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山一路盘算,自己把上次走镖得来的金创药,还有一瓶清宁散全都用完了,这几天突飞猛进,已经达到了牛魔皮的极致,希望这一趟多多少少也有点儿收获,这样回来就应该能达到熊磨皮的水平了。叁叶屋 蕪错内容
就算达不到,可只要是安全回来,银钱上面也是相当大的收获。
想到师弟姚欣达到熊磨皮后的受欢迎程度,徐山没理由不心动,只不过他的方法更加迅猛,快捷,并且不为人知。
姚欣师弟再强再有天分,那是人能理解的进步速度。
可他的武命珠,那是牲口都达不到的速度,现在只差自己的努力。
所谓“天道酬勤,数倍返还”,就是这个意思。
第二天晌午,队伍进了界碑集。
和徐山想象中不同,这座位于蒙特内哥罗府与座山雕地盘交界处的集市,热闹得有些过分。
青石板铺就的主街两侧,酒楼、客栈、货栈林立,幌子在秋风里哗啦啦响。
拉货的牛车、驮着箱笼的骡马、徒步的行商,把不宽的街道塞得满满当当,有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意思。
“是不是觉得该冷清些?”
包山牵着马走在徐山旁边,络腮胡上沾了尘土,看着有些滑稽。
但他按在刀柄上的手一直没松,眼睛看似随意地扫着街边每一个店铺的门脸,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
徐山老实点头:“我以为这种地方该更荒凉。”
“荒凉?”包山笑了。
“小子,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界碑集能立在这儿,就是因为两边都需要这么个地方。
蒙特内哥罗府的商队要在这儿歇脚、补充给养,西边来的货要在这儿中转、洗白,看见那家‘通宝货栈’没?”
他朝街角一幢三层木楼努努嘴。
楼盖得气派,朱漆大门敞着,门口站着两个穿短打的汉子,太阳穴微微鼓起,都是练家子。
“明面上做的是皮货、药材生意。”包山压低声音:“暗地里,座山雕抢来的赃物,有三成是从这儿流出去的。
你说莫非府衙的人不知道?其实都知道。
但只要每年孝敬到位,谁管你货是哪来的。”
徐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通宝货栈门口正有一队驮马卸货,麻袋沉甸甸的,落地时发出闷响。
扛货的脚夫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秋阳下泛着油光,肩背肌肉虬结,估计不少都是羊磨皮大成的底子。
“那咱们住这儿安全吗?”
“安全?”包山咧嘴,“江湖上哪有绝对安全的地儿?不过界碑集有界碑集的规矩,那就是集市内不动手。
这是座山雕和蒙特内哥罗府几家大商号一起立的规矩。
谁坏了规矩,两边一起追杀。”
他拍了拍徐山的肩膀:“所以白天尽管放心,该吃吃该喝喝,但晚上睡觉时”他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刀:“刀别离手。”
队伍最终停在一家叫“高家老店”的客栈前。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一见包山就堆起笑脸迎上来。
“包镖头!有日子没来了!”
“高掌柜。”包山抱了抱拳,从怀里摸出个小银锭塞过去:“老规矩,后院全包,马料用上好的黑豆。”
“放心放心!”高掌柜接过银子掂了掂,笑容更盛,朝里面吆喝:“三儿,带龙门镖局的贵客去后院,东厢西厢全收拾出来!”
安顿下来已是未时。
徐山和另外三个新人分在西厢最里间,四张通铺,被褥浆洗得发白,但没什么异味。
他把随身的小包袱放在枕边,里面是两套换洗衣物、干粮、水囊,还有那个装毒的小瓷瓶,用油纸裹了三层。
晚饭在大堂吃。
八人一桌,四菜一汤。
一大盆炖得烂熟的羊肉,一碟腌箩卜,一碟炒豆芽,一盆白菜豆腐汤,主食是管够的杂面饼子。
赶了八天路,新人伙计们早就饿了,一个个狼吞虎咽。
包山和几个老镖师单独坐一桌,菜色一样,但多了壶酒。
他们吃得慢,边吃边低声交谈,眼睛时不时扫过大堂里其他几桌客人。
徐山啃着饼子,耳朵却竖着。
邻桌是三个行商打扮的中年人,正抱怨今年的皮货价钱。
靠窗那桌坐着一对年轻男女,像夫妻,但吃饭时几乎不说话,筷子夹菜的动作整齐得有些刻意。
最角落里有个人独坐,戴斗笠,面前只摆了一碗面,吃了半个时辰还没吃完。
“看什么呢?”
坐在徐山旁边的少年碰了碰他骼膊。
这少年叫王栓,十七岁,是蒙特内哥罗府城外王家庄人,家里穷,听说走镖挣钱多,托关系进了这趟镖。
他武功底子一般,羊磨皮刚入门,但人机灵。
“随便看看。”徐山收回目光。
“包山大爷说了,集市里安全。”
王栓咬了一大口羊肉,含糊地说,“我听说界碑集的烧酒不错,晚上要不要”
“不要。”徐山打断他:“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王栓撇撇嘴,没再说话。完夲榊栈 唔错内容
夜里,徐山和包山住一间。
这是李进特意交代的,说是让包山多带带他,但徐山明白,这也是种保护。
房间不大,一桌两椅一床,包山自己打了地铺。
“我睡地上。”包山把被褥铺在窗下,“你睡床。”
“包哥,这怎么行”
“少废话。”包山已经躺下了,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房梁:“我睡窗边,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知道,你睡你的,养足精神。”
徐山不再推辞。
躺在床上时,他能听见窗外集市渐渐安静下来的声音。
打烊的店铺上门板,更夫敲着梆子走过,远处不知哪家客栈里传来隐约的划拳声。
很平静。
平静得让他有些不适应。
接下来几天,几乎都是这样。
白天赶路,傍晚找地方扎营,夜里轮流守夜。
界碑坡早已被抛在身后,地势逐渐起伏,路两旁的山越来越高,林子越来越密。
但一路太平。
太平得让几个新人放松了警剔。
第四天中午歇脚时,王栓甚至跟另一个新人打赌,说这趟镖根本没什么危险,就是走个过场。
“你看那些老镖师,刀都没拔出来过。”
徐山没接话。
他注意到包山和另外几个老镖师的脸色越来越沉。
路过一些特别险要的地段时,比如一线天那样的窄道,或者两旁山坡徒峭的谷地,包山总会让队伍停下来,派两个骑手先去前面探路,确认无误才通过。
“太安静了。”
第五天傍晚扎营后,包山蹲在篝火边烤干粮,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徐山正在检查牛车上的绳索,闻言抬起头。
“包哥是说”
“山贼、土匪,甚至野兽,都太安静了。”
包山把烤得焦黄的饼子翻了个面:“这条路我走过不下十次,往常至少会碰到两三拨探子远远跟着,看你人多就走,人少就动手。
但这几天,一个影子都没有。”
旁边一个正在磨刀的老镖师抬起头,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笑起来显得狰狞:“头儿,说不定是咱们龙门镖局的名头响,那些杂碎不敢招惹。”
“放屁。”包山骂了一句,但没真生气:“座山雕的人会怕镖局的名头?他们连府兵的货都敢劫。”
那镖师不说话了,低头继续磨刀。
刺啦刺啦的声音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徐山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他想起黄云观那夜,那个穿黑衣、蒙面、出手狠辣的人。
这些人也不声不响,直到刀子捅进你肚子时,你才知道他们要你的命。
“包哥,你觉得”
“我觉得有人在前头等着咱们。”包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而且不是小角色。不然这一路上的探子、哨卡,不会撤得这么干净。”
他看向徐山,夜色里那双眼睛象两点寒星:“所以小子,这几天好好养精神,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别留手
江湖上的规矩,先下手的吃肉,后下手的连汤都喝不上。”
徐山重重点头。
夜里他睡得不踏实,几次惊醒。
每次睁眼,都能看见包山坐在窗边的身影,一动不动,像尊石雕。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那把厚背刀的刀柄上镀了层银。
第六天、第七天,依旧太平。
但队伍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新人们虽然还在说笑,但声音压低了许多。
老镖师们检查兵器的次数越来越勤,守夜的岗哨从两人一组增加到三人一组,巡逻范围扩大了一倍。
徐山趁歇脚时,悄悄把怀里那四片薄刃取出来,用蘸了油的软布擦拭。
马钢打的刃口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薄如柳叶,边缘锋利得能吹毛断发。
他又检查了那个李进给他的装着夹竹桃汁的小瓷瓶,蜜蜡封口完好,瓶身冰凉。
雷闪五连鞭的运气路线,他每天夜里都会运转三遍。
那股电流般的气劲如今已经能自如地在双臂经脉里游走,只是还不敢轻易外放。
他记得老师陈汉说过,内劲外放是熊磨皮才有的征兆。
所以,如果现在用出来,太过扎眼。
第八天下午,队伍走到了一处特别的地形。
两座徒峭的山峰像巨人的臂膀,左右合拢,中间只留下一条二三十丈宽的缝隙。
一条河水从山间奔涌而出,水声轰隆,白沫翻卷。
河岸边只有一条窄得可怜的土路,勉强容两人并肩。
更奇的是,路两侧各有一座小木屋。
屋子很旧了,木板发黑,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但门框窗棂都还完整。
屋前有石磨、水缸,甚至还有一小块开垦过的菜地,只是早就荒了,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
“今晚在这儿扎营。”
包山勒住马,目光在两座木屋和两侧的山坡上来回扫视。
几个老镖师不用他吩咐,已经翻身下马,手按刀柄,快步走向木屋查看。
徐山跟在后面。
东边的木屋门虚掩着,一推就开,嘎吱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屋里空荡荡,只有一张破木桌、两条长凳,墙角堆着些干草,看样子是当床铺用的。
地上有灰,但不算厚,最多荒废了几个月。
西边的木屋也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个灶台,铁锅早就锈穿了。
“有人在这儿住过。”查看西屋的老镖师回来禀报,“最近半年内。”
包山点点头,没说什么,开始指挥扎营。
牛车和马车被赶到两座木屋之间的空地上,围成两个相套的方形。
外围的车辆用粗麻绳连起来,内侧的车辆卸了货,箱笼堆在中间,盖上油布。
这样即便遇袭,也有两层屏障。
新人伙计们被分派去捡柴、打水、搭简易灶台。
徐山和另外三个力气大的,负责把车上备用的木栅栏抬下来。
这是镖局特制的,一根根碗口粗的原木,两头削尖,用铁扣连接,展开后能围成一道齐胸高的矮墙。
等营地初步成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篝火升起来的时候,打猎的人也回来了。
三个老镖师,两个新人,拎着七八只野兔、三四只肥硕的山鸡,还有一只不知名的长尾飞禽,羽毛斑烂。
猎物都是在附近林子里现打的,箭矢从眼框进去,创口很小,血都放干净了。
“刘师傅好箭法!”
王栓凑过去拍马屁。拎着野兔的老镖师叫刘向前,就是那个膘肥体壮、挺着将军肚的汉子。
他哈哈一笑,把猎物扔给负责收拾的伙计:“早年在山里打过猎,这点本事还没丢。”
徐山多看了刘向前两眼。
这人大概四十出头,圆脸,双下巴,笑起来眼睛眯成缝,看着一团和气。
但徐山注意到他握弓的手。
指节粗大,虎口和食指内侧的老茧厚得发黄,那是长年拉硬弓、握兵器磨出来的。
而且他走路时,看似笨重的身躯实则落地很轻,草地上的脚印比旁人都浅。
牛磨皮,而且不弱。
他猜测自己虽然也是牛磨皮的后期,差一点就能突破,但是和这些经验老道的牛磨皮老手比,肯定还差些。