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窖的门被粗木杠死死抵住,上面交叉贴着两张黄麻纸,纸上是用锅底灰混着水写的“封”字,字迹虬结,透着股森然。四个萧寒亲选的卫兵按刀立在门两侧,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影,连只耗子溜过墙根,都得挨上两记眼刀。
窖内那股子甜腻中带着腐败的霉味,即使隔着厚重的木门,依然丝丝缕缕地钻出来,混在谷中湿冷的空气里,钻进每个人的鼻孔,也钻进心里。那不是寻常谷物受潮的霉味,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温暖潮湿的黑暗里,肆无忌惮地繁殖、腐烂、散发出的死亡气息。
刘婶端着一簸箕挑拣过的麦粒,手抖得厉害,瘪壳和干瘪的颗粒簌簌往下掉。她面前是排队领今日口粮的人们,队伍沉默而漫长,每一张脸上都糊着疲惫、惊惶,以及一种被饥饿长久折磨后特有的麻木。簸箕里的麦子明显比往日少了,掺着更多的麸皮和昨日磨剩的豆渣。
“刘婶,这……这不够娃吃啊……”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捧着破碗,声音发虚。
刘婶嘴唇翕动一下,没吭声,只又多舀了半勺稀薄的糊糊进去。那妇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佝偻着背,端着碗蹒跚走开。队伍缓缓向前挪动,没人抱怨,但那种沉默比抱怨更让人窒息。一双双眼睛,不时瞟向西边那间门窗紧闭的木屋——云舒议事的地方,又飞快地挪开,生怕被人瞧出里面的期盼或怀疑。
木屋里,气氛比粮窖外更冷。
四根从鬼哭林拖回的铁木靠在墙边,粗糙的树皮上还沾着黑红的血渍和烟熏火燎的痕迹,像四具沉默的骸骨,昭示着不久前的惨烈。屋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火苗被窗缝漏进的风吹得东倒西歪,将围桌而坐的几人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晃动。
云舒坐在主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她面前摊着几张粗麻纸,上面是徐先生熬了一夜,用炭笔仔细记录的名录和行踪疑点。萧寒按刀立在门口,像一尊门神。聂老七斜靠在最远的阴影里,抱着他那张从不离身的反曲弓,用一块麂皮慢慢擦拭弓弦,眼皮耷拉着,像是睡着了,但那道疤在昏暗光线下,却透着醒目的狰狞。
阿南坐在下首,脊背挺得笔直,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碗沿,暴露了内心的紧绷。是他主动提出参与排查的,理由是他“识字,记性好,且与谷中大部分人无旧怨”。
“谷中现有四百七十三口。”徐先生声音干涩,指着麻纸上的数字,“瘟疫后收留的流民一百零九人,猎户、行商等暂居者二十七人。其余皆是开谷便在此,或随后投靠的。”
“昨夜粮窖是谁当值?”云舒问,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空气一凝。
“是赵四和李大田。”萧寒立刻回答,“都是老人,赵四随我从北边逃出来的,李大田是谷西猎户,家小都在谷中。两人轮值,子时换的班。今早丑时三刻,李大田腹痛如厕,离开约一刻钟。赵四说,期间并无任何异常,他甚至特意靠近窖门听了,没有动静。”
“李大田的腹痛,查了吗?”
“查了。昨夜他和大家一起喝的山菜粥,别人无事。他说是旧疾,突然发作。灶房的人也证实,他确实在茅厕待了不短时间,出来时脸色发白。”
“旧疾……”云舒指尖点了点桌面,“粮窖钥匙呢?”
“一直由我亲自掌管,昨夜入睡前检查过,还在身上。”萧寒从怀中掏出一把粗糙的铁钥匙,放在桌上,“今早开窖前,锁头完好,并无撬痕。”
“也就是说,无人用钥匙开门进入,锁也未被破坏。”阿南沉吟道,“那霉变是如何发生的?莫非……是早就被人动了手脚,只是昨夜才发作?”
“我检查过剩下的麦种。”徐先生接口,脸色难看,“霉变是从麻袋内部开始,外层反而好些。若是近日做的手脚,很难不惊动守卫,均匀祸害这么多袋。除非……”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除非是在入库前,种子就已经带了病,或是被下了慢性的……毒。”
“入库前?”萧寒眉头紧锁,“麦种是分批存入的。最后一批是十日前,从南边换回来的那批,老葛亲自查验过,当时颗粒饱满,绝无问题。”
“查验时,可曾破开谷粒细看?”聂老七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他依旧垂着眼擦弓,仿佛在自言自语。
屋里一静。萧寒脸色变了变:“……不曾。只看了成色、闻了气味、捻了干湿。”
聂老七不再说话,只是擦拭弓弦的动作,似乎慢了一分。
“带老葛来。还有,把霉变最厉害的那半袋麦种,连麻袋一起拿来。”云舒吩咐。老葛是谷中最老的农人,伺候了一辈子庄稼。
很快,一个佝偻着背、满脸沟壑的老人被带了进来,身上还带着田间的泥土气。那半袋散发着浓重霉味的麦种也被提了进来,放在屋子中央,那股甜腻腐败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老葛不用云舒吩咐,颤巍巍走上前,抓了一把霉麦,凑到油灯下,浑浊的老眼几乎贴了上去。他看了又看,捻了又捻,甚至伸出舌头,极其小心地舔了一下指尖沾的一点霉灰,立刻“呸”地吐掉。
“殿下……”老葛转过身,老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难以置信的神色,“这霉……不对劲!”
“怎么讲?”
“寻常谷子受潮发霉,多是绿毛、灰毛,气味是捂馊的霉味。可这个……”他又抓起一把,凑近鼻子,猛地打了个喷嚏,“是甜香!甜得发腻!里面还夹着一股子……像是药铺里某些生药材放久了的‘陈’味。而且,殿下您看这霉斑的颜色……”
众人凝目看去,在昏暗的油灯下,麦粒上的霉斑并非是单纯的灰绿,隐隐透着一丝不祥的暗红色。
“这……这像是‘红腐瘟’啊!”老葛的声音带着哭腔,“老汉我年轻时,在北边老家见过一次,也是麦种,好端端入了仓,没几天就烂成这样,还传染!一仓的种子,最后全毁了,一粒都没剩下!那年……饿死了好多人……”
“红腐瘟?可能人为吗?”云舒追问。
“这……”老葛迟疑了,“老汉只知是天灾,没听说过人能弄出这个……除非,除非是用那得了瘟病的麦子混进去,或是……用瘟病麦子沤的肥水浸过……”
阿南忽然起身,走到那麻袋旁,不顾浓烈的霉味,仔细翻看麻袋的接口、缝线,甚至将袋子内外翻过来查看。半晌,他直起身,脸色异常凝重:“殿下,这麻袋的缝线手法,和我们谷中常用的不一样。我们用的是双股绞线,针脚细密。这个袋子,用的是单股粗线,针脚也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不起眼的麻袋上。
“这袋子,是哪批麦种用的?”云舒问。
萧寒脸色已经铁青:“是……是最后入库的那批,南边换回来的。”
“经手人都有谁?从交易,到运输,到入库,每一个!”
名单很快被列了出来。去南边换粮的小队共五人,领队是卫队的副队长王庆。运输是谷中的两辆牛车,车夫是陈氏兄弟。入库是萧寒亲自带人,但当时帮忙搬运的,除了固定的仓管,还有几个临时叫来帮忙的,其中就有……
“阿南。”云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我记得,那日你也在搬运之列?”
屋里空气骤然降至冰点。萧寒的手按上了刀柄,徐先生屏住了呼吸,连一直擦弓的聂老七,也微微抬起了眼皮。
阿南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随即坦然抬头,迎向云舒的目光:“是。那日赵伯在修水渠,缺人手搬运石料,是我主动去帮忙卸车、扛粮袋入窖。但我只在外围搬运,未曾靠近窖内深处。且这缝线……”他指着麻袋,“若是我做手脚,何必用如此明显的不同针法?岂非自曝其短?”
“或许是来不及更换袋子,或许是……故意反其道而行之?”萧寒冷冷道,目光如刀。
阿南没有辩解,只是从怀中掏出那卷用前朝密文绘制的水利绢图,轻轻放在桌上:“殿下,此物是我父亲遗泽,亦是阿南全部身家性命所系。我若心怀不轨,何须献图?何须在守城时留下?又何必在鬼哭林……”
“鬼哭林你确实奋勇。”云舒打断他,目光却看向聂老七,“聂前辈,您怎么看那袋子?”
聂老七终于停下了擦弓的动作,将麂皮慢慢折好,放入怀中。他走到麻袋前,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点霉变的麦粒,放在鼻尖深深一嗅,又用指甲小心刮下一点暗红色的霉斑,在指尖搓了搓。
“不是红腐瘟。”他缓缓道,声音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笃定,“红腐瘟的霉,是死气沉沉的暗红,气味腐臭。这个……有股子很淡的腥气,甜得发腻,像是……”
他抬眼,看向云舒:“像是南疆某些部落,用来处理皮革、防止虫蛀的‘血蓼’粉,混合了蜂蜜和草木灰的味道。那东西遇潮发热,能让谷物从芯子里烂出来,颜色暗红,看起来就像瘟病。”
“南疆……”云舒瞳孔微缩。阿南正是澜州人,而澜州与南疆接壤。
阿南脸色瞬间煞白:“殿下!我虽来自澜州,但家父是前朝匠官,世代书香,绝无可能与南疆邪术有染!这分明是栽赃!”
“谁能证明你父亲真是匠官?谁又能证明这图不是你偷来、或捡来博取信任的?”萧寒逼问一步,手已握紧刀柄。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年轻卫兵惊慌的喊声:“殿下!萧统领!不好了!赵四他……他悬梁了!”
“什么?!”屋内众人大惊。
众人赶到时,赵四那间低矮的窝棚外已围了些人,交头接耳,神色惊惶。赵四被从房梁上解下,平放在地上,脸色青紫,舌头微微吐出,已然气绝。旁边歪倒着一张破凳。
简陋的木板床上,用炭块歪歪扭扭划着几个字:“俺对不起大家,俺没看住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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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畏罪自杀?”有人小声嘀咕。
“看守不力,也不至于寻死啊……”也有人疑惑。
云舒推开人群,走到尸体旁蹲下,仔细查看。脖颈上索沟深陷,呈暗紫色,斜向耳后,是典型自缢的痕迹。手指指甲缝里有些许木屑,与房梁木质相符。看起来,似乎确是自尽。
但她目光落在赵四垂在身侧的手上,指尖有细微的、不明显的擦伤,颜色很新。她轻轻抬起那只手,凑近鼻尖,闻到一股极淡的、近乎无味的油腻感,混杂着一点……铁锈和泥土的味道。
“昨夜值守,赵四可曾离开过粮窖附近?可曾接触过什么人?”她问昨夜一同值守、此刻面如土色的李大田。
李大田哆嗦着:“没、没有啊!我一直和他在一起,除了我去茅厕那一会儿……殿下,我真就离开了一刻钟不到!回来时他还好好的,还抱怨说肚子有点不舒服,是不是晚上吃坏了……”
“他抱怨肚子不舒服?”云舒抬眼。
“是、是啊,他说有点隐痛,我还说是不是受了凉……”
云舒站起身,对萧寒道:“封了这屋子,不许任何人进出。尸体暂移,仔细检查他身上所有物品,特别是……指甲缝和袖口。”
她走回屋外,看着越聚越多、神色各异的谷民,声音清晰响起:“赵四之事,尚未查明。谷中粮种遭劫,乃生死大事。在查明真相前,所有人,各司其职,不得妄议,更不得私下串联、传谣。筑城之事,照旧进行。口粮按新例发放,老少优先,壮年减半。从今日起,我每日口粮,与最弱者同。”
人群中一阵骚动。与最弱者同,意味着云舒每天可能只有一碗稀粥。
“殿下不可!”徐先生急忙道。
“不必多言。”云舒抬手止住,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黑石谷是我们所有人的生路。路断了,就一起修。粮少了,就一起挨。但若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弄断这条路,偷走这口粮……”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地:
“我云舒在此立誓,必亲手将其剐了,悬首谷口,以祭饿殍!”
人群静得可怕。只有寒风穿过窝棚缝隙的呜咽。
“都散了,该做什么做什么。”云舒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自己的木屋。
回到那间简陋却整洁的木屋,关上门,将所有的目光、猜疑、低语隔绝在外,云舒才放任自己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冰冷的土墙透过单薄的衣衫,刺痛她的脊背。疲惫、愤怒、后怕,还有一丝深藏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几乎将她淹没。
她不怕明刀明枪,甚至不怕鬼哭林里那些狰狞的怪物。但她怕这无声无息、从内部腐烂的毒。怕这朝夕相对的面孔下,藏着淬毒的獠牙。怕这用血汗垒起的一点基业,在猜忌和恐慌中,不攻自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清醒。赵四真的是自杀吗?那指尖的油腻和铁锈味是什么?阿南到底可不可信?那南疆的“血蓼”粉,又是如何混入麦种?李大田那一刻钟,真的只是如厕?
疑团如乱麻,越扯越紧。
窗外,天色阴沉如铅。谷中,因她最后那番话而起的短暂沉寂已被打破,隐约的争执声、孩童的啼哭声、妇人的啜泣声,混在风中,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筑城,筑城。城墙可御外敌,可人心里的缝隙,拿什么去填?
她摸向腰间,青霜刀冰冷的鞘身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定。刀能杀人,能斩怪物,能砍铁木。
可它能斩断这无形无质、却足以啃噬掉整个谷地的猜忌之螟吗?
就在这时,门上传来极轻的、有节奏的三下叩击——是她与萧寒约定的暗号。
她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拉开房门。
萧寒闪身而入,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和愤怒的神情,他手中拿着一小块沾着污渍的粗麻布。
“殿下,在赵四的枕头芯里发现的,缝在最里面。”萧寒将麻布递上,声音压得极低,“上面有字。”
油灯下,云舒展开那块污浊的麻布。布上是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渍的东西,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
“麦里有蛊,人中有鬼。小心……”
最后几个字,被一大团污渍糊住,完全无法辨认。
“小心什么?小心谁?”云舒盯着那团污渍,仿佛要把它盯穿。
萧寒摇头:“属下仔细看了,不是故意涂掉,像是……写信人写到此处,突发急症,或是被人打断,血(或别的)滴落污了字迹。”
“赵四识字?”
“略识几个,是他爹早年教的。但这两行字,笔画僵硬,更像是照着描画,而非书写。”
“也就是说,这布条,可能不是赵四写的,而是别人写好,他藏起来的。或者,是他发现了什么,想留下线索,但来不及写完,或是被迫中断。”云舒分析着,心头寒意更甚。赵四不是自杀,是被灭口?那伪装成自杀的手段,相当仓促,留下了破绽(指尖的油腻和味道),但布条上的线索也被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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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萧寒神色更加凝重,“属下查了,昨夜李大田如厕时,有人看见粮窖附近,有黑影晃了一下,但当时雾气重,没看清是谁。另外,聂老七带来的那些猎户里,有两人是半个月前才入谷的,说是北边遭了雪灾逃难来的,但口音……有点杂,不太像纯正的北地口音。”
“盯紧他们,还有李大田。另外,”云舒将麻布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让徐先生暗中查访,谷中谁懂南疆物事,或与南疆有过往来。记住,暗中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萧寒领命,欲言又止。
“还有事?”
“殿下,阿南他……如何处置?”
云舒沉默片刻。阿南的嫌疑并未洗清,那南疆的“血蓼”粉和他澜州的出身,像根刺。但他在守城和鬼哭林的表现,他献上的水利图,又不似作伪。更重要的是,如果他是内奸,目的何在?仅仅毁掉麦种?这对他有何好处?他若是外敌派来,此刻应设法传递消息或制造更大混乱,而非积极参与筑城和内查。
“暂时不动他,但派人盯着,他的一切行止,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我都要知道。”云舒最终道,“还有,让他继续负责水渠,但调两个可靠的人‘协助’,名为协助,实为监视。那水利图,你找个由头,说是要仔细参详筑城水道布局,先收上来。”
“是。”
萧寒退下后,云舒重新坐回桌边。油灯如豆,将她沉思的身影投在墙上,随火光晃动,忽明忽暗。
麦里有蛊,人中有鬼。
赵四用生命留下的警告,究竟指向谁?那被污渍掩盖的名字,会是李大田?是聂老七手下那两个口音不对的猎户?是看似忠厚的仓管?是某个她从未怀疑过的老人、妇人?还是……她身边更近的人?
而“蛊”,仅仅是指那让麦种霉变的“血蓼”粉吗?会不会,也是一种暗示,或者……比喻?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将整个黑石谷吞没。只有零星几处窝棚还亮着微光,像黑暗中警惕的眼睛。
云舒吹熄了油灯,让自己完全浸入黑暗。只有在绝对的黑暗里,某些微弱的光,才可能显现。
她需要光。需要一把能照出鬼蜮的火。
也许,那把火,就在那四根染血的铁木上,在鬼哭林未解的谜团里,在聂老七那神秘的骨哨和关于怪物“守着什么”的喃喃自语中。
筑城不止需要砖石土木。
有时候,也需要用阴谋的骸骨,和染血的真相,来夯实地基。
她睁开眼,望向窗外无星无月的夜空,手再次按上冰冷的刀柄。
谷有螟,当剔之。
心有隙,以何填?
或许,唯有以更坚韧的东西,比如信念,比如同舟共济的绝望与希望,去缝合。
【第六章完】
关键进展:
1 内奸调查深入:麦种霉变确定为人为,使用南疆“血蓼”粉(慢性引发霉变,伪装天灾)。发现关键物证(不同缝线的麻袋),但线索复杂化。
2 嫌疑人浮现与疑点转移:
3 云舒的应对:
4 气氛营造:猜忌、恐慌、沉默的压力在谷中蔓延,与鬼哭林的血腥恐怖形成内外两种不同的“恐怖”。
5 伏笔与悬念:
6 主题深化:外部生存压力与内部信任危机交织,凸显“人心”比鬼怪、天灾、外敌更难测、更危险的现实困境。筑城不仅是物理防御,更是共同体凝聚力的建设。
下章预告:内查在暗中继续,但筑城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