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余烬与晨光(1 / 1)

天光微亮,启明星还挂在东边山脊,黑石谷的吊桥吱呀呀放下,放下几个踉跄归来、浑身血污、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

等候在谷口多时的徐文柏、老何,以及一宿未眠、焦虑守候的卫兵、工匠、民夫,瞬间涌了上去。当看清只有云舒、萧寒、阿南搀扶着昏迷的水生,以及另外三名相互搀扶、人人带伤的护卫回来时,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啜泣声。去时十人,归时七人,三人不见踪影,其余人人挂彩,水生更是面如金纸,生死不知。

“快!抬去医寮!”老何最先反应过来,急声招呼学徒上前帮忙,目光扫过众人伤口,尤其在水生肩胛那发黑溃烂的伤口上停留一瞬,脸色更加凝重。

云舒被萧寒和阿南扶着,勉强站直身体,她的左臂衣袖被腐蚀出几个破洞,露出的皮肤红肿起泡,火辣辣地疼。额角有一道擦伤,血迹已干涸,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清明,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锐利。

“徐先生,传令:谷口加强警戒,但暂解除宵禁。派人上了望台,密切观察白骨坑方向雾气变化。所有伤员,优先救治。牺牲的……兄弟,遗体尚未能带回,先设衣冠冢,待局势稍定,再行迁葬厚殓。”她的声音嘶哑,却条理清晰。

“是,殿下!”徐文柏连忙应下,看着云舒狼狈却挺直的背影,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敬佩,“殿下,您也需赶紧处理伤势……”

“无妨,先救水生,还有他们。”云舒摆摆手,目光扫过受伤的护卫和阿南,最后落在被抬走的水生身上,“老何,水生伤口有异,似被邪毒侵染,千万小心。”

“老夫明白!”老何重重点头,已跟着担架匆匆赶往医寮。

医寮内,气氛紧张。水生被平放在木板床上,已然昏迷不醒,额头滚烫,嘴唇发绀。肩胛伤口不大,但周围皮肉已呈不祥的紫黑色,丝丝缕缕的暗红纹路正从伤口边缘向四周缓慢蔓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与“神膏”类似的甜腥腐臭。更棘手的是,伤口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老何屏退闲杂人等,只留两名最得力的学徒帮手。他先用银针探了探伤口,银针顷刻间变得乌黑。又取来从“灰使”断臂上刮下的一点邪纹样本,靠近伤口,那邪纹样本竟微微发亮,仿佛受到吸引。

“果然是‘神膏’邪力混合了蛊虫之毒,入体了。”老何脸色难看至极。此毒霸道,寻常解毒药物根本无效,且会不断侵蚀生机,同化血肉,最终将人变成类似“活死人”或“灰使”那样的存在。

“师傅,怎么办?”学徒焦急问道。

老何捻着胡须,目光在药箱和那枚从陶罐上刮下的、封在瓷瓶里的“神膏”样本间逡巡。以毒攻毒?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是加速水生的死亡,甚至可能催化其异变。但若不试,水生必死无疑。

“取‘神膏’样本,以烈火煅烧半个时辰,祛其活性邪力,取其灰烬。再取陈年雄黄粉、断肠草汁、还有……殿下带回来的那‘瞑渊’令牌,刮下少许粉末,与‘神膏’灰混合,用无根水煎熬,给水生灌下。外敷……用艾草灰混合石灰粉,覆于伤口,看能否拔毒。”老何咬牙做出决断,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冒险但也可能唯一有效的方法了。

另一边,云舒草草清理包扎了手臂伤口,换了身干净衣服,便与萧寒、阿南来到议事棚。徐文柏已命人送来热粥和清水。三人默默吃着,谁也没说话,棚内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和粗重的呼吸。

粥未吃完,一名派出的斥候急匆匆赶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殿下!白骨坑……白骨坑的雾气散了!淡黄色的毒雾,正在快速消散!了望台能看到坑口的轮廓了!而且……而且坑边那些晃动的影子(被控矿工),好像都……都倒下了,一动不动!”

“散了?”萧寒猛地抬头。

“倒下了?”阿南放下碗,眼神复杂,不知是喜是悲。那些被控制开采“精灰”的矿工,或许在“神眠者”受创、控制力大减或消失的瞬间,便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

“继续观察,记录雾气散尽时间。派一队胆大心细的,靠近白骨坑边缘查探,但绝不可深入坑内,注意有无残留毒气或异动,尤其是……有无巨大声响或震动从地下传来。”云舒冷静下令,心中却也是一松。毒雾消散,意味着白骨坑最大的威胁暂时解除,黑石谷的安全压力骤减。那些矿工……或许死亡,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是!”

斥候退下后,云舒看向阿南:“阿南,你可还能撑住?将昨夜所见,尤其是那‘神眠者’受创后的具体情况,详细说与徐先生记录。还有那令牌的作用。”

阿南点头,强打精神,从潜入甬道开始,到发现祭坛、巢穴、血湖、“神眠者”,再到战斗、爆炸、崩塌、撤回,一五一十,巨细靡遗地道来。徐文柏运笔如飞,脸色随着叙述时而震惊,时而恐惧,时而痛惜。

当听到“神眠者”体表龟裂、鬼火明灭、根须断裂、控制紊乱,最终在爆炸和崩塌中沉寂时,徐文柏长吁一口气:“如此看来,那邪物即便未死,也必遭重创,短期内难以再为祸了。只是可惜了聂师傅、水根,还有那几位牺牲的壮士……”

“他们的血不会白流。”云舒沉声道,从怀中取出那枚暗红色的“瞑渊”令牌,放在桌上,“此物是关键。老何,你来看看。”

老何刚处理完水生的药,匆匆赶来,闻言接过令牌,仔细端详。令牌触手冰凉,非金非石,那扭曲的眼瞳图案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用银针、药水反复测试,又刮下少许粉末置于火上,粉末燃烧时发出极淡的、令人心悸的甜腥,随即化作灰烬。

“此物……材质不明,但必然与‘神膏’同源,且蕴含某种特殊的、或许是‘瞑渊’教中高阶祭司特有的‘印记’或‘权柄’。”老何缓缓道,“殿下用它击中那邪物,邪物防护崩解,恐怕正是因为此物所带的‘印记’,对那邪物而言,既是‘供养’之源的一部分,又是更高层级的‘控制’或‘惩戒’象征,故而产生了强烈的反噬或干扰。就像……用主人赐予的鞭子,反过来狠狠抽打了看门恶犬,甚至触及了其与主人之间的某种联系。”

这个比喻让众人悚然。如果“神眠者”只是“瞑渊”教炼制或供奉的“看门恶犬”或“工具”,那赐予这令牌的“主人”,又该是何等存在?是否还在某处潜伏,注视着这一切?

“此物需妥善保管,或许日后还有用。”云舒将令牌收起,“徐先生,那些恢复神智的矿工,若有幸存者,仔细询问,看能否问出关于‘瞑渊’教更多内情,尤其是这令牌的来历,以及‘神眠者’之外,是否还有更高阶的‘尊者’或‘祭所’。”

“老朽明白。已命人留意,若有恢复者,立刻带来询问。”徐文柏应下。

“另外,”云舒看向萧寒,“谷内那三个内奸,赵三已招,另外两人审讯如何?可还有同党线索?”

“另外两人起初抵赖,但见赵三已招,又听闻白骨坑雾气消散,殿下得胜归来,已然崩溃,招认是受李大田利诱,负责在特定时辰于水井、粮仓等地撒放少量‘疲软散’(即慢性毒药),并留意谷中动向,定期向李大田报告。他们对‘灰使’和‘瞑渊’之事所知不多,只知李大田上面还有人,但从未见过。同党……他们只知道彼此,以及已死的老葛头和小石头。”萧寒回禀。

看来李大田是谷内这伙内奸的小头目,行事谨慎,单线联系。如今他死在了白骨坑,小石头被擒(生死不明),老葛头在押,赵三等三人落网,谷内的毒刺,算是基本拔除了。

“严格看管,待水生伤势稳定,谷中事务理顺,再行处置。”云舒揉着发涨的太阳穴,连续的精神紧绷和高强度战斗,让她疲惫欲死,但还有太多事需要善后。

“殿下,您已两日一夜未合眼了,还是先歇息片刻吧。”徐文柏看着云舒眼下的青黑和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劝道。

“等水生情况稳定再说。”云舒摇头,起身走到窗边。晨光渐炽,照亮了谷中忙碌的人群。工匠们又开始叮叮当当地修复工事、打造器具;妇人们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孩子们在空地上奔跑,虽然脸上还带着惊惶,但已敢出门活动。劫后余生的生命力,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顽强地复苏。

“石灰……”她忽然想起地窖里那些掺了骨粉血蓼的“精灰”,以及白骨坑中堆积如山的原矿。毒雾已散,“神眠者”受创,或许……是时候考虑如何安全地获取那些石灰了。筑城,不能停。

“报——!”又一名斥候飞马而来,在棚外滚鞍下马,声音带着急促,“殿下!东北方向三十里,发现大批人马移动!看旗号……是、是镇北侯的兵马!约莫有五百骑,还有步卒,正朝黑石谷方向而来!”

棚内瞬间一静。

镇北侯!李崇!那个打开城门、背叛父皇、引敌入关的叛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兵马?

是巧合,还是……他一直就在暗中窥伺,等待时机?他与“瞑渊”、与白骨坑的“神眠者”,是否有勾结?还是单纯想趁黑石谷虚弱、白骨坑新破之际,来捡便宜,或是……来斩草除根?

无数念头瞬间闪过脑海。云舒握紧了窗棂,指尖冰凉。

刚驱虎,又遇狼。而且是一头更狡诈、更强大、与她有血海深仇的恶狼。

“再探!查明其具体人数、装备、行军速度,以及……有无携带攻城器械。通知所有岗哨,最高戒备。徐先生,立刻召集各坊主、工头,到议事棚。萧寒,整备所有可战之兵,清点武备箭矢。阿南,你……”她看向脸色发白的阿南,“你去协助老何,务必保住水生的命。然后,我需要你尽快拿出一个方案,如何利用我们现有的,包括地窖里那些‘精灰’,在最短时间内,加强谷口和西面防御,尤其是应对可能的骑兵冲击和……”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攻城。”

晨光中,她的侧脸线条冷硬如刀。疲惫、伤痛、悲恸,都被瞬间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的、决绝的斗志。

白骨坑的血战,只是序曲。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是!”众人齐声应诺,眼中再无迷茫,只有被新危机激起的、背水一战的决心。

云舒转身,望向东北方向烟尘隐隐腾起的天际。那里,是故国的方向,是仇敌的来路。

她缓缓拔出青霜,剑身映着初升的朝阳,寒光流转。

“来吧。”她低声自语,仿佛在对着那不可见的敌人宣告,

“让我看看,你这叛国之贼,如今还有几分斤两。”

黑石谷,在短暂的喘息之后,再次绷紧了弓弦。

而远处,地平线上,尘头大起,蹄声如闷雷,滚滚而来。

本卷核心收束与悬念:

1 白骨坑主线阶段性完结:“神眠者”遭重创沉睡(或死亡),毒雾消散,威胁暂时解除。缴获关键道具“瞑渊”令牌,揭示更高层级存在可能。内奸网络基本肃清。获得大量“精灰”原料(但需处理)。

2 人物命运:

3 新危机爆发:镇北侯李崇率军压境,将外部矛盾从诡异邪教(“瞑渊”)拉回传统政治军事斗争,仇人相见,冲突升级。其动机不明(趁火打劫?与“瞑渊”勾结?斩草除根?),为第九卷主线。

4 黑石谷状态:军民凝聚力经过血战增强,但兵力损失,工事未全,面临正规军攻城威胁,形势严峻。基建(筑城)需求因新威胁而更紧迫。

5 遗留悬念与伏笔:

第九卷预告:烽烟起

强敌压境,兵临城下。云舒需在最短时间内,整合谷内一切力量,运用有限的资源、刚刚经历血战的疲惫之师,以及从白骨坑获得的危险知识与材料,对抗装备精良、经验丰富的叛将大军。是据险死守,还是奇策破敌?筑城大业面临最残酷的考验,亡国公主的复仇之路,也将迎来与仇敌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与此同时,“瞑渊”的阴影是否真的散去?水下的污染,会否成为新的隐患?内忧外患,烽烟再起,黑石谷的存亡,系于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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