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抉择时刻(1 / 1)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也最为短暂。当云舒跌跌撞撞,几乎是连滚爬回黑石谷后山隐秘入口时,天光正挣扎着从东边山峦的缝隙中渗出,将她的身影拖得又长又淡,疲惫得像是随时会融化在渐亮的天色里。

守在后山口的两名护卫几乎没认出她。眼前的女人发髻散乱,青衣破碎,沾满泥土、血污和草屑,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在晨曦微光中亮得惊人,燃烧着一种混合了极度疲惫、深重悲痛与某种奇异决绝的火焰。

“殿下!”护卫失声惊呼,抢上前搀扶。

“我没事。”云舒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拂开护卫的手,自己站稳了身体,尽管双腿还在微微颤抖。“徐先生、萧统领、阿南何在?立刻带我去见他们,召集老何,要快!还有,严守此处,未经我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后山那条通往西岭的小径,违令者斩!”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护卫心中一凛,连忙分出一人飞跑去报信,另一人小心地引着云舒向谷内走去。

当云舒出现在议事棚时,等待了一夜的徐文柏、萧寒、阿南几乎同时站起。看到她狼狈的模样,皆是脸色大变。

“殿下,您受伤了?”徐文柏快步上前,老何也立刻提起了药箱。

“皮肉伤,无碍。”云舒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他们眼中的关切、焦虑,以及一夜未眠的疲惫,心头一酸,但随即被更沉重的责任压下。“石头和铁柱……回不来了。”

简单的几个字,让棚内瞬间死寂。萧寒猛地握紧拳头,指节发白,牙关紧咬,腮边肌肉绷起。阿南眼圈一红,别过脸去。徐文柏长叹一声,闭了闭眼。那都是跟了他们许久、忠心耿耿的老兄弟。

“他们是为掩护我,死得英勇。”云舒的声音很平静,但其中的沉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仇,我们记下。现在,听我说。”

她走到简陋的木桌前,示意老何先处理手臂和背上较深的伤口,同时,用最简洁、最清晰的语言,将西岭洞穴中的所见所闻——那沉睡的幽冥卫军团,石台的秘密,皮质竹简上的警告,以及最后的惊险逃亡——快速说了一遍。她没有隐瞒令牌可能是“钥匙”,也没有隐瞒唤醒幽冥卫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

随着她的叙述,棚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徐文柏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萧寒眼中震惊与骇然交织,阿南脸色发白,连正在给云舒清理伤口、敷药包扎的老何,手都微微顿了一下。

“……事情就是这样。”云舒说完,从怀中取出那几片皮质和竹简残片,放在桌上,又将那枚冰冷的“瞑渊”令牌轻轻压在旁边。“这就是‘瞑渊’的遗秘,一支被封印的、以邪术炼制的、可能失控的不死军队。也是……一个可能扭转战局,但也可能将我们所有人,甚至更多人拖入地狱的选项。”

沉默。只有老何包扎时布条摩擦的窸窣声,以及众人粗重的呼吸。

“他娘的……”良久,萧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睛死死盯着那令牌,“这鬼东西……真能控制那些……兵俑?”

“文献上说,令牌是‘钥匙’。”云舒道,“但更可能是‘唤醒’和‘初步控制’的媒介。而且有明确警告,此物亦是‘祸源’,可能引发反噬。那些幽冥卫显然不稳定,我们只是靠近,用火把照明,就可能刺激了其中一部分苏醒。若是用令牌彻底唤醒……”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以邪制邪,终非正道。”徐文柏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殿下说得对,此物凶险莫测。那些幽冥卫,刀枪不入,无知无觉,若失控反噬,首当其冲便是我们。即便侥幸能控,这等以邪法炼制的杀戮兵器,用之有伤天和,恐遭反噬,且遗祸无穷。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

“可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阿南声音发颤,指着谷外方向,“李崇有近两千精锐,五百是黑狼骑!我们满打满算能战的不到四百,城墙用的是那邪门的石灰,不知道能撑多久,箭矢滚木有限,毒烟毒箭能起多大作用还不知道!三天,只剩最后一天了!明天午时一过,李崇就要强攻!靠我们自己,能守多久?一天?两天?”

他的话,像冰冷的锥子,刺破了最后一丝侥幸。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兵力悬殊,装备劣势,地利有限。即便有城墙,有毒烟,有必死之心,面对李崇那种沙场老将指挥的、装备精良的正规军,黑石谷的陷落,似乎只是时间问题。区别只在于,能给对方造成多大伤亡,能坚持多久。

“那就死战!”萧寒低吼,眼中布满血丝,“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拉够垫背的!殿下,我们不怕死!”

“我怕!”云舒猛地抬眸,看向他,也看向徐文柏和阿南,“我怕你们死!怕谷中这数千老弱妇孺死!怕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这点基业,怕那些战死的兄弟白白牺牲!我们死容易,可死了之后呢?李崇会踏平这里,石灰矿会落入他和北狄手中,白骨坑和西岭的秘密可能会被他们发现甚至利用!到那时,谁还能阻止他们?”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令牌冰冷的边缘:“我不是在考虑用这鬼东西。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它的危险。但我们需要知道所有的选项,评估所有的风险。徐先生,老何,你们怎么看?从这些记载,还有白骨坑、水生的情况分析,如果我们……只是假设,如果动用这令牌,最可能发生什么?我们有没有一丝一毫控制局面的可能?”

徐文柏拿起皮质残片,又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紧锁:“从这警告看,当年炼制和控制这些‘幽冥卫’的‘瞑渊’教徒,最终也遭到了反噬。‘兵俑噬主’,‘幽冥洞开’。这令牌或许能‘唤醒’或‘命令’它们,但绝不可能如臂使指。而且,文献中提到‘需以尊者之血定期安抚’,我们没有‘尊者之血’,甚至不知道‘尊者’具体指什么。唤醒之后,它们会听谁的?会不会无差别攻击所有活物?”

老何包扎完毕,洗净手,也凑过来仔细看着竹简上关于“神膏”和炼制过程的零星记载,沉声道:“殿下,白骨坑那些被‘神膏’侵蚀的矿工和灰使,症状虽有不同,但都狂乱失智,充满攻击性。这‘幽冥卫’是用更精纯的‘神膏’配合秘法,灌注于强大战士尸身炼制而成,其体内蕴含的邪力与凶性,恐怕远超灰使。令牌或许是引子,但控制它们的关键,恐怕还在于炼制者的精血或某种特定的‘安抚’仪式。我们对此一无所知。贸然唤醒,九成九是放出一群无法控制、只知杀戮的怪物。而且……”

他顿了顿,指着云舒肩上已经处理过、但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殿下您被那幽冥卫的斧风所伤,虽未直接命中,但伤口边缘已有轻微的发黑迹象,与之前被‘神膏’沾染的症状类似,只是轻微得多。这说明,即便只是接近它们,都可能受到残余邪力侵蚀。若长时间靠近,甚至试图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云舒低头看了看肩上敷了药、缠着布带的伤口,那里确实传来隐隐的、不同于普通划伤的阴冷刺痛感。老何的判断,再次印证了这力量的邪恶与危险。

“那就是说,这条路,几乎必是死路,甚至比被李崇攻破更快的死路。”云舒缓缓总结,心中那丝在绝境中本能滋生的、对强大力量的渴望,被现实的冷水彻底浇灭。她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利弊已然清晰。

“是。”徐文柏和老何同时点头,语气肯定。

“那就不考虑它了。”云舒将令牌和残片重新用布包好,交给徐文柏,“徐先生,将此物严密保管,绝不能让任何人接触,尤其是令牌。西岭那个洞口,我会派人用更多土石彻底封死。此物与此事,仅限于我们五人知晓,不得外传,以免动摇军心。”

徐文柏郑重接过,贴身藏好。

“阿南,”云舒又看向阿南,“城墙进度如何?‘问题石灰’有无异状?”

阿南定了定神,汇报道:“殿下,谷口正面及两侧结合部的寨墙,已于今晨全部加高加固完毕,墙高已达一丈五尺,顶部拓宽,可容三人并行。灰浆凝结得很快,很坚固。只是……”他面露忧色,“昨晚下半夜,值守墙头的兄弟,有三人出现轻微头晕、幻视,说看到墙砖缝里有暗红色的东西在动。已让他们撤下休息,用了解毒汤药,症状稍缓,但精神仍有些萎靡。另外,灰浆的气味虽然很淡,但在墙下待久了,还是让人心浮气躁。”

“知道了。让值守墙头的兄弟,半个时辰一轮换,下来后立刻用药水擦洗。告诉所有人,那是为了防备李崇用毒烟,必须做的防护。”云舒沉声道,“石灰的隐患,你我心中有数即可。滚木擂石、火油箭矢准备如何?”

“滚木擂石已备足,堆放在墙后。火油搜集了三十七坛,火箭正在赶制,大约能得八百支。老何配制的毒烟球和毒箭,已分别备了五十枚和三百支,效果……老何说还需实战检验,但对付无甲或轻甲目标,应有奇效。”

“萧寒,防御部署和袭扰可有变化?”

萧寒早已恢复冷静,肃然道:“殿下,昨夜袭扰后,李崇加强了外围哨戒和游骑,我军再想靠近袭扰粮草,难度大增。但骚扰其取水和小股骑兵,仍有隙可乘。防御已按殿下之前吩咐部署完毕,弓手、滚木手、长枪手皆已就位。另外,末将已命人在后山几处险要埋伏了小队,以防李崇分兵攀山偷袭。只是兵力实在单薄,各处都捉襟见肘。”

“兵力不足,以勇毅补之;器械不足,以地利补之。”云舒看着眼前三位得力臂助,也是如今黑石谷的脊梁,一字一句道,“李崇不知我谷中虚实,更不知我们有‘问题石灰’和毒物。首战,我们必须以最凶悍的姿态,打疼他,打怕他,让他不敢再小觑我们,拖延他强攻的决心。滚木擂石,给我看准了,专砸他云梯和密集步卒。火油火箭,留待他攻城器械靠近或用箭雨压制时再用。毒烟毒箭,由老何挑选可靠好手,集中使用,力求最大杀伤,打击其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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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另外,告诉所有兄弟,李崇叛国投敌,引北狄入寇,屠我边军,戮我百姓,此乃国仇家恨!今日我等守谷,非为一家一姓,乃是为惨死的同胞,为沦陷的河山,为我们身后的父母妻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云舒,与诸位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萧寒、阿南、徐文柏,乃至棚外隐约听到声音的护卫,都低吼出声,眼中燃起熊熊火焰。悲愤、恐惧,在此刻都化作了与敌偕亡的决心。

“徐先生,谷中老弱,再次清点,确保全部进入后山洞窟,存粮饮水要备足。另外,准备火种、火油,分置谷中各处紧要地点。”云舒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棚内四人能听清,“若……事不可为,城破之时,我宁愿将这里付之一炬,连同那石灰矿的秘密,也绝不留给李崇和北狄!”

徐文柏身躯一震,深深看了云舒一眼,重重点头:“老朽明白。”

“老何,伤患救治,就拜托您了。尤其是水生,若他能醒,或许还能提供更多关于‘瞑渊’的线索,对我们或许有用。”

“殿下放心。”

“萧寒,阿南,随我上城墙,做最后巡视。让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息,饱餐战饭。明日……”云舒望向棚外,天色已大亮,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地洒在谷中,照在那些粗糙但坚实的工事上,照在一张张紧张、疲惫却又坚毅的面孔上。

“明日,便是决战之时。”

她率先走出议事棚,阳光有些刺眼。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怀中的皮质残片和令牌隔着衣物,传来冰冷的触感。西岭洞穴中那鬼火般的幽绿眼睛和潮水般的沉重脚步声,依旧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是一条通往毁灭的歧路。

而现在,她要走的,是另一条布满荆棘、希望渺茫,但至少,是身为“人”应该走的道路。

或许会死,或许会败。

但至少,无愧于心。

谷口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号角声。那是李崇大营的方向,低沉,悠长,带着冰冷的杀伐之意,如同巨兽苏醒前的低吼。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三日之期,最后一日。

夜幕,即将降临。

【第二十五章完】

情节进展:

1 云舒归谷与情报共享:云舒带回西岭探索结果(幽冥卫、令牌危险、牺牲两名护卫),核心层(徐、萧、何、南)知晓秘密,震惊于“瞑渊”的恐怖遗产。

2 关键决策:经过评估(令牌危险不可控、无控制手段、邪力侵蚀风险),云舒最终放弃使用幽冥卫,选择“人间正道”抵抗,展现其理智、克制与担当。下令封存令牌、封死洞口、严守秘密。

3 战前最后准备汇总:

4 战前动员:云舒鼓舞士气,将抵抗提升到国仇家恨、保卫家园的高度,凝聚死战决心。

5 氛围渲染:李崇大营号角声传来,决战前夕压抑、悲壮、肃杀的氛围达到顶点。

6 悬念推进:

节奏与氛围:本章为大战前最后的决策与准备章节,节奏内敛、沉凝。前半段围绕幽冥卫秘密展开激烈讨论与艰难抉择,氛围紧张、压抑,充满道德与生存的张力。云舒最终选择放弃捷径,走最艰难但“正确”的路,完成一次重要的人物成长与价值观确认。后半段转向具体战备汇总与战前动员,氛围悲壮、决绝,充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意味。结尾号角声将气氛推向高潮,大战一触即发。

人物塑造:

下章预告:第二十六章将是浴血谷口(上):初战,开启攻城战正面描写:

1 大战序幕:李崇大军清晨集结,战前最后通牒/劝降(可能),展现其军容与战术意图(试探/强攻)。

2 守城部署:云舒、萧寒登城指挥,具体防御岗位、信号传递、物资分配细节。

3 第一波攻击:李崇可能先以弓箭手覆盖射击、步卒试探性进攻、或辅以简易攻城器械(如云梯、撞木)。描述战斗场面(箭雨、滚木擂石、短兵相接)。

4 特殊手段初显威:

5 战况焦灼:双方各有伤亡,李崇评估守军实力与决心,调整战术。

6 意外与转折:

7 一日战罢:首日攻防结束,双方休整,计算伤亡,调整策略。黑石谷初战告捷但损失不轻,李崇受挫但未伤筋动骨,酝酿更猛烈攻击。本章将是激烈的战斗场面描写,展现冷兵器时代攻防战的残酷与守军的坚韧。通过具体战斗刻画人物(如萧寒勇武、阿南坚守、云舒指挥),并通过战况推进悬念(城墙隐患、毒药效果、李崇后手)。情感上侧重战斗的惨烈、牺牲的悲壮与短暂的胜利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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