女,对待柳芸娘的态度也愈发谨慎而疏离,不敢过分亲近,生怕触了单于的霉头。
柳芸娘深知自己的处境。
她没有真正的公主底气,也没有强大的娘家依靠,甚至连“昭华公主”这个身份都是偷来的。
最初的忐忑过后,她反而冷静下来。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王庭的一切,努力学习漠北语言和风俗,谨慎地处理与周围人的关系,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显得过于孤僻。
极力融入这里的生活。
就在柳芸娘于漠北艰难适应之时,真正的昭华公主,在太子刘烈一番堪称煞费苦心的操作下,悄然回归了长安。
昭华不再是公主,她的身份变成一位因体弱多病、自幼寄养在京外某处清净庵堂的一位远支宗室孤女。
如今身体大好,且到了婚配之龄,按例接回京城,由皇室负责照拂,并为其择选良配。
昭华听闻,自是震惊不已,心情复杂难言。
为了应对漠北苛刻的和亲要求,也为了保护她,父皇与兄长竟然采用了李代桃僵之计。
她既感激父皇兄长为她筹谋至此,免她远嫁之苦,又对那位顶替自己名字和命运的陌生女子感到一丝愧疚与担忧。
更对自己突然从尊贵的公主变成需要隐姓埋名的宗室女感到巨大的失落与茫然。
那以后她是不是就不能再回宫了。
刘烈亲自为她挑选了新的、绝对可靠的侍女仆从。
他将那份扭曲的情感更深地压抑,在她面前竭力扮演着稳重可靠、一心为她着想的兄长角色。
于是,长安城的社交圈里,悄然多了一位名叫刘绾的宗室淑女。
她容貌极美,气质脱俗,虽家世不显,却因得太子的格外关照而引人注目。
她很少参加喧闹的宴饮,偶尔出现在一些规格甚高、由皇室主持的雅集或宫宴上,也是安静居多,举止优雅得体,谈吐不俗,引得不少世家夫人和年轻公子侧目。
无人将她与那位昭华公主联系起来,只当是太子殿下仁厚,照拂孤弱宗亲。
毕竟从前昭华的确体弱,所以多是养在深宫,甚少抛头露面。
也就宫内的嫔妃跟一些宫婢认得,但是就算有认出来的,也无需怕。
谁敢说出来,不就是给自个找麻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