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筑城先筑心(1 / 1)

城不是一天塌的,自然也不是一天能筑起来的。

击退黑狼骑的第七日,云舒站在谷口那片被火箭烧焦的土地上,脚下泥土还混着烟灰与暗褐的血渍。聂老七蹲在一旁,抓了把土在指间捻着,那道纵贯左颊的疤在晨光下像条僵死的蜈蚣。

“土质太松,夯不实。”老者摇头,将土撒回地面,“筑城先筑基,基不牢,墙再高也是纸糊的。”

云舒看向谷中——东侧,阿南正带人抢修被火箭焚毁的水渠,泥泞中众人步履蹒跚;西侧,新规划的瓮城地基刚挖开浅沟,工匠们正用简陋的夯具捶打土层,每一下都溅起浑浊的水花;北面坡地上,快熟的菜苗蔫蔫地耷拉着,前日那场火,烟灰覆盖了叶片。

处处是要紧事,处处缺人手,处处等米下锅。

“前辈可有良策?”她问。

聂老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尘土,目光投向东南方那片墨绿色的山峦:“黑石谷往东南三十里,有片林子,当地人叫‘鬼哭林’。”

云舒听过这名字。猎户说那林子里有瘴气,有怪声,进去的人常迷路,运气好的三天能转出来,运气差的就成林间枯骨。

“林中有种树,铁木。”聂老七继续道,“百年成材,硬如生铁,水浸不腐,火烧难燃。前朝修皇陵地宫,主梁用的就是铁木,三百年不蠹不裂。”

“前辈是想……”

“取铁木为城基。”聂老七盯着她,“以木为骨,夯土为肉,砌石为甲。这样的城墙,莫说攻城槌,就是投石机砸上三天,也崩不了口子。”

云舒心跳快了半拍。铁木的传说她也曾在宫中藏书阁的杂记里读过,但——“鬼哭林既有瘴气,如何取木?”

聂老七笑了,疤脸扯出个狰狞弧度:“瘴气只在每日辰时、酉时最盛,避开这两个时辰,戴上药草面罩,可保两个时辰无恙。至于怪声——”他从怀中掏出个骨哨,形如鸟喙,“是风吹过一种空心藤蔓发出的,用这哨子模拟天敌啼叫,藤蔓自会收声。”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云舒听得出其中凶险。辰时、酉时正是昼作夜息的关键时辰,避开意味着每日可作业的时间极短。药草面罩能撑多久?骨哨对所有的“怪声”都有效么?

“需要多少人?”她问。

“三十精壮,十日粮,二十副面罩,三十把好斧。”聂老七顿了顿,“我带队。但有个条件——进林子后,所有人须听我号令,违者,我有权就地处置。”

“处置”二字,他说得极轻,却重如铁锤。

云舒沉默片刻:“若取木失败,或折损过半……”

“那这城,不筑也罢。”聂老七直视她,“连片林子都闯不过,何谈守城拒敌?”

风掠过焦土,卷起细碎的灰。远处传来工匠们夯土的号子声,沉闷,疲惫,却又带着一股蛮劲。

“好。”云舒听见自己说,“人,我给你。粮,从我的口粮里扣。但十日内,我要见第一批铁木出林。”

聂老七抱拳,转身离去,灰褐身影很快消失在忙碌的人群中。云舒仍站在原地,望向东南那片墨绿——它静伏在天际线下,像头蛰伏的巨兽。

选人花了半日。

萧寒从卫队中挑出二十个身手最好、胆子最大的,多是猎户或山民出身。剩下十个名额,云舒交给了各坊自荐。

出乎意料,阿南站了出来。

“小人略懂堪舆,或可助聂前辈辨方向、察地质。”他说得谨慎,但眼神坚定。那日守城,他握着铁锹站在墙下的身影,很多人都看见了。

云舒盯着他看了三息,点头:“准。”

另一个自荐的,是灶房的刘婶——准确说,是她十七岁的儿子,虎子。少年人高马大,沉默寡言,但抡起斧头劈柴,一人抵三个。

“俺家虎子力气大,饭量也大。”刘婶搓着围裙,眼巴巴望着云舒,“殿下让他去吧,多砍两根木头,就当……就当还谷里收留俺母子的恩。”

云舒看着妇人粗糙的手,想起瘟疫时她守在大灶前三天三夜未合眼的模样。“虎子可愿去?”

少年重重点头,憋出一句:“俺不怕。”

于是三十人定下。当夜,聂老七在议事棚里摊开一张兽皮地图——皮已皲裂,墨迹也淡了,但山川走势依稀可辨。他用炭笔在东南方某处画了个圈。

“鬼哭林分三层。外层多毒瘴,但铁木稀少;中层有铁木,但瘴气浓,且有沼泽;内层铁木最良,但……”他顿了顿,“有东西。”

“什么东西?”有人问。

“不知道。”聂老七答得干脆,“我进过三次,最远到中层边缘。内层,只在外围远远望过——树高十丈,皮色如铁,但林子里太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棚内一阵低语。云舒抬手压下声音:“既如此,我们只到中层。”

“不够。”聂老七摇头,“中层的铁木,作梁尚可,作基则弱。城基要承万钧之重,非内层百年铁木不可。”

“可前辈方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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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内层有古怪,没说不能进。”聂老七咧嘴,露出黄牙,“这次,我们换个法子——不入内,只取边。”

他手指点在地图某处:“内层边缘,有一道裂谷。裂谷两侧长满铁木,因光照充足,木质最佳。我们从外层绕到裂谷上方,垂绳而下,取谷侧之木。如此,不涉内层腹地,可避八成风险。”

“那剩下两成呢?”阿南忽然问。

聂老七看了他一眼:“剩下两成,看天意,看运气,看咱们的斧头快不快。”

计划就此定下。次日拂晓,三十人集结于谷口。每人背负三日干粮、一囊水、一把斧,聂老七额外分配药草面罩——那是用粗布裹着艾草、雄黄、苍术等物缝制的,气味呛人,但能滤瘴。

云舒亲自来送。她将一枚青铜虎符塞进聂老七手中——正是他昨日给她的那枚。

“物归原主。”她说。

聂老七摩挲着虎符上“云麾将军聂”的铭文,眼神复杂:“你爹当年给我这个,是说‘见符如晤’。如今符在,人不在喽。”

他将虎符揣进怀里,拍了拍:“放心,老子答应还你半条命,就绝不食言。”

队伍在晨雾中出发,灰褐身影很快没入山林。云舒站在谷口,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背影也消失,才转身回谷。

谷中,筑城仍在继续。

只是少了三十个壮劳力,进度明显慢了下来。夯土的号子声稀落了,搬运石料的队伍拉长了,连灶房的炊烟都晚起了半刻——刘婶心神不宁,险些烧糊了整锅粥。

云舒没回木屋,径直去了西侧的地基现场。工匠头老木匠正对着浅沟发愁,见她来,苦着脸道:“殿下,土太湿,夯不实。这几日怕有雨,若雨水一泡,这沟就白挖了。”

她蹲下,抓了把沟底的土。黏湿,捏不成团。“挖排水沟,沟底铺碎石,碎石上铺干草,再夯土。”

“可碎石要从后山运,干草也缺……”

“碎石让妇人孩子去捡,每人每日一筐,换半张麦饼。干草……”她站起身,望向东侧那片被烧焦的坡地,“坡地上烧焦的野蒿、茅草,全割来用。”

“那是要肥田的……”

“田可以再肥,城基不能塌。”云舒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去做。”

老木匠张了张嘴,最终低头应下。云舒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中那根弦又绷紧一分——老木匠的儿子也在进林的三十人中。

筑城先筑基,筑基先筑心。人心若散,万事皆休。

她转身往学堂走去。孩子们正跟着徐先生念《千字文》,稚嫩的嗓音在晨光中飘荡:“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见她来,读书声停了,几十双眼睛怯生生望来。

“今日不念书。”云舒走上讲台,从怀中掏出一卷粗麻纸,展开,贴在简陋的木板上——那是聂老七留下的鬼哭林地图的摹本。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她指着地图上墨绿色的轮廓,“讲一片会哭的林子,讲林子里比铁还硬的树,讲三十个伯伯叔叔,今早走进了这片林子。”

孩子们睁大眼睛。

“他们为什么要去?”云舒自问自答,“因为要取回那种铁木,给我们黑石谷筑城墙。有了城墙,坏人就打不进来,你们就能安心念书,娘亲就能安心织布,爹爹就能安心种田。”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手:“殿下,我爹也在里面吗?”

云舒认出来,这是工匠老李的女儿,小名叫穗穗。“在。你爹很勇敢,他是自己举手要去的。”

“我爹也勇敢!”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嚷嚷,“他说要砍最粗的树回来!”

“我爹也是!”

孩子们争相喊起来,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与有荣焉的光彩取代。云舒看着那一张张脏兮兮的小脸,心中某处软了一下,又迅速硬起。

“所以,在伯伯叔叔们回来前,我们要做什么?”她问。

“好好念书!”有孩子喊。

“帮娘亲干活!”另一个说。

“还有呢?”

孩子们面面相觑。云舒指向窗外西侧的地基:“去捡石头,每人每天捡一筐,帮伯伯叔叔们筑城墙。捡得最多的,奖励……”她顿了顿,“奖励一张白面饼。”

白面饼!孩子们眼睛亮了。在日日麦粥、薯干的谷中,白面饼是过年才有的奢侈。

读书声变成了雀跃的喧嚷。徐先生站在门边,看着云舒,欲言又止。待孩子们一窝蜂跑去捡石头后,他才低声道:“殿下,这……有辱斯文。”

“斯文不能当城墙。”云舒卷起地图,“先生,从明日起,加一门课。”

“什么课?”

“教他们认旗语、哨音、简单伤口包扎,还有——如何躲进地窖最快。”她看向徐先生苍老的脸,“城若破了,我要他们每一个人,都有机会活下去。”

徐先生怔住,久久,长长一揖。

第三日黄昏,进林的队伍没有回来。

按约定,他们该在第三日日落前派出第一拨人送回第一批铁木。但谷口直到天色漆黑,也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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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站在了望台上,手中竹筒望远镜握得指节发白。东南方的山峦在暮色中化作墨黑剪影,林涛声随风传来,呜呜咽咽,真如鬼哭。

萧寒无声出现在她身后:“殿下,要不要派人去接应?”

“再等一夜。”她声音发干,“聂老七说,若遇意外,会在林外高处燃三堆烽烟——烟火未见,说明人还活着,只是被事耽搁了。”

可什么事能耽搁三十个精壮汉子三日?瘴气?野兽?还是……林子里那些“东西”?

那一夜,云舒合衣坐在议事棚中,油灯燃到子时。窗外风声呜咽,她仿佛听见斧斫之声、呼喝之声、还有某种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

是幻觉。她告诉自己。可掌心冷汗,擦了又生。

第四日清晨,谷口传来喧哗。

云舒冲出木屋时,朝阳正刺破晨雾。谷口歪歪斜斜走进来十几个人——正是进林的队伍,但人人带伤。聂老七走在最前,左臂用粗布吊着,渗出血迹。阿南搀着虎子,少年脸色惨白,右腿血肉模糊。队伍最后,四人用粗树枝和藤蔓编成的担架抬着两具……不,是两具残躯。

尸体用粗布盖着,但布下轮廓支离破碎,仿佛被什么巨力撕扯过。

谷中死寂。所有劳作的人都停了手,望向谷口。刘婶从灶房冲出来,看见担架,脚下一软瘫倒在地,却发不出声,只张着嘴,像离水的鱼。

聂老七走到云舒面前,将青铜虎符塞回她手中。符上沾着已变黑的血。

“死了八个,重伤五个。”他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铁木,只取回七根。”

云舒握紧虎符,金属边缘硌进掌心。“发生了什么?”

“裂谷下有东西。”聂老七吐出这几个字,像是用尽了力气,“不是兽,不是人……不知道是什么。速度快,力大,刀斧难伤。我们砍树时它没动静,拖木出谷时,它从裂谷底下冲上来……”

他闭上眼,疤脸抽搐:“老陈、柱子、大牛……都没来得及喊,就……”

担架旁,一个汉子忽然跪下,抱头痛哭。哭声撕开寂静,更多啜泣响起。那是死者的亲人、同乡、并肩劳作过的伙伴。

云舒走到担架前,蹲下身,掀开粗布一角。底下是张年轻的脸,不过二十出头,眉心有个血洞,仿佛被什么尖锐之物贯穿。但更可怕的是他胸腔——肋骨外翻,内脏不见了,空的,像被掏空的南瓜。

她盖上布,站起身,腿有些软,但撑着没倒。目光扫过幸存者,扫过那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最后落在阿南身上。

“你看清了么?那东西。”

阿南嘴唇颤抖,半晌才道:“太快……只看见一团黑影,有……有很多脚,像蜈蚣,但大得多,站起来有一人高……”

“铁木呢?”

“扔在裂谷边了。我们逃时,顾、顾不上了……”

云舒闭上眼。八条人命,换了七根未运出的铁木。值么?

她睁开眼,看向那两具担架,看向哭泣的妇人,看向瘫软的刘婶,看向所有望向她的眼睛——那些眼睛里有悲,有痛,有惧,有疑。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阵亡者,以烈士礼葬,入英灵冢,家眷享双倍抚恤,谷养其老,谷育其孤。伤者,全力救治,愈后免役三年,谷供其食。”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三日后,我亲自带队,再进鬼哭林。”

满场哗然。

聂老七猛地睁眼:“你疯了?!那东西——”

“那东西杀了我们八个人。”云舒打断他,目光如冰,“抢了我们七根铁木。若我们就此退缩,这八人白死,七根木头白丢,往后所有人都会记得——黑石谷死了人,丢了木,连仇都不敢报。”

她转身,面向谷中所有人:

“筑城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我们的孩子不必再逃,让我们的亲人不必再死,让想让我们跪着活的人,自己先跪下来!”

“今天,那东西杀了我们八个人。明天,就会有别的东西杀十八个、八十个!如果我们连一片林子里的东西都怕,还筑什么城?守什么家?”

她抽出腰间青霜,刀锋在晨光下雪亮:

“三日后,我带队进林。不敢去的,不留。怕死的,不怪。但敢去的——”她刀尖指向东南,“我要你们记住,我们不是去送死,是去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把该杀的仇,报了!”

死寂。

然后,阿南第一个站出来,尽管腿在抖:“小人愿往。”

接着是虎子——那少年竟撑着站起,尽管脸因痛楚而扭曲:“俺……俺也去。”

一个,两个,十个……幸存者中,大半站了出来。连谷中其他汉子,也有红着眼眶往前迈步的。

聂老七看着这一切,看着云舒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却带着某种释然。

“好,好。”他喃喃,“云家的种,果然没孬的。”

他走到云舒身边,低声道:“那东西怕火。真正的火,烧得极旺的火。我们那日带的火把,它不怕。但我逃时看见,裂谷壁上长着一种黑藤,割开会流出油一样的汁液,遇火即燃,水泼不灭。”

云舒看向他。

“给我三日。”聂老七眼中闪过狠色,“我制火油,你选人。这一次,我们烧了那鬼林子。”

当夜,英灵冢旁添了新坟。

没有棺椁,只有草席裹身。但每座坟前都立了木碑,碑上刻了名字——是徐先生带着学堂里字最好的孩子,一笔一画刻的。下葬时,云舒亲手捧土,撒在第一座坟上。

刘婶没哭,只呆呆坐在儿子坟前,手里攥着虎子今早出门前忘在灶房的草鞋。云舒在她身边蹲下,将一张叠好的麻纸塞进她手中。

纸上,是虎子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黑石谷烈士,享谷奉,母刘氏,由谷赡养终老。”

刘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将纸仔细叠好,揣进怀里,摇摇晃晃站起来,对云舒说:

“殿下,俺还能烧饭。明早,俺还去灶房。”

云舒点头,喉头发哽。

那一夜,谷中灯火通明。工匠坊里,炉火熊熊,在赶制新的斧头、铁钎,还有聂老七要求的、特制的陶罐。灶房里,刘婶带着妇人们烙饼,饼里多放了一勺油。学堂中,徐先生就着油灯,在木片上刻下八个人的名字、生平,尽管简短,但那是谷中第一份“英名录”。

云舒回到木屋时,已是子夜。她推开窗,望向东南。山林沉默在夜色中,像头蛰伏的兽。

桌上摊着鬼哭林的地图,她提笔,在裂谷处画了一个圈,又重重打了个叉。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萧寒。他端着碗热汤,放在桌上:“聂老七在试那黑藤,流出的汁液果然遇火就着,水泼不灭。他说,至少需五十罐。”

“备一百罐。”云舒头也不回。

“殿下真要亲自去?”

“我不去,人心会散。”她转过身,“萧叔,你记得父皇曾说过一句话么?”

萧寒垂首:“先帝言传身教甚多,不知殿下所指……”

“他说,为君者,有时须走在所有人前面。”云舒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夜色,看见了很远的地方,“不是因你最强,而是因你最先看见了路,也最先看见了路上的骸骨。”

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掌心有茧,有疤,有今日沾上未洗净的血渍。

“如今,我就是那个看见骸骨的人。”她轻声道,“所以我得走在前面,告诉他们——看,这条路,走得通。”

萧寒沉默良久,深深一揖:“臣,愿为殿下执火。”

三日后,黎明。

谷口集结了五十人。每人背负双倍干粮、水囊,腰间挂着陶罐,手中是重新打磨过的斧钎。聂老七的伤臂用木板固定,但他执意走在最前。

云舒一身利落短打,青霜悬在腰侧。她身后,阿南、虎子(腿伤未愈但坚持同行),以及其他四十七人,静立如山。

没有壮行酒,没有送别词。云舒只说了两句:

“第一,活着回来。”

“第二,把木头带回来。”

她转身,第一个迈入晨雾笼罩的山林。

身后,五十人沉默跟上。脚步声惊起林鸟,扑棱棱飞向天际。

更远处,黑石谷的了望台上,萧寒举起一面红旗,左右各挥三次。

那是云舒昨夜与他约定的旗语:

“待我归。”

山中,云舒回头,看见那面红旗在晨风中招展,像一滴血,滴在青灰色的天幕上。

她握紧青霜的刀柄,转身,没入更深的林。

鬼哭林在眼前展开,古木参天,藤蔓纠缠,晨雾在林间流淌,真如鬼影幢幢。

聂老七戴上药草面罩,声音闷闷传来:

“跟紧,别掉队。听见什么,看见什么,别喊,别停。”

“我们此行——”

“不是猎木,是猎那‘东西’。”

林深处,传来一声呜咽,像风哭,又像什么东西在嘶鸣。

云舒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青霜在鞘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本章完】

关键进展:

1 筑城计划因“铁木”进入新阶段,但鬼哭林的诡异生物造成重大伤亡

2 云舒在伤亡后做出关键决策:以“复仇”和“取回遗物”为名再度进发,实则为了巩固人心、确立领袖权威

3 聂老七制作“黑藤火油”,为后续战斗提供关键武器

4 谷内凝聚力在悲剧后不降反升,通过葬礼、抚恤、英名录等仪式建立集体记忆与认同

5 阿南、虎子等配角形象进一步丰满,刘婶的转变体现普通民众的韧性

6 云舒“走在最前”的领袖哲学成型,为后续更大规模的冲突做铺垫

下章预告:深入鬼哭林,与神秘生物的正面对决。铁木能否顺利取回?伤亡会否继续扩大?黑石谷内,潜伏的细作趁云舒离谷,开始行动——第一袋预留的麦种,在严密看守下离奇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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